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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千秋昭歲(二十三) 走吧,我們一起。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208章 千秋昭歲(二十三) 走吧,我們一起。

據傳, 人間天啟十四年的八月,北川一處偏僻小鎮上發生了一件十二歲孩童傷人的懸案, 死者有四,重傷者十餘人。

發狂傷人的這個孩童力大無?比,可以單手掄飛一個成年男子。根據當時人的口供,孩童發狂後,怎麼叫也叫不醒,像是魘著了。他毫無?緣由徒手扯下他人的雙臂,將其扔到地上餵狗, 又或是掰斷某個人的手掌,碾碎他的指骨, 折磨至人昏死才會住手。

當地衙門對此?事束手無?策, 以為這孩子被什?麼邪祟上身,怎麼查也查不清楚,便特?意前往最近的州府,請駐紮在那處的仙盟弟子出?手相助。

此?事實?為怪異, 仙盟便派出?三名弟子前往協助處理, 不查不知道, 待制服這年紀不過十二歲的孩童後,他們才發覺這孩子身上已無?完好的血肉——表面瞧著與常人並?無?區別, 實?則稍微碰到火苗, 便會被火焰焚身,瞬間成了灰燼,只剩白骨一架。

最開?始, 這案子還只是個個例,仙盟只當有什?麼惡人作怪,以邪術禍害他人。

但很快, 這事便越發多了起?來,一個接著一個,大多與十幾歲的孩童有關。那些人在一夜之?間,突然變了個性情,意識全無?,開?始做些怪事——因著他們都像是被人操控,且身如枯草幹木,懼火,後來,便統一將這些案子稱為“人傀案”。

人傀一案疑點眾多,又久無?進展,玉京仙宗也曾特?意派過人來查明真相,但無?一例外,皆無?所獲。

最後,這案子交由朝來庭來辦,晏樂和慕敘寧近幾年都在人間為此?事奔波。

他們查來查去,也只查到此?事或許與妖荒四時谷的大妖有關,但具體是誰,還沒有足夠的依據能夠斷定。

於是,趁著手頭上的事了,他們便結伴來到鳳銜山拜候瑤琴妖君,希望能借此?從妖君口中得?知些線索。

去到鳳銜山,瑤琴妖君顯然知曉些什?麼,卻又賣了個關子,指點他們二人前來九餮鯤座。

“時千雲幽?”

晏樂眉頭緊鎖,一時沒能想到這毒是何來歷,彷彿她從未聽過。

曲飲風雖是個眼?盲的瞎子,但修為可是實?打實?的,以神識視物遠比肉眼?看得?更分明。

他微微一笑,緩緩道來:“時千雲幽是我四時谷的一味奇毒,這是一種只對妖族起?作用的奇毒,曾經如此?。”

“但某一日,有人突然發現,將身中此?毒的大妖的心?頭血剜出?,而後讓人族孩童服入體內,這孩子便會漸漸喪失意識,淪為一個木人。”

“雲幽入骨,血肉比不上骨頭堅硬,會在毒素的影響下,一點一點腐爛掉落,最後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以及一顆完全生活的、仍能跳動的心?髒。”

聽到此?處,晏樂再無?方才的閒適,她壓下眉頭,臉色沉下來,已然用力握緊手中的玉扇。

曲飲風從容不迫地往下說去:“將這顆心?挖出?,再填入木心?,順著骨架縫上草木,以細枝為脈,花汁為血,木屑與草葉為肉,便得?一傀儡,你?們將其稱為‘人傀’倒也無?錯。”

“傀儡混入人群,會以其心?被注入那滴心?頭血時的最後念頭為執,行事各異,自然尋不到什?麼異樣?。當然,他們偶爾也會聽從下我的命令。但那些也只是用來掩人耳目的工具,不算重要,用之?即棄,哪裡需要他們來聽命行事?”

他頓了頓,緩了口氣?:“殿下查不出?來,是因對妖族並?不瞭解。若是鳳銜山景笙少主前去,必然不會頭緒全無?,畢竟大妖的心?頭血,還是有那麼一絲氣?息殘存的。”

“仙妖魔三族不得?對人族出??x??手,爾等忘記了麼?你?們的目的為何?竟然喪盡天良至此?!”晏樂已然站起?身,冷聲質問道。

拿人族孩童來做毒引,真不怕遭天譴麼?

