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死生同夢(七) 且戰!
那?人似乎反應過來, 忙不疊開口:“留手!小友別動手啊!我是自己人!”
她說?完,踮起腳往遠處的銅鏡看了一眼, 後知後覺:“哦,我這模樣竟變了?居然不再是蔓芷的樣子——誒呀,失誤失誤,絕對是受那?兩個傢伙的妖力影響。”
這人好似胡言亂語解釋一番,她抬手拍了拍臉,當著祁桑的面變幻模樣,那?張臉變化?後的樣子與蔓芷的容貌一般無二。
莫名其?妙之人, 加之無厘頭的行為。
祁桑對眼前人的戒備更重,心高高提起, 隨時準備出手。
來人顯然發現了祁桑對自己的敵意遲遲沒?有散去, 慌慌張張地?擺手:“別緊張別緊張,我現在空有境界,使不出妖力的,你怕我作甚?我前腳還救過你呢!小友難不成要?恩將仇報?不可?!萬萬不可?!”
救過她——
“你……你是梳笑?”一個名字從心底浮現, 祁桑感?到一陣荒唐, 眉頭往下一壓。
“猜對了!我就是樓船上救你的‘梳笑’。”梳笑在一旁隨意蹲下, 饒有興致看她,連聲“嘖”幾下, 揶揄道, “不是說?了不多管閒事?怎的又跑過來?誒呀,明明跟我聯手,可?以省很多事嘛……小友真?是口是心非。”
祁桑聽著嘈雜的聲音, 額間突突一跳,有些頭痛,她注意到甚麼, 若有所思問:“既然你是梳笑,那?剛才的那?張臉又是誰的?”
“此事說?來話……”梳笑本想故作高深,吊一吊她的興致。
沒?料到祁桑利落地?從地?上爬起來,施法將東西復原,開口冷冰冰警告她:“撫樾不過片刻便會回來,你想清楚再說?。”
“誒誒誒,我說?!”梳笑見過她毫不留情轉身就走的樣子,也不敢再開甚麼玩笑,抿兩下唇,開口說?,“如?你所見,剛才那?張臉才是我,是梳笑。至於樓船上的那?張臉,算是我那?不靠譜的主人的吧。”
聞言,祁桑凝神看了她片刻,觀她氣息,越看越察覺到不對勁。
自己能不被撫樾懷疑,一是奪舍後,神魂氣息本就會混雜在一起,不易被發現;二是騶虞靈光的神魂強度以及她額間的清心扣,能隔絕掉外界人的查探。冼折月也沒?有刻意侵入她的識海,來判斷她是真?是假,勉強算是矇混過關?。
那?梳笑呢?沒?聽說?蔓芷近來受重傷,導致神魂氣息混雜的情況吧?也就是說?哪怕在冼折月眼中,梳笑現在展露的神魂氣息仍舊屬於蔓芷——
若是有心留意,難免看出一絲異樣——蔓芷身體裡的神魂稍顯奇特,純粹卻又裹著一層淡淡的光。
想必梳笑的神魂因著毫無氣息,可?以藏在蔓芷的識海不被他?人發覺。她這是直接在識海中控制對方,奪得身體的掌控。一體多魂的情況也並非沒?有,可?諸如?眼前的情況卻是她平生所見第一例。
這像是甚麼……
“你是器靈?”祁桑沉吟道,如?此一來她身上透露出來的疑點似乎都?能夠被解釋,“神器器靈?”
器靈,藉由契約,化?為契主,想必是能隱瞞過他?人的最佳法子之一。
而她本就誕生於神器,這器靈的魂體厚度遠高於一般妖族,若依靠神器來搶奪身軀,倒也不是全無可?能。
“居然被你猜對了……我身上的破綻有這麼多嗎?”梳笑語氣顯得沮喪,連連嘆氣道。
祁桑緊皺的眉頭未展,繼續往下猜測:“那?麼,你的契主此時此刻並不在四時谷,而是身處小重山地?界吧?”
“……”梳笑??x?愣了,沒?反應過來她說?這話的意圖。
祁桑不疾不徐地?砸下一句話:“貴主莫不是失蹤已久的沉鑑妖王?”
若不是這個身份,青丘和小重山會給一個來路不明的妖大?開方便之門?
“……欸,真?討厭跟你們這些小傢伙打交道。”梳笑臉上的笑有一瞬僵在臉上,她斂去輕浮的眼神,認真?起來。
“十方謁?”
幹雲殿三大?神器——“后土戒”、“天?擊”、“十方謁”中,只有十方謁效用未明,其?餘兩個皆算得上殺伐之兵。
梳笑仰起下巴,跳起來,往桌上一坐,相?當得意道:“不錯,在你面前的正是幹雲殿三大?神器之一——十方謁。我看看哈,你的姥姥跟主人是同輩,我的名字也是念真?大?人取的,勉勉強強算她半個孩子……所以,我是你姑奶奶哦,不要?這麼沒?大?沒?小!”
