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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千秋昭歲(二十二) 更何況……“我愛……

2026-06-02 作者:簷鈴負雪

第207章 千秋昭歲(二十二) 更何況……“我愛……

而?在另一邊, 重九界。

晏樂在臨出發前,換下那身張揚的紅衣, 穿上祁桑不久前購置的衣裳。

她們兩個人身量差不多,這?身衣裙還?算合身。

這?絳紫色的裙裳,是裁剪大膽的款式,襟口大開大合,裙裾綴有細碎的華美寶石,走?動起來,便會有光流轉其中。布料摸起來柔順冰涼, 薄薄一層,沒?甚麼重量。妖荒都是如此風格, 往人群裡一站, 便不會太顯眼,教?人發覺甚麼。

晏樂很滿意這?裙子,想著等事?情?結束,可以拉著昭昭一道去妖界集市熱鬧熱鬧, 蒐羅些之前沒?怎麼見過的好玩意兒。

她取下腕間的琉璃花鈴, 拿在手上搖晃, 藉由花玲的輕響,擾亂這?些人的視覺與聽覺, 行走?在這?些妖侍之中, 就能不被人認出,察覺不對?勁。

重九界乃是餮天寶珠的饕靈珀所化,為界中界。

一個靈氣濃郁且穩定?的“界中界”適合做甚麼?自然是規避天雷突破修為。

躲進界中界, 雖然也?會有玄雷而?降,但比起現世,這?界中界的玄雷威力自然要弱上許多, 至少可在保全性命的情?況下成功高階。

此地共九層,取三三之術,??x?以縱橫交錯的方?式呈現。

往來的妖侍由洞天內的花草樹木所花,半人高的小精怪,飄在路上,負責看顧場子,免得渡劫的玄雷劈壞了地界,或者無緣無故死了人賴在九餮鯤座上。

晏樂落在最下一層,眼前有數個圓形石臺,已然零零散散有好幾個人坐上去打坐,以待境界突破。

她一面打量著,一面暗暗沉思。

九餮鯤座的請柬怎麼發的,其實也?沒?甚麼規律,上到魔君、妖君或一宗掌門,下到幾歲的黃口小兒,都可能接到這?請柬。

而?持請柬而?來的,不一定?要是本人,但需絕對?自願贈予,若是靠搶奪一類,很可能受到請柬上的咒術反噬。

當然,大多數還?是身懷寶物的人才會收到請柬。而?一張請柬,可讓三人入內,若是攜帶已開智的靈獸,也?算佔了一個名額。

至於這?九餮鯤座的目的——名氣是打響了,常有人慕名而?來。

但幕後之主從不現身,入內便是由這?些小妖侍……其實上頭也?沒?甚麼妖氣,算是洞天內獨有的一類生靈。這?些小侍從會負責給?人指路,打理洞天內一切要務。

事?畢,來客就會被陣法送入扶搖界,等待時辰過去,與他人一道出去。

沒?人清楚他們的目的,彷彿就真的是為了搞出幾個名頭,引人持寶而?來,讓餮天鯤吃個飽飯。

百年吃一頓,一頓管百年。

非要說除此之外的好事?,便是順應幾位妖君的請求,幫他們滋養一段時間的靈脈。

此地之主,九成九是個懶得動手去尋寶但十分遺憾沒?能閒出病的無聊人。

要找那一行人的落腳地,該是從最上邊的三層找起,只?那三層建有亭臺樓閣,能阻擋他人窺探的視線,適合他們商議要事?。

晏樂不大想一個一個排查,穿梭來去不僅費力也?很耗時。

她伸手隨意拎住一個小侍從腦後的小辮子,將人提來面前,開門見山問它:“除了你的主人,來此重九界修為最高者叫甚麼名字?”

“?”手臂長短的小靈怪歪著腦袋看她,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嘴邊,搖頭示意。

看起來不會說話——

晏樂看懂它的意思,便換了個問法:“……那人是火劫境?”

小侍從聞言,點了點頭。

“身邊還?帶了個沒?修為的人族?”