“沒什?麼目的,只是無?聊而已。”曲飲風那病態蒼白的臉上浮現一絲扭曲的笑意,他毫不在意地回。

“無?聊?”晏樂有些難以置信自己聽到的這句話,多麼輕飄飄,可這一句“無?聊”之?中包括了多少條人命?

曲飲風點點頭,依舊雲淡風輕,又問:“殿下可知,一個人在何時會從容不迫地談論自己的罪行嗎?”

他一字一頓道:“當然是面對一個將死之?人時——”

曲飲風突然出?手攻來,一陣凜冽掌風將將逼命,晏樂抬起?玉扇護住自身,順勢被打飛,震開?好幾步遠。

她適時穩住身形,與他們三人拉開距離,沉神對峙著。

可似乎若聽與茯萼兩人只是靜靜旁觀,並?無?出?手的打算。

見她看過來的眼?神,若聽不緊不慢吹了吹茶水:“殿下不過通玄境巔峰,哪裡需要勞駕兩位火劫境修為的?您可千萬小心?,曲長老可是折月妖君倚重的左膀右臂,尤擅毒,眼?盲心?明,神魂之?強大遠非普通人能及。”

擅毒,神魂強悍——

晏樂狼狽避開?幾枚打過來的毒針,其針細如牛毛,無?色無?味,令人防不勝防。

要不是若聽突然多嘴一句,說此?人擅長用毒,她還真不一定會在這細小之?處分出?主意。

思及此?,她心?下一驚,卻不敢在戰中分神。

若聽在幫她?為何?

與此?同?時,抒靈館內。

祁桑手持七業,將晏淮鶴護在身後,方才粗略一眼?,見他肩上的傷口似乎已然癒合不少,可心?口似乎多了一道傷?

在這般情形下,不是這方遊靈前輩下的手,還能是誰?

先前還當他是個脾氣?古怪的高人,但如今看,怕是個只會刁難小輩的老傢伙。

“這般怒氣?沖沖作甚?小友或許誤會了什?麼。”方遊靈想了一會兒,還是決定給自己解釋一句。

可他的話還沒出?口,回過神來的晏淮鶴便牽過她的手腕,同?方遊靈道了句“多謝,告辭”,便自顧自拉著人快步往外走去。

祁桑被突然拽走,還沒有反應過來:“欸,等等,我們不問果子的下落了麼……”

“不問了。”他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

她雖疑惑好不容易出?來秘境,應該好好敲這方前輩一筆,左右試煉完成,他再賴賬,便會被天雷狠狠劈一頓教訓教訓。

可轉念一想,這人如此?作弄戲耍於他們兩個,不找他算賬都算他們寬宏大量了,問個果子的下落去問別人,也不無?不可,不是非要求這個怪人。

祁桑給自己編好一個藉口,頗為認同?地點點頭,不再追問。

待走至門口,離外頭不過半步之?遙時,晏淮鶴的腳步停了。

他回頭,黑沉沉的眸子盯著她瞧,似乎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擔憂與牽掛,將手腕攥得?更緊些。

她感到茫然,仰頭看他,輕輕眨了眨眼?。

半晌,晏淮鶴閉了閉眼?,一手抬起?推開?大門,一手五指張開?,越過隔著衣袖的距離,握住了她的手。

他臉上揚起?一絲笑,溫聲而鄭重道:“走吧,我們一起?。”

不知為何,祁桑就是牢牢將這一幕記在了心?底。

她先是愣了片刻,而後笑著回握住他的手,跟著他一道邁出?了抒靈館。

像是兩個一無?所知的人堅定地朝著前路奔赴而去。

往後會有什?麼等待著他們呢?他不清楚。

他唯一能篤定的,便是不論生死,他都會陪著她,將淚混著血吞下,總會留下刻骨銘心?的什?麼,即使是天道也磨滅不了。

千年不移,萬載不改。

虛空之?中,無?形的命運絲線織就一盤籠罩整個人間的棋局。

一枚白玉棋子自空中落下,“嗒”一聲,落到棋盤一角,摔出?無?數細小的裂紋。

空我界山頂上,那盤廝殺慘烈的棋局已落下最後一子,慕敘寧拂袖而起?,眼?底早無?絲毫溫度:“閣下輸了,煩請行個方便。”

“在下聽不懂少公子的意思。”江信無?辜一笑,裝糊塗道。

慕敘寧淡然問:“是嗎?”