她理?清楚輩分後,一本正經地指著祁桑控訴,很顯然,還在記仇。
“……要?不,您還是裝模作樣當一個話少的高人?”祁桑將人拉回地?上,對她得意洋洋的姿態只有深深的無奈。果然,這位前輩跟七業絕對能聊得有來有回,她當時的感?覺沒?出錯。
她往殿外看一眼,提醒道:“撫樾快回來了,你我暫且合作吧。”
梳笑也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瞬間換了副神情,不再嬉笑。
不一會兒,撫樾從外頭飛奔回來,手裡攥著一叢遮心草。
她瞥見杵在原地?、神情稍顯不悅的蔓芷,登時一個激靈,腳步都?亂了,侷促起來,小聲解釋:“蔓芷你回來了?那?個,你聽我解釋,這不是人命關?天?,我可?沒?多動甚麼……”
“無妨。”蔓芷回過神,她看上去面無表情、神情不虞只不過是她一時怔愣,沒?反應過來罷了。
“你不生氣便好!”撫樾趕忙順著臺階跳了下去,飛快揭過這事兒,“欸?曲飲風你怎麼——”
祁桑正將一片遮心葉子嚼在口中。
這草是真?的苦,但應該不會和璃瞳草的藥效相?衝吧?為了能將瞳色變化?成雪白,她可?是足足吃了十幾株草藥,舌頭都?麻了。
她嚥下無毒的遮心草,雲淡風輕回話:“蔓芷正好身上揣了一株遮心草回來,我實在受不了,搶來便服下了。”
蔓芷順著她的話往下說?,語氣平靜:“不錯,我剛從雲水湖離開。”
“雲水湖?君上莫非並未回殿休息,而且又轉道回了雲水湖……”撫樾意識到甚麼。
“嗯。”蔓芷提醒道,“你去備點傷藥,我怕君上重傷。”
撫樾錯愕:“啊?發生何事?”
“甚麼?”祁桑語氣難掩震驚,不解地?看向她。
令她意外的倒不是冼折月可?能受傷一事,而是梳笑明明有這麼大?的情報,結果跟她東扯西繞說?了半天?廢話。
罷了,等查清楚冼折月身份之後,峰主與大?師兄應該也已成功脫困了。
她方才在雲水湖趁機往袖子裡藏了大?半的冰瓊花,也以七業劍斬下那?麼多遮心草,想必解毒是夠用的。
等尋個時機拿回七業劍,便可?安然無恙離去。
至於四時谷後續會鬧出甚麼大?動靜,讓他?們自己去煩惱罷。人要?腳踏實地?,不能好高騖遠,這灘水她淌不起,保命才是上上策。
玄水鑑碎片嘛——或許還沒?到自己取出它的時機。
雖說?神器要?緊,但性命更重要?。
此回並非一人獨自出行,消失這麼久,倚晴和易師兄兩個人就算得了信,也不可?能放下心來的。
還是不要?讓他?們過多擔心。
還是早點回去!
祁桑刻意讓自己不要?糾結梳笑的行事作風。
蔓芷若無其?事往下說?:“我奉君上之命抓來兩個陸吾弟子,其?中一位似乎與少君關?系匪淺,兩位大?人此時此刻正在試圖說?服對方?”
以武力說?服——
“你說?甚麼?陸吾弟子?!”祁桑近乎脫口而出,驀然抬眼看向梳笑,臉上的擔憂暴露無遺。
撫樾被她這突然的一聲嚇到,蹙起眉瞧她,眼底的疑惑更深。
好歹活了這近千年,再遲鈍,也能從這語氣上聽出些許不同尋常。
祁桑對上她視線的那?一刻,瞬間讀懂她的念頭,眼神一變,右手當機立斷劃開虛空,火光迸發,隙火槍應聲而現。
既然已被認出,那?便戰吧!
見狀,還有甚麼不明白的?
撫樾壓下眉頭,怔然:“你不是曲飲風?”
石火電光間,她想明白關?竅,已是怒不可?遏,喝聲道:“你殺了他??你竟然殺了他?,還扮做他?來騙我們——你到底是何人,究竟有何目的?!”
祁桑看她眉眼間的怒意,隙火槍在手中轉了一圈,調轉槍尖,給足了尊重:“在下陸吾弟子,祁桑,拜候長老。”
話音落,她提槍便攻,一絲反應的機會也不給對方。
躍境對敵,想要?活命,只有快攻,趁對方完全摸不透她的招式,打一個出其?不意。
不然時間一長,她必然受制。
撫樾情緒激盪,無法平靜,已是先機。
她只得往後仰去避開這攻勢,但見一縷髮絲被削斷。
蔓芷在瞬間退離戰鬥範圍,眯著眼笑呵呵問:“撫樾,可?需我相?助?”
“不必,區區乾元境,一隻手足矣!”撫樾妖力熾盛,揚手起鞭,啪嗒一聲破風之音,清脆如?雷鳴。
“是嘛?那?這未免太不公平。”
蔓芷緩慢吐出幾個字,眼底滿是興味:“地?定坤,水火生;天?覆幹,風雷動:諸神謁臨,十方界,落!”
轟——
一座沉甸甸的巨陣驟然壓在兩人身上,籠罩整座宮殿,在須臾間奪去了兩人的全身靈力。
撫樾往腳下陣法看一眼,咬牙看向蔓芷:“這是十方陣?你竟是……!”
蔓芷無辜地?笑了笑,好心解釋:“幹雲殿,十方謁器靈梳笑。”
還沒?等她再說?甚麼,右前方有一條熾盛的火龍騰旋而來,氣勢洶洶。
祁桑以槍身纏住鞭子,捲了三圈,將槍往地?上一插,五指合握成拳,手臂往後緩拉,蓄力,迎面便是一拳轟過去。
她冷靜道:“戰中分心,乃是大?忌。”
撫樾剛避過火龍的灼息,手上的鞭子被制住,不得再用。
她沉神看著逼近的拳頭,想也沒?想棄了長鞭,右手同樣成拳,直直迎了上去。
作者有話說:紫衣梳笑是梳笑
青衣梳笑是沉鑑(半個)
203章說的“爾等主僕三人”就是沉鑑、梳笑、江信三人。
小沂和小瑜兩人組還在爬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