小侍從又點了點頭。

“她們一行大約有多少人……罷了,問這?個你也?無法分辨。”晏樂轉而?問,“她們如今在甚麼地方??指給?我看就成。”

小侍從飛起來,指了指東邊那個蜿蜒向上的天梯——此處通向第七層。

得了自己想要的訊息,晏樂心情?大好,瞧它越看越順眼,便從自己的界中隨手取來一瓶珍釀,放在它身側。

她笑著摸了摸它的葉片腦袋,摸好幾下,才戀戀不捨地收回手。

“真可愛,謝了!”

小精怪開啟瓶子,看了一陣,然後猶豫而?好奇地將頭擺進瓶子裡,不消片刻,酒意蔓延,它便暈頭轉向地倒在路邊,呼呼大睡起來。

待到第七層,是三座距離相隔很遠的空中樓船,主以赤霞木與檀禾木打造而?成。

晏樂目視極佳,遠遠看清那船上走動的人影。

右側那座樓是空的,左側那些人似乎是仙家裝束,看來她要找的人就在中間這座樓船內。

她往界中摸出一個可以隱去身形的珠子,用力捏了捏它。

珠光大亮一刻,晏樂便憑空消失在原地,一丁點痕跡都沒?有。

能進九餮鯤座的人不多,不可能帶著眾多侍從、僕人,在外看守巡邏的人大多是這位大妖倚重的弟子或是下屬。

晏樂粗略數過一遍,十一人,境界最低者都已是通玄七階。

她暗歎一句,這?大妖倒是謹慎。

但她的法器也?不是吃素的,就算這?些人修為不凡,未有一絲鬆懈,也?依舊沒?能發現她。

船樓很大,晏樂轉了好幾圈才找到去往最高處的樓梯,她腳不沾地,低空飄著往上而?去,不發出絲毫聲響。

樓內擺設一切從簡,也?就外面看著氣派,她總覺得這?餮天鯤之主要麼個性灑脫不羈,要麼就是節儉到一種地步。

到了上頭,屋頂大開,仰頭便能看見火燒紅的雲景,霞光傾洩而?下,照應這?中間霧氣騰騰的水池。

水池中心是一玉石圓臺,圓臺上坐著一個半大的小姑娘——看起來毫無修為,觀其氣息,應該是昭昭口中的長樂公主。

再往水池兩側去看,各置四張方?正木桌、四把?椅子,右側無人,左側為首坐著個身著紫衣的女子。

這?女子瞧外貌約莫人族二?十七、八的年歲,髮間並無飾品,就那樣隨意地披散下來,髮尾捲曲,綴著一圈極細小的鈴鐺。

此人身後還?恭恭敬敬立著位女子,她低垂著頭,注視圓臺間的氣息變化。

若站著的這?人是那個差點傷了昭昭的茯萼,那坐在椅子上的那位便是長川穀大妖若聽了吧?

若聽正饒有興致擺弄著桌案上的茶具,聽那池水潺潺,嘴角含笑,與茯萼交代些近來發生的趣事?。

大多是妖族地界的一些傳聞,與族內需要跟進的要務。

待茶水滾沸,若聽招呼茯萼在她一旁坐下,又開始談起那無憂神獸誤食異果一事?。

晏樂靠在頂上的橫樑坐著,居高臨下觀視他們的動作,聽了足足有一個時辰,還?是不見他們有別的舉動。

她在心底默唸哀嚎:“好無聊——難不成他們就坐在這?裡動也?不動,只?喝茶麼?”

這?九餮鯤座是有時限的吧?他們不急?還?是缺少關鍵,在靜等時機……

晏樂拿不準這?人的主意,便將視線落在圓臺安靜打坐的長樂身上。

也?不知?昭昭他們找到那甚麼叫“方?遊靈”的人了沒?,要不試試將這?長樂調包出來……似乎還?有一把?半神器可用。

此地有霧氣可遮掩,應能出其不意,瞞過他們一時。

“慕敘寧那傢伙也?是,動作實在是太慢了。”

晏樂在心底嘟囔最後一句,長嘆一口氣,斂去心神,正準備一躍而?下,伺機而?動。

卻不料,本該悠閒品茶的若聽忽地抬頭看過來,似乎能一眼看破她的偽裝:“不知?華頌殿下可是口渴了?不如下來喝杯茶,打發時間吧。若聽招待不周,還?請無妄淵見諒。”

晏樂身子一僵,對?上她的視線,沉默一瞬,確認此人並非詐她出現,而?是確確實實能看清她的身影后,撤了法器之效,大大方?方?落到地上。

“……你早就發現我了?”

