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死生同夢（八） 煉天？
轟——
實實在在的?一擊！
風聲起, 猶如兩?股頑強而打著旋的?風團在陣中碰撞，一下又一下撕扯, 有風就此消弭，也有新生之力就此而起。
它們不肯退讓一分，退一寸，便再進一寸，彼此相爭，迸發出頑強而激烈的?蓬勃生機。
撫樾算不得上三位長老之中最強：蔓芷境界最高且善毒，總能神不知鬼不覺令對方生不如死；曲飲風心思莫測, 手段毒辣，詭詐之中更難防範；獨獨撫樾只憑一身妖力術法, 正面迎敵。
她性格直爽不羈, 也無長老架子，對待眾人都算真心。
這般心氣的?人往往不該淪為他人手中作惡的?刀，可惜當時確實……
單從曲飲風的?記憶中來看?，撫樾自幼孤苦無依, 幼時不慎被抓去?靈筵黑市當妖奴, 那些?人對她動輒打罵。等稍微長大些?, 怕控制不住，又將其送上拍賣場, 壓榨最後一絲利益。
那一日?, 是冼折月出面救下她。
遭受如此不公，上天也無絲毫憐憫，若非冼折月帶著目的?而來, 撫樾怕是活不長的?。
三拳過後，指節上的?面板已然裂開，也不知是誰的?血, 或許兩?者皆有，混雜著滴在地上。
嗒——
血珠砸在地上，綻開血花，眨眼間，已過數十?招。
祁桑速度緩下來，手臂早麻了半邊。
她轉拳為掌，以此佯攻，右腳腳尖在地面劃過半弧，輕點，借力而起，掌收歸於胸前?時，旋身，對準撫樾的?腦袋重?重?橫踢而去?。
撫樾眯起眼，手臂併攏，擋在一側，待後退卸力之後，一手五指張開成爪，扯過她的?腳腕，一手成刀，對著那小腿重?重?砍下去?。
這一掌若是落到實處，她脛骨必斷。
縱然後續能接回去?，但此戰局中，局勢瞬息萬變，一旦行動受制，落於下風，自是任人宰割。
祁桑心念動，當即出掌拍向地面借力而起，空著的?另一條腿掃向撫樾的?雙腳。一左一右的?力量拉扯下，她若是不放棄傷祁桑的?念頭，還未砍斷她小腿，便會先因身形不穩，往前?栽倒。
撫樾果真放棄斷她的?腿，卻???x?是順勢一掌推出，讓祁桑一招打空，抬腳便砸。
嘭——
塵埃飛舞，祁桑重?重?砸在地上，偏頭嘔出口血。
撫樾腳尖踩在她一條腿上，指腹抹開唇邊的?血，冷冷笑著：“不錯，看?上去?沒少和?人拼命過，這招式比之我，也不會弱上幾分力勁，必是常年錘鍊所得——可惜，還是太年輕了。”
“本座雖有惜才之意，但禍患斷不可留。你?是來替蘇黛偷解藥的?？”
“不……”祁桑喘著氣，強行將身體?素質提升，讓自己勉強跟得上撫樾的?速度果然還是勉強，一旦停下來，全?身上下都在痙攣。
撫樾瞧她搖了搖頭，沒聽?清她這細若蚊聲的?話，不由得微微俯身，企圖聽?清。
祁桑忽地笑了：“長老，戰中分心，可是大忌——”
撫樾愀然變色，心中大駭，她似乎忘了還有一人在陣外伺機而動。
就在此時！
斜角飛來一枚白玉棋子，正中撫樾後心，她雖有防範，但行動受祁桑所制，避無可避。
棋子打中後，撫樾倒下來，閉上眼前?不甘心地扯著祁桑的?手，力道很重?，壓著她，咬牙道：“卑鄙無——”
“兵不厭詐，抱歉了。若往後有機會，晚輩必定堂堂正正與長老戰上一回。”祁桑起身，順手扶起她，而後將昏過去?的?人往一旁安置好，轉頭對多出來的?人謝道，“有勞。”
“若非姑娘拖住她，與她纏鬥，引動被壓制的?靈力在她體?內快速遊走，這一招還真不一定能放倒一位火劫境的?大妖，是某要好生謝謝姑娘才是。”溫文爾雅的?年輕男子朗聲開口，微微躬身示意。
