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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我羽日已修(六) 閉關。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273章 我羽日已修(六) 閉關。

翌日, 問道閣第三層。

白茫茫一片的水墨幻境之中,唯湖面中心有一不大的小島。

孤島上生長著一株巨大的歲星松燈, 枝脈流淌著螢綠的點點星光,樹下獨坐一人。

那人白衣黑髮,攏日月山川於?袖間,簪墨玉銀冠,瞧著神秘莫測。

他面前擺著一不大的石桌,桌上倒是沒再擺著殘棋,而是換了一幅空白的絹畫。

察覺外?人氣息, 弈閒頭也?沒抬:“你今日來此,腳步沉鈍, 心中思緒雜亂, 怕是不簡單,是為何事?”

“弟子拜見掌門!”祁桑連忙走上前去,餘光沒忍住瞥一眼那畫,面上恭恭敬敬, 拱手行了一禮, 開門見山, “您果真料事如神,弟子此回來尋您確有一事相求, 是為請掌門指點一二。”

“指點?”弈閒來了點興致, 抬首看她,指了指一旁的空位,“請坐。”

祁桑也?不客氣, 順勢撩袍坐下,一手搭在桌沿,姿態隨意:“是這樣的——依您之高?見, 弟子該怎麼說服第九層的您對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我登上第十二層呢?”

弈閒眨眨眼看她,好整以暇。

對上掌門威嚴的目光,她小聲嘀咕,顯得欲言又?止,笑得靦腆:“畢竟您全力阻我,就算有十個我也?打不贏啊。這一回,弟子一定得登上第十二層,您就稍微指點指點?”

她這番請求,無疑是明?著要考官本人給出?試煉考核的答案,怎麼想?,都有點點心虛。

弈閒聽完,對她的堅持頗感意外?,便問她:“要去十二層做甚麼?好高?騖遠於?修道有害無利,沉著靜心才對。”

“自然是磨練心性,穩固境界。”祁桑出?聲解釋,她可沒有好高?騖遠,分明?是第九層的弈閒掌門不做人,就攔她一個人,當然這話?她也?只敢在心底想?想?,“我算好了的,按照每層的靈壓不同,正?常來看,我最?高?能爬到?第十二層。等到?我闖過十二層,進入第十三層,這回的閉關便算圓滿結束!”

樹上的一白一紅兩隻小鳥撲動翅膀,往低一點的枝頭飛去。

弈閒的手搭在畫卷上,手指輕點,打量她,不緊不慢地?道出?自己所見:“通玄二階?還多出?一塊玄水神鑑的碎片……”

他自顧自地?喃喃,卻不知看見甚麼令他驚訝之事,輕“咦”了一聲。

弈閒突然抬手拂出?一道風,風捲著祁桑的衣袖,牽引著她舉起手,將?手心攤開來,露出?那道心魂契印。

他盯著她手上的印記,靜靜瞧了許久,道出?關鍵:“歲氏一族的禁術,如此沉重的魂契——你身上有天道禁制。”

“歲氏一族的禁術?可這不是混著晏氏血咒的神魂合契嗎?”祁桑沒聽懂,眉頭緊皺。

弈閒道:“簡單的神魂合契怎有可能受天道所制?旁人看不出?來,是因這是天道施下的障眼法。”

祁桑更加雲裡霧裡:“障眼法?”

“這樣說,你可能聽不懂,我還是換個說法。”

弈閒停頓一下,抬頭看了眼天邊,憑空支起一道結界,這才往下說:“天道是為維持天地?秩序、萬事萬物的平衡而由這個世?界孕化的最?根本的意識——可以說,祂代表的是整個塵世?的力量與法準。”

“但有些人的氣運會?很特別,他們有時是與塵世?存亡相關的強運之人,也?有是不屬於?這個塵世?的外?來者——即身負這個世?界無法干預的氣運,聽聞仙盟那位方嶼方盟主便是如此……”

祁桑想?起這位叱吒風雲的仙盟第七十三任盟主方嶼,倚晴對她十分推崇,嘮這位盟主的事蹟能講上三天三夜不停一口氣。

瞬星大陣塵世?特報的負責陣靈方小嶼的形象便來自於?這位盟主,勉勉強強算是見過。

“而這些人都有??x?一個共同點,那就是會?無形影響塵世?的平衡,這種影響有好有壞,並不絕對。”弈閒不緊不慢道,“對此,天道一視同仁,會?自行衍化規則,用?來彌平這類影響,使得塵世?平衡處於?一個穩態,不至於?傾斜。”

“在你身上,我感受到?了類似的氣息,天道似乎在遮掩甚麼……但之前我分明?也?見過你,卻沒能感知出?來。”常理來說,天道想?要遮掩甚麼,自然能不留痕跡就算是他也?不太可能發現。

弈閒垂下眼簾,思忖良久,他慢慢問:“你近來有遇到?甚麼不同尋常的事或人嗎?”

“這麼說的話……”

祁桑想?起晏淮鶴身上的異樣,不由得皺起眉頭,她斟酌字詞,慢慢道:“我似乎遇到?了一個可能來自未來的魂魄,他的神魂殘缺,並不完整,被一團黑氣包圍。這黑氣與魘氣或是穢氣類似,卻又?不完全相同——而且冥冥之中,我總覺得自己忘記了甚麼事,可我能確定我的記憶是完整的,不該有甚麼被我忘了。”

幼年重傷的那一年,自己大部分時間都是躺在榻上,由阿孃照顧,沒甚麼意識。哪怕記憶模糊,也是甚麼外人都沒見過,遑論晏淮鶴?

“黑氣?未來之魂……可是陸吾弟子?”弈閒若有所思。

祁桑應道:“是我師兄,他叫晏淮鶴,不知掌門可有印象?”