“餮天秘境靈壓特殊,稍有變化便能察覺出來。我來此不止一回半次,自然能分辨清楚。”若聽解釋道,頗為善解人意,“此事?算我佔了便宜,殿下可問我一件事?,我必定?如實回答。”

晏樂打量她。

若聽姿態隨意,毫不在意她的目光。

很快,晏樂收回目光,往最靠外的那把?椅子上坐下,指了指茯萼:“她是你的徒弟?”

“不錯。這?就是殿下要問的事??”若聽似有不解,但也?沒?過多追問。

一旁的茯萼反而?微微蹙起眉,眼帶懷疑盯著晏樂打量,旋即似乎意識到此事?不合規矩,才猛地移開視線。

晏樂點點頭,以示回答。

若聽便又問:“不知?,華頌殿下來此所謂何事??”

“哦,你居然不清楚麼?”她訝然道。

“那看來你的徒弟沒?有告訴你,她在忘憂古寨的一處客棧里居然敢趁我休憩之時,擅自闖入,擾我清夢。”晏樂臉上掛著淡笑,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凌厲,問罪而?來,“若是膽子再大些,是不是都敢對?我下手了?”

若聽聞言,先?是看了眼茯萼,見茯萼緩緩低下頭去,便清楚了大概。

她笑了笑,賠罪道:“不敢,以殿下的身份,無人會樂意與您結仇。這?對?若聽來說,亦是如此。茯萼她應是認錯了人,沒?能第一時間認出您的身份。”

晏樂沒?戳破她這?毫無誠意的藉口,手中變出一把?摺扇,十二?骨,玉質嵌金,下綴一水滴形玉石。

譁一聲,摺扇撒開,她輕搖玉扇,似笑非笑問:“所以本殿很好奇,是甚麼事?要讓一個乘易境的大妖藏頭露尾,秘密行動?閣下既為師長,不管知?不知?情?,都能給?華頌解惑的,對?吧?”

若聽聞言,眼底神情?並不變化,相反笑意更深。

“啪啪——”

她拍了兩下手,偏頭示意茯萼去到後頭的內室裡將甚麼人帶出來。

趁著這?間隙,若聽指著玉臺上的人,介紹道:“這?位是當今人皇之女——長樂公主聞人歡。但我相信殿下已然知?悉她的身份,無須我多言。”

晏樂微微抬眼,不置可否。

若聽也?不再說些甚麼,只?是鎮定?自若??x?地抿了口茶水。

半刻後,茯萼引來一位眼上覆有白紗的年輕男子。

他一頭白髮,膚色蒼白,怕是久病纏身,已命不久矣。

晏樂盯著他瞧了一眼,火劫境後期修為……

她問若聽:“那位是長樂公主的話,這?人又是誰?”

若聽沒?回話,反而?是這?年輕男子往前邁出半步,他微微欠身,朝著她的方?向,溫言開口:“不才曲飲風,正是殿下追查數年之人。”

“曲飲風?我追查數年之人?”晏樂不由得蹙起眉,她的目光落在他說話時會莫名浮現在他露於外頭肌膚上的紅粉細線,心底越發不解,“這?是甚麼……毒?”