祁桑拍了拍沾了灰的?衣袍，白衣太容易弄髒，她呼了口氣，淡道：“前?輩客氣了。”
“欸，若非必要，真不想呼叫蔓芷的?妖力……”梳笑瞧了眼昏過去?的?撫樾，將陣法收了，對著銅鏡擠眉弄眼，“這下看?來無法維持蔓芷的?樣子了。江信，快說說你?的?計劃，這麼多天必然會被那傢伙發現端倪，一腳將我們兩?個踹出四時——”
“為何前?輩你?附身在蔓芷身上，容貌會自行發生變化？”祁桑道出自己的?困惑。
梳笑眨眨眼，解釋：“哦，這不能完全?算蔓芷的?身體?。準確來說，這是碧翡之前?手捏的?一個傀儡，將我和?蔓芷一同放入，我再刻意隱去?氣息，就能成功瞞過那傢伙了。”
“原來如此。”祁桑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梳笑對那男子催促道：“江信，別裝啞巴，快點講。”
“……”被梳笑從界中甩出來的江信沉默不語，先是對祁桑自報家門，“在下幹雲殿右護法江信。今日一事尚在主上計劃之內，有勞姑娘聽?我——”
祁桑抬手打斷，問：“等等，晚輩有一事不解，不止前?輩可否先說清楚，倚晴他們為何會被你們抓來？”
“啊，這……”梳笑眼神躲閃，支支吾吾。
江信無奈地嘆口氣，便道：“此事還是由我轉述吧，事情是……如此這般，姑娘可聽?清了？”
祁桑解開纏在槍上的?繩子，隨手卷起丟開，將隙火槍重?重?杵在地上，地面發出悶響，質問：“所以兩?位前?輩為了能成功混入月杏宮，不惜以我們陸吾弟子為誘餌？”
梳笑理虧，對上祁桑的?眼神惴惴不安，她輕咳一聲，為自己辯解：“祁小友似乎對我有點誤解。誠然，在知悉此行入四時谷，兇險萬分的?前?提下，將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輩抓來，以證身份，既不合情理，也失道義。”
“可祁小友顯然不清楚這中了‘時千雲幽’的?大妖究竟幾何……像若心一般心懷善念的?，寧可備受痛楚的?有，但卻?是極少一部分。我不得不承認，在抗拒天性這一事上，十?四洲遠比妖荒強得多。妖，本就是順應天性的?種族，趨利避害才是常態。情義？這東西?有，但不多。”
江信補充道：“所以哪怕四時谷可能會給天捅出一個大窟窿，其餘八地也不能妄動，因為動不得。”
妖荒之中，乘易境修為以上的?有三成人之多受四時谷所制，冼折月若有心成事，這段時間裡其餘八地必會出現動亂。
妖君與諸位長老不但要穩住靈脈，還要分出人手。
“只能說，身負螢水星燈的?歲小姐早已成為眾矢之的?，還不如由我帶入四時谷，起碼能知道她身處何地。”梳笑慢慢道，“自然，兩?位小友的?性命安全?，我也會一肩擔起，必以命為注。”
祁桑默了一瞬，問：“前?輩說服了蘇長老，讓她將人交給你?的?？”
梳笑搖了搖頭：“是兩?位憂心小友安危，自己跑出來要去?小重?山尋你?師兄，想法子救你?。”
祁桑垂下眼簾，沉吟片刻：“那閣下豈不是一直蹲在青丘主城外，靜等我們的?行動？”
“自然不是，我不過是見你?揍完那傢伙一頓後，意外發現鬼鬼祟祟的?蔓芷，有心留意了下。誰料，沒過一個時辰，他們便跑出來尋你?。思來想去?，我只好控制住蔓芷，將計就計混進來。”梳笑回，實則最開始的?計劃是由他來借曲飲風的?身份潛入，沒料到曲飲風會自爆。
祁桑低聲喃喃：“一個時辰？”
梳笑沒聽?清，接著往下道：“但我也留下後手，以蔓芷的?妖力將信上的?留字毀去?，再滴了幾滴他們兩?人的?血，等仙盟的?人來了，就能以你?們三人失蹤或可能遭遇不測為由，強行介入。冼折月交不出蔓芷，自然會處處受限。”
