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三千世·三萬塵 他的手段太高明,她承……
唇上柔軟的觸感一瞬即分?。
晏淮鶴被她手用力一推, 身子歪倒,撞上一旁的床柱, 不由得發出悶哼,髮絲也?凌亂不少。
劫魄金印亮起?,熾熱的火焰威懾著他,將他周身靈力一一鎖住,令他動彈不得。
祁桑的神?魂還浮在?他的識海,是那片荒蕪之中唯一的光。
而此時此刻,這?光正在?灼傷他殘破的魂體。
凡人不能離太陽太近, 會?在?一瞬被焚燒成灰燼,可總有人違逆本能, 去不停追逐著光。
晏淮鶴掀起?眼皮, 眼底毫無波瀾,靜靜地?盯著她,看?她全神?貫注行訣起?陣,要?將消磨他魂體的金印烙印在?他身上。
她唇間?還殘留著一點點血色, 血在?她唇上抹開, 暈開薄薄的一線。
他的精神?有些恍惚, 左眼漸漸被血色佔據,將那深埋在?腦海裡的記憶拽了上來。
記憶中的人與眼前人的眉眼重合, 他似乎又回到那一日。
她總在?推開他, 無情割捨。
一次又一次,千世?萬載,從未改易過她的決定。
而自己也?早就面目全非, 不過是那萬千之一。
他是為何會?變成如今的模樣?
緣何成了她憎惡的外來者,成為她所拋棄的一切。
他想,自己應該恨她。
為何不恨呢?
為何要?執迷不悟?為何不肯放下這?無比絕望的執念?
為何要?抓住一個永遠留不下的人……
心底的叩問一聲比一聲猙獰, 透著死寂,如鈍刀鋸過石子,尖銳卻又沉悶,歇斯底里地?叫喊。
黑暗裡,無數只沾了血的手伸來,拖拽他的身軀,彷彿在?不停撕扯他身上的皮肉。
於是血流遍地?,碎得不成人形。
可他身上當真還有血有肉麼?
他早已是徒具人形的怪物,或許連怪物都算不上,只是一灘融在?血裡的灰燼吧。
他忘記很多,一遍遍記起?,而後又一遍遍遺忘。
記憶面目全非,只有她是那麼清晰,從未褪色。
他記得她的笑,她的淚,也?記得她曾將長矛對準自己的眼睛,而後將自己貫穿。
一如此刻。
“……你要?殺我?”
他的聲音很輕,幾不可聞,嘶啞著嗓子,字字泣血一般。
祁桑看?他頹喪的神?色,心又莫名?刺痛起?來,手中結印的動作一頓,情不自禁想為自己辯解一番:“我……”
“咔啦——”
窗外忽地?暗下來,降下一道藍紫色的玄雷直直劈在?院子裡。
那巨大的聲響如同高山傾落,震得人心直往外蹦。
霎那間?,大雨傾盆,雨珠亂跳。
祁桑心神?恍惚了一下。
由隙火穩固的劫魄金印竟然在?這?一刻轟然斷裂!
她難以置信地?望向他。
晏淮鶴就那樣面無表情地?靠坐在?床頭,雙手垂在?身側,好?似真的被她困住無法動彈。
和那雙黑眸對上時,她登時感到頭皮發麻,抬手便?想要?喚來隙火槍。
這?人從被她制住後,便?停了心跳。
神?魂察覺到本體心底升起?的恐懼,那一刻念比心先動,沒等祁桑主動喚回自己,拔腿便?想跑。
“說過了,連心珠尚在?,不得妄動靈力,為何不聽??”
晏淮鶴的聲音低沉,隱隱含著深沉的怒意。
他抬首看?著她,手往虛空微微一合,餘下的隙火便?化作一條半臂長的火龍被他從虛空拽了出來。
玄黑的一道印紋被他輕輕一指打入火龍體內。
印紋入體,火龍全身的火焰彷彿被澆滅,它委屈地?哀嚎一聲,疾馳而回,迅速躲回她體內,將自己藏了個嚴實?。
祁桑的識海也?被迫閉鎖起?來。
神?魂退無可退,那團黑氣分?出細細卻堅韌的一縷纏上,將神?魂整個拖了回去。
赤紅的光團試圖掙開,卻是徒勞無功。
原本挽起?的雲紗帳落下來半幅,祁桑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神?魂傳過來的觸感令她渾身上下戰慄不止。
她極力壓下這?種異樣,往身後的退路瞥去一眼,繞過屏風,便?是大門。
捨棄神?魂,離得太遠,她就會?失去意識。可留在?這?裡,卻又不亞於砧板上的魚肉。
祁桑手撐著,打算從床榻躍起?,沒有靈力還有身法,她應該能——
她還沒來得及動作,就被他一手摁在?床上。她下意識抬腿便?踢,卻又被精準壓了下去。
一而再再而三?在?他身上吃虧,祁桑有些不服氣地?瞪向他。
念及這是晏淮鶴的身體,怕傷到他,她總是不可避免地?心軟,出手都留七分?力,也?沒用甚麼狠招,這?人居然還變本加厲起來?
