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她還沒指認你們,你們這……
“不說這些了。”姜蓮姝緩了緩情緒, 目光落在春桃膝上?的?小包袱上?,“這是?”
春桃“啊”了一聲,忙將包袱小心?打?開, 裡面是幾件半新不舊的?細布衣裳,疊得整整齊齊,最上?面是一件姜蓮姝常穿的?藕荷色舊衫, 洗得乾乾淨淨
“小姐那日被帶走?得急, 好些貼身衣物?都沒帶上?。我只想著小姐或許用得上?,就撿了幾件厚實柔軟的?, 還有您慣用的?那方舊帕子,都洗乾淨帶來了。我都沒想到小姐現在已?經到將軍府了, 穿不上?這些衣服了。”春桃說著,又將包袱仔細攏好, 就要收起來。
姜蓮姝忙接過那個包裹,“我最愛這幾件衣裳, 留下吧春桃, 謝謝你。”
春桃喜極而泣:“小姐太客氣了,小姐,我想你啊, 嗚嗚嗚......”
說著說著春桃的?眼淚又滾了下來,孫伯也在一旁悄悄抹??x?眼角。
姜蓮姝看著他們,心?裡暖融融的?, 又酸澀澀的?。
正?說著話, 外頭傳來一陣輕響, 還有女?子說笑的?聲音,由遠及近。
珠簾被輕輕撩開,林薇與林芷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今日兩人打?扮得格外素淨, 林薇一身白?色的?襦裙,林芷則是淺碧色對襟衫,頭上?只簪了支素簪子,與往日裡的?珠光寶氣大?相徑庭。
“二姐姐,我們來看你了。”
林薇臉上?堆著笑,聲音比往日柔和許多,眼睛先是在春桃和孫伯身上?打?了個轉,隨即落在姜蓮姝膝上?,關切的?問道,“昨日祭祖的?事我們今天才?聽說,也不知道是哪個喪盡天良的?,竟然幹出這麼陰險歹毒的?事,我們一早便想過來看看,又怕擾了姐姐休息。”
林芷也湊上?前,手裡還提著一個精巧的?食盒:“是啊,二姐姐。這是我讓小廚房特?意熬的?燕窩粥,最是滋補養人。姐姐快趁熱用些。”說著,便要將食盒放在榻邊的?小几上?。
春桃見狀,忙起身接過,卻不知該不該打?開,只拿眼瞧著姜蓮姝。
姜蓮姝半靠在引枕上?,“有勞兩位妹妹掛心?,我並無大?礙,只是有些乏。我方才?已?用了母親送來的?血燕,眼下實在吃不下這燕窩粥了,妹妹們的?心?意我領了。”
林薇臉上?笑容不變,順勢在榻邊坐下,親親熱熱地道:“姐姐說哪裡話,我們姐妹之間,何須客氣。昨日祠堂里人多,我們也沒能好好跟姐姐說上?話,姐姐昨天可真是華貴動人,連長公主都沒姐姐那般姿色。”
她又看向?一旁的?春桃和孫伯,好奇的?問道,“這兩位是?瞧著面生,不像是府裡的?人啊?”
孫伯連忙躬身,春桃也福了福。
姜蓮姝淡淡道:“是我從前在安仁坊時的?舊人,春桃和孫伯。”
“哦,原是姐姐用慣了的?老人。”林薇拖長了語調,眼神在春桃和孫伯身上?掠過。
“那敢情好,有熟識的?人伺候,姐姐也能更舒心?些。只是姐姐如今身份不同了,是咱們將軍府正?兒八經的?二小姐,這身邊伺候的?人,規矩禮儀上?也得仔細些才?好,免得被旁人看了,說咱們將軍府沒個章法。”
林芷在一旁輕輕扯了扯林薇的?袖子,小聲嗔道:“姐姐,你說這些做甚麼?二姐姐自有分寸的?。”
她又轉向?姜蓮姝,笑容甜美,“二姐姐別介意,三姐姐也是為姐姐著想。這燕窩粥姐姐既用不下,我便讓她們拿回去溫著,姐姐甚麼時候想用了,再吩咐一聲就是。”
姜蓮姝將姐妹倆一唱一和看在眼裡,只道:“妹妹們費心?了。”
幾人正?說話間,外頭廊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林策怒喝聲:“滾進去!”