若聽接過話頭,扶曲飲風往這?處坐下,她一字一頓答:“時千雲幽。”

祁桑躍入浮生卷前,怎麼也?沒?想到,晏淮鶴會比她先?一步離開浮生卷幻境。

梳笑離開不久後,一身是血的人便從卷中躍出,落到地上。

晏淮鶴站定?在方?遊靈面前,將注意放在他身上,祁桑應該還?在幻境中,方?才炸開陣法時感應到一絲氣息,應該隨後便能脫身。

在這?期間,他尚有一事?需要此人解惑——

晏淮鶴不卑不亢地拱手道:“閣下該是某位避世已久的前輩罷,晚輩有禮。”

方?遊靈瞥了眼他衣襟上的血,罕見地沒?表露出嫌棄之意,而?是直接道:“法子是粗暴了些,但好歹是出來了,無願硯在此,你想問甚麼便問吧。”

案几的托盤上放著一方?石硯,以及一柄帶血的長錐。

“無願硯……”晏淮鶴低聲喃喃重複一遍,半晌沒?再說一個字。

方?遊靈笑了笑,又道:“沒?想好?給?你二?十息的時間,若是想不出來,便不必了。”

“甚麼都能解答麼?”

“自然。”

“那若是晚輩想知?曉自己曾被玄易閣封印的記憶,可否?”晏淮鶴攤開右手,露出那枚白玉棋子。

那白玉棋子泛著溫潤的光澤,方?遊靈默然一瞬,笑起來:“可,但你能給?出甚麼代價?”

“您需要我付出何種代價?”

“如果我要你這?條命呢?”

“不成。”

“哦?不成?”方?遊靈對?上他的眼神,約莫領悟了他的意思,轉而?低聲喃喃,“欸,其實代價你已然付過了,我緣何要為難你?”

他自顧自說完,然後起身,抬手點在晏淮鶴眉心前,一道光印浮現,層層推開,屬於玄易閣那片刻的記憶就此復甦。

晏淮鶴呼吸亂了一刻,但很快將眼底的波瀾掩蓋住,恢復一如既往的沉靜。

方?遊靈見狀,開口囑咐道:“小桑身負‘異數’命格,所以天道對?她的拘束不強,可你不一樣。縱然我幫你解開此道封印,待你離開餮天秘境,你依舊會忘記此事?,只?能記得大概。”

“待到你的意志足以對?抗天道法則之時,你才有資格同小桑站在一塊……藉由這?妙不可言的緣,你得以介入此道天命,無論出於私心亦或是不忍,我還?是希望,你能為這?無解之命,劃開一線生機。”

他停頓一下,無限感慨:“九讖雲箋卷為你們落下寥寥幾筆,到底能不能改,竟也?只?能看命……可嘆,可笑,又何其可悲。”

“可悲麼?”晏淮鶴攥住手心的那枚棋子,指節用力到發白,暴露了他心底對?那段記憶的波瀾。

良久後,他鬆開手,緩緩道:“不可悲的。”

他說得很輕,話音叩響一瞬,浮生卷飄動幾下,有一道人影迅速閃過,擋在他的身前,隔開他與方?遊靈的距離。

祁桑剛出秘境,本還?在疑惑為何找不到晏淮鶴人影時,緊蹙的眉頭在看見他的那一刻舒展開來,近乎不假思索跑到他身前。

他好像不需要回答了。

只?這?一瞬,他所有的不安與忐忑都有了回答。

“他們必然相遇,他們終將別離。”

刻在命軌上永不可改的這?句話昭示著故事?的結局,但何必因?此裹足不前?

將閉上眼的那一刻當做別離,將睜開眼的那刻視為重逢,於日復一日的歲月裡,總有光湧進,而?後迎來又一次的相遇。

等到生之盡頭,再去到下一個起始,他或許還?會在某個春日遇見那奔赴而?來的天光。

於是,命運再度轉動。

唯一不變的,或許便是這?道不明說不清的心。

它從來不是一個結果,而?是歲月編織的痕跡,世人常將它描述為“愛”。

於千萬人中相逢本就是極其幸運的事?,更何況……

晏淮鶴垂眼,凝望著她的側臉,看她臉上生動的神情?,她站在自己身前,不需理由地偏袒,將他我界限分明。

那一剎那,時刻在心底躍動的轟鳴變得無比清晰,所有字句都太輕。

作者有話說:省略號的內容在內容提要裡,為甚麼正文不寫?感覺這樣非常契合小晏此時此刻的心境——“這句話在這一刻,就是望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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