理智告訴她,她應該將眼前人視為敵人。
可對上他的眸子,那股氣頓時煙消雲散。
祁桑眨眨眼,不再掙扎了。
晏淮鶴居高臨下地?凝著她,被血色佔據的那隻眼蓄著一滴淚,要?掉不掉,掛在?他捲曲的長睫上,搖搖欲墜。
他彷彿被人逼上絕路,赤腳踩著懸崖上的冰錐走過深淵,非要?從那絕境中踏出一條生路,哪怕這?條路要?流盡他渾身的血,也?在?所不惜。
那赤紅的雙目裡是孤注一擲的決意,壓抑到快要?洞穿他的恨與悲慟。
是她把他逼成這?樣的嗎?
“我沒想殺你,我只是……”
祁桑的聲音很快止住,尾音微微顫抖。
晏淮鶴突然伸出一根手指點在?她眉心,指腹順著她挺起?的鼻樑緩慢往下滑,最後停在?她唇上的傷口處,輕輕用力。
她不太敢動,屏住呼吸,痛倒是不會?痛。
血又滲出一點,沾在?他指腹間?。
他似乎陷入一種懵懂的遲鈍,眼瞳並不聚焦,卻也?不是空洞無物,只是單純將視線鎖在?她身上,思緒沉斂。
他抬手,將指尖點在?自己唇間?,盯著她的眼,伸出舌頭舔了一下那滴血。
祁桑愣愣看?著,覺得被他碰過的肌膚都燒起?一把火,令人血脈僨張,狼狽地?想避開眼前的這?一幕。
那滴淚落到她臉上。
溫熱的,從那赤紅的眼瞳裡落下,好?似一滴血。
她已經無法控制自己去移開視線,只感一陣心悸。
他俯下身子,冰冷的手指貼上她的臉,細細摩挲,深靜的眸子映出她的面龐,染上血的姝麗。
他微微張開雙唇,露出一點舌尖,薄薄的豔紅,清冷溫潤的這?張臉彷彿沉入無邊無際的慾海。
他開口的聲線裡淬了寒霜,殺意縱橫,緊緊盯著她的眼睛,冷聲淡淡地?說:“祁予昭,我真恨你——”
話音落,他便?重重壓了下來。
祁桑渾身一震,雙眼睜大,四肢百骸像過電一般,手腳胡亂掙了一下。
不知踹到甚麼,卷著那雲紗,薄如雲霧的帳子整幅落下,蓋在?兩?人身上。
她心底猶如掀起?驚濤駭浪,被突如其來的吻直直砸下,整個人都有些發懵。
沒感到預期的抵抗,他的動作顯然輕柔了些。
他在?她唇??x?間?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輕而易舉叩開她的齒關,加深了這?個吻。
祁桑抖著,眼睫顫動不止,她不知道吻還能這?樣不講道理,在?一瞬間?就能讓她失去所有反抗的力氣。
她手腳發麻,不敢呼吸,彷彿只能任他宰割。
他們離得極近,已然沒有距離。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看?他左眼裡血紅的瞳孔,裡頭有一條極淺的細線,暗紅色的,像是完美無暇的琉璃上的一道裂紋。
美玉有瑕——
為何要?哭?是恨麼?怎麼露出這?樣委屈的眼神?……她是不是真的很過分?,讓他這?樣恨自己?
黑氣將泛著柔和光芒的赤紅糰子揉進繭裡,裡頭交織的黑白二色已然融合大半。
神?魂彷彿撞進軟綿的羽毛裡,被輕柔地?擦過,激起?一層又一層戰慄。
它想躲卻又被拽得更深,黑白二色的羽毛四面八方圍著它,緊緊貼上來,就此不分?你我。
熟悉的氣息在?往它內裡鑽,一點一點侵入,將它包裹,用力纏卷。
祁桑被親得有點窒息,她覺得全身上下都發軟,沒有力氣。
神?魂已然繳械投降,癱軟在?那羽毛叢中,心甘情願與他融為一體,她覺得自己也?快了。
他的手段太高明,她承受不住。
她靠著最後一點清醒,推了推他的肩膀。
晏淮鶴微微抬眼看?了她一眼,與她分?開一寸。
祁桑面頰發燙,露在?外頭的肌膚紅了一大片,唇瓣的血被他舔去,泛著晶瑩的潮溼。
她大口喘氣,有種劫後餘生的驚懼,身子還是難以自控地?顫抖著。
她以為這?樣就結束了。
下一刻,剛緩過來的一口氣還沒沉下,就被他一手提起?來,抱在?懷裡,面對面相擁而坐。
晏淮鶴修長的兩?根手指箍著她的下巴,微微往上抬,他低下頭,沒有任何商量便?張口咬在?她細膩的肌膚上,牙尖抵著。
祁桑沒忍住,口中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很快被他捂住嘴,止了聲。
冰冷的髮絲從她微敞的領口往裡鑽,又酥又癢的。
他好?似化為一隻笨重的野獸,只知抱緊她一番胡亂舔舐啃咬,卻又尚且留著一絲人性,在?快讓她感到疼痛的邊緣及時停下,帶著令人膽戰心驚的深欲。
她的雙手用力推他,但人紋絲不動。
力氣漸漸被抽離,最後只能攥緊他凌亂的衣襟。
意識被拖進那暗無天日的深淵前,她恍惚聽?見那句散在?雨幕裡的呢喃,如孤魂飄蕩。
“祁桑……”
“為何不恨呢……”
可她回答不了任何話,說話的力氣都被奪走。
作者有話說:是小桑和小晏完全清醒狀態的第一個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