祁桑沒聽?他的?話，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她擰起眉：“有勞前?輩再認真想一想，當真是一個時辰左右才瞧見倚晴他們從主城離開？”
“這時辰上應該不會出錯。”梳笑。
祁桑更覺不對勁，向他再確認一遍：“前?輩剛才所說，你?是看?著我進入四時谷後，瞧見行蹤鬼鬼祟祟的?蔓芷，過了不到一個時辰，才知他們要對倚晴出手。而後便順勢而為，扮成蔓芷潛入——我聽?得可有錯漏？”
梳笑搖了搖頭：“差不多，時辰上最多隻會有半刻的?偏差。”
“青丘到那山谷只需一個時辰，以江信前?輩的?實力，將你?們幾人送至月杏宮前?，也不過一會兒?的?功夫。而我入四時谷後，御空將近六個時辰才至，後續又花費快到兩?個時辰與他們周旋……”
祁桑點出：“也就是說，我們之間至少有六個時辰是不對等的?。”
江信也皺起眉頭：“是了，小友如今乾元境修為，且這四時谷靈脈特殊，對修者有特殊壓制——我不該遲來這麼多時辰。”
梳笑神色凝重?起來：“……按照你?的?說法，莫不是說這外界的?一個時辰，便等同於四時谷的?四個時辰。”
若是如此，這事便沒有那麼簡單了。
祁桑又問：“我想知道峰主……青丘大長老口中所言的?‘十?二日?後靈脈有異’這件訊息是從誰哪裡傳來的?？若心？”
梳笑默不作聲。
“那這十?二日?若是以四時谷為準呢？”
“從他們得到人皇之血的?那個晚上開始——”梳笑不知想到什?麼，手指撥來撥去?，靜心默算，“就是今晚？！”
她與江信對視一眼，咬牙道：“怪不得他們似乎一點也不著急，這分明是要打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可澈雲大人如今尚在……”江信低聲喃喃一陣，而後抬頭看?她，“我問你?，你?既然能扮做曲迎風不露餡，必然知曉他不少事，甚至可能直接看?過他的?記憶——”
他一字一頓問：“四時谷的?神獸玄賾，如今身在何地？”
四時谷的?神獸滿打滿算其實有兩?位，一者是神獸玄賾，二者便是舒月玉桂的?樹靈。
祁桑想了一會兒?，才從中找到對應的?記憶：“祂已然失蹤多年——”
“可天地碑上分明還留有祂的?名字！”梳笑不住地搖頭嘆息，“……怪不得……怪不得，原來是如此！你?先離開，帶著解藥與你?大師兄離開，多餘的?事不必理會。”
江信也忙道：“這是我妖荒的?私事，萬不可連累於小友。”
祁桑一頭霧水，她能從兩?人神色上瞧出此事恐要比原先所推斷的?還要兇險幾分，但有什?麼事比毀天滅地的?上古大陣毀滅一地生靈來得更嚴重?的?？
“兩?位前?輩猜到了什?麼？”
“主上本以為舒月心懷怨念，要借玄水神鑑的?碎片，獻祭一地生靈就此成神……”江信解釋一番，“又因，小友身負隙火傳承，且能越過碎片之主掌握玄水鑑碎片，這才幾次三番希望小友能出手相??x?助——可眼下看?來不是這樣的?，他們要成的?事遠比我們所知的?還要大逆不道。”
“靈脈、神獸、還有幾把神器……祂莫不是要同化此地，以某個人為容器，捕捉天道法則——舒月這是要‘煉天’？！也是，祂恨的?當真是我們嗎？從始至終，祂所不滿的?就是這大道無情的?上蒼，所謂的?命數。”梳笑的?手都在抖，聲音也在顫，似是難以置信。
祁桑眉頭緊鎖，不解其意：“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