弈閒沉吟片刻:“晏淮鶴?是道號天衢的那小子吧。”

她點點頭。

弈閒接著道:“年紀輕輕,殺業無數,罪影纏身,卻得九箋雲讖賜名天衢,怪哉。”

“天衢一名有甚麼不妥嗎?”

“像你師兄這樣的人,一般來說得不到?天之庇廕,還是個短命相。”

弈閒越想?越覺不對勁:“他體內是不是還有塊神器?天生的神器容器……嘖,這還不奇怪?”

“神器說到?底是天地?之力所化,殺氣重的人若用?其行惡業,神器將?神光盡毀,反噬其主。可他一個身負罪影的人,如何能得天道眷顧,如何不受反噬?除非有與塵世?命格相重的人分了氣運給他……這也?不對。”

祁桑頭一回聽到?這些話?,在問道閣法陣之中,又?有半步入神的靈識頂著,倒也?不容易被天道察覺。

她好不容易消化完這些話?的意思,追問:“為何不對?”

“與塵世?命格相重之人,只有那位曾在塵世?存亡之刻,獻出?性命力挽狂瀾的尊神,連我都夠不上,試問這世?間有誰夠得上這個資格?就算有,一個消散之人如何將?自己的氣運分給你師兄?”

“如此說,確實?不太可能。”祁桑問,“那還有甚麼緣由會?導致這情況嗎?”

弈閒沉思良久,然後一臉淡然說:“不知道。”

祁桑驚於?他的坦誠,一時不知說甚麼好。

弈閒神態自若:“我也?只是被困於?天道的一介凡人,此等不可言之事,只有天道自己清楚。或許,你可以讓你師兄親自來見見我,讓我一觀究竟。”

祁桑面露擔憂:“那甚麼罪影是不是很危險?在我師兄身上,會?有甚麼影響嗎?”

“不會?。天道還不會?突然降罰一個‘活在塵世?的人’,那不合規則。你師兄無論是怎麼成?為如今模樣,但他的存在都是合乎天道法則的。”弈閒搖搖頭,他看一眼雲浪翻湧的天際,止了繼續說下去的念頭,否則毀了問道閣怎麼辦?

他深吸一口氣:“還是說回正?事吧,想?過第九層,很簡單。”

“很簡單?真的?”祁桑勉勉強強鬆了口氣,但心底還是惦記著晏淮鶴。

弈閒點點頭,一本正?經回:“打贏他。”

聞言,祁桑心情複雜,雙眼微微瞪大,不確定道:“您、您在逗我開心嗎?”

弈閒又?點點頭,大方承認:“嗯。總皺眉頭,人便會?一直想?著不開心的事,何必呢?還有那麼多值得期待的事,著眼看向前方吧。”

祁桑只好擠出?一個笑:“我開心了,您說吧。”

弈閒被她逗笑:“哈哈哈你這孩子,也?許拜我為師也?不錯哦?”

“啊?”

他道:“你師尊筠澤是個冥頑不靈的,只盯著眼前一件事,不適合教徒弟。我堂堂劍神,不夠格做你師尊?”

祁桑默然一瞬:“……掌門,您當我的面說我師尊壞話?,真的好嗎?”

“那又?如何?他可打不贏我。”弈閒笑笑,神情輕鬆,“你到?第九層,先投降,然後說出?自己的理由,我會?破例同意一回的。”

“真的?”祁桑半信半疑。

弈閒睏倦地?揮揮手:“本座為何要騙你?走吧走吧,我倦了,得小憩一會?兒。”

“好吧,弟子拜別掌門。”

祁桑從第三層出?來後,才驀然發覺自己忘記追問歲氏禁術一事了!

但人已離開第三層,無奈,只得繼續往上爬。

好在輕車熟路,沒用?多久就登上第九層,她依言照做。

一踏入第九層的陣門,當即將?佩劍往一旁丟開,大喊:“掌門!我投降!我不打了!”

弈閒果真一愣,皺眉看她:“嗯?”

祁桑從這簡簡單單的氣音裡聽出?些恨鐵不成?鋼的失望,趕忙撿起劍,飛快跑過去。

她笑著嚷嚷:“掌門,我又?拿到?一塊碎片了!絕對沒有消極怠工的意思!”

弈閒瞥一眼,毫不客氣冷呵:“三塊碎片而已,當真不自量力。”

“等等等——掌門,我不是來打的,我有話?要說!”祁桑一口氣不停,“我知道我還沒有知曉當年真相的資格,但今日弟子並非為解惑而來,更是與玄水鑑無關,您先別出?手!”

弈閒手搭在以靈力凝成?的劍影上,沒再做多餘的動作。

祁桑見狀,心中大喜,看來有戲,便擲地?有聲道:“弟子今日來意,只為握緊手中劍。”

“你想?變強?”弈閒微微側目,“理由。”

“我不想?被動地?等候天命,可玄水鑑碎片可遇不可求,只能徐徐圖之。是以,弟子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天命來臨之前,變得更強,強到?能活下來為止。”

弈閒安靜垂眸,似在咀嚼這三個字的重量:“是為‘活下來’?”

“嗯,沒多久前還不知天高?地?厚,覺得犧牲一下沒甚麼,但現在我想?明?白了,我還是怕死的,想?活下來。”祁桑的聲音不大,但也?能聽得一清二楚,“可能這樣的理由有些可笑,但——”

“……你變了許多。”弈閒頓了頓,眼裡浮現一絲柔和的笑意,“還有,這理由並不可笑。”

祁桑忐忑地?看向他:“這麼說,您同意了?”

“但你須事先明?晰,過我的試煉,很難。”弈閒善意提醒道。

祁桑當即一拜:“弟子不怕,在此便先謝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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