“一局殘棋,少公子猜到多少?”江信轉而問。

他答:“三成。”

江信感到一陣意外:“才三成?只見冰山一角,又如何斷定此?山全貌?”

“三成足矣。”慕敘寧依舊淡然。

江信頗為不認同?地搖了搖頭:“少公子可是莽撞至極啊。”

“若非要知曉全貌才敢行動,那這渾水摸魚而來的矇蔽也會更多,凡事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三成關鍵足矣。”

“此?話也算有理。既然是三成關鍵,少公子怕是還想問什?麼吧?”

“不錯。”慕敘寧語調輕緩,卻是鋒芒畢露,“但也不用想太多——閣下只需告訴我,這人傀一案,爾幹雲殿有沒有參與其中便可。”

江信深吸一口氣?,笑了:“初生牛犢不怕虎,少公子還真是快人快語,什?麼都敢問。”

話音落,一股妖力便無?聲無?息籠罩整個山亭。

“有何不敢?鄙人行事,素來沒有‘懼’之?一字。”慕敘寧氣?勢上一步不退,威壓毫不留情覆壓而來之?時,他掛於腰間的玉牌忽然亮起?,其間金色麒麟駕雲而現,祥光無?盡。

他不緊不慢道:“按理,仙洲並?不會干涉妖荒內政——可若有,這隻餮天鯤,玉京會替貴主代為照料,而妖王之?位空懸幾百年也該有個新主了。”

江信見忽然聚起?的磅礴靈力,先是微微一愣,到底還是少年人,沉不住氣?——

他對這威脅並?未感到一絲懼怕,哪怕眼?前人手持金麟玉印,所展示的威壓來自那五相主辭應。

江信還是笑著:“那若沒有呢?”

“若是沒有,閣下便可讓開?,何必多添傷亡。”慕敘寧已然帶著肩上的翠翠起?身,一步跨出?。

江信沒出?手阻攔,卻也沒有直接讓開?:“哦?不尋求合作麼?這餮天秘境,客該隨主便,少公子一行人,想來獨木難支。”

“合作?閣下心?念不誠,沒有合作的必要。”慕敘寧冷冷道。

“誠不誠心?無?所謂,閣下只需明白,我們目的一致,不會是敵……”江信說到一半,突然頓住,往寶珠光芒那頭望去,似是要透過這光看見什?麼地方的景象。

他愀然變色:“怎麼會?主上分明——”

緩緩駛向妖荒的那艘巨大的雲槎上,歲倚晴正在甲板上看遠天的流雲霧靄。而冼忱風坐在一旁,沉著張臉不知在想些什?麼。

也不知過了多久,忽然傳來一陣響亮而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是易雲燁捏著自己的星璣石狂奔過來。

他見著人,一邊跑,一邊大喊:“歲師妹!歲師妹!你?們快看瞬星上的訊息!”

“慕代盟主居然死在碎玉冰川結界前——還是被自己的本命劍一劍刺穿,就此?魂飛魄散,什?麼都沒留下!真的!就在剛剛!”

立在船頭的奕初妤明顯也聽到這訊息,瞬身來到他們面前,看向易雲燁,似乎在以眼?神問詢此?事的真假。

易雲燁跑得?有點急,忙著說話,又被自己口水嗆到,咳嗽好幾聲才緩過來,將瞬星上的水鏡傳影投出?來。

兩個畫面:一者是玉京的長老命牌,一者則是隻餘一灘血跡的白茫雪地。

易雲燁不確定問:“奕峰主,我們要原路返回麼?”

仙盟代盟主于禁閉的路上突然身亡,陸吾肯定要派人前去了解情況,可宗門的閒人似乎沒幾個了。

“……不必。”奕初妤本思索著,不知感應到什?麼,遙遙望著天際,慢慢道,“妖荒有一位火劫境的大妖,殞命了……”

似有風雨欲來、烏雲壓頂之?兆。

作者有話說:這幾天應該都會更新,零點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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