舒雲閣的?門簾被猛地掀開。
林策當先進來,面色鐵青,周身寒意逼人。他身後跟著洪盛,洪盛手裡還拖拽著一個瑟瑟發抖的?女?下人。那女?子二十出頭,穿著府裡三等丫鬟的?淺青色衣裳,髮髻散亂,臉上?涕淚橫流,嘴裡不住地嗚咽求饒。
洪盛另一隻手裡,赫然拎著一個暗紅色的?蒲團。正?是昨日祠堂祭祖,姜蓮姝跪過的?那一個。
蒲團上?沾滿了乾涸發黑的?汙漬,仔細看去,正?是滲入蒲團的?血跡。
屋內一時安靜下來。
春桃和孫伯嚇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林薇與林芷變了臉色,眼神閃爍,不由自主地往一處靠了靠。
姜蓮姝支起身子,目光落在那蒲團上?,又看向?那被押著的丫鬟臉上。
林策幾步走?到屋子中央,洪盛將那丫鬟往前一摜,她腿一軟便癱跪在地,頭磕得砰砰響:“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奴婢甚麼都不知道,奴婢只是奉命行事啊!”
“奉命?”林策聲音冰冷,“奉誰的?命?說!”
丫鬟抖得好似風中落葉,目光慌慌張張地四下亂瞟,嘴唇哆嗦著,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策不再看她,轉向?洪盛。洪盛會?意,將手中那個血跡斑斑的蒲團丟放在地上?,沉聲道:“小姐,老爺。今早府中戒嚴,各處加派人手巡查。老奴帶人查至西角菜圃附近,就見這賤婢鬼鬼祟祟,在一處新翻的土坑旁埋東西。拿下一看,正?是此物?!”
林策眼中厲色一閃,二話不說,反手抽出腰間佩劍。
劍光如秋水,寒氣森森。
他手腕一抖,劍尖向?下,對準那蒲團中心?,狠狠劈下!
“嗤啦——”
隨著劍鋒劃過,蒲團被整個剖開,內裡填充的?棉絮和無數細碎堅硬的?物?件,嘩啦啦散落一地。
無數碾得尖利細碎的?瓷片,銅碎屑,甚至還有數根寸許長的?細針!
那些雜物?與暗褐色的?棉絮還有血汙混在一處,猙獰可怖,只消一眼,便能想象出姜蓮姝跪在上?面會?是何等鑽心?刺骨的?滋味。
“啊!”春桃忍不住低呼一聲,捂住嘴,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孫伯也倒吸一口涼氣。
林薇與林芷面色煞白?,林芷甚至微微後退了半步,眼神中滿是疑惑不解。
姜蓮姝靜靜地看著地上?那一攤,臉上?沒甚麼表情,手上?緊緊的?握了握被子。
林策用劍尖撥弄著那些碎屑,握著劍的?手都在發抖,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猛地看向?那癱軟的?丫鬟,咬牙切齒:“說!誰讓你在蒲團裡放這些東西??又是誰指使你,事成之後將它埋掉毀滅證據?”
那丫鬟看見那散落一地的?東西?,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涕淚糊了滿臉,“將軍,奴婢只往裡面放了一些碎瓷片和銅屑,那些銀針不是奴婢放的?啊!”
在場之人皆面色一沉,難道不止一個人想害姜蓮姝?
林策自然不信她的?鬼話,拿劍指著那丫鬟的?腦門:“你想清楚了,仔仔細細的?說!”
那丫鬟只知道磕頭:“將軍饒命!奴婢真的?只是受人指使,奴婢只是前日夜裡,有人塞給奴婢一包東西?和五十兩銀子,讓奴婢趁佈置祠堂時,將東西?混進蒲團裡,事後又讓奴婢尋機將蒲團處理掉。那包東西?裡真的?只有一些碎瓷片和銅屑,絕對沒有銀針這些物?件!奴婢一時貪財,鬼迷心?竅,奴婢不是有意要害二小姐啊!求將軍開恩!求二小姐饒命!”
那丫鬟的?哭嚎聲格外刺耳,林策的?劍尖下壓,冰涼的?觸感讓丫鬟的?哭喊戛然而止,只剩下牙齒打?顫的?咯咯聲。
“是誰?把名字說出來,本將軍或許能留你一條全屍。”
丫鬟渾身一僵,眼神驚恐地亂轉,最終卻拼命搖頭:“奴婢,奴婢真的?不知道!那人蒙著臉,只說是主子吩咐的?,事成之後還有重賞,奴婢真的?不知道是誰啊將軍!”
“不知道?”林策怒極反笑,“好一個不知道!洪盛!”
“老奴在。”
“拖下去,好生伺候!我倒要看看,是她的?嘴硬,還是將軍府的?刑具硬!”林策收回劍,不再多言。
洪盛應了一聲,招手便有兩名家丁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那癱軟的?丫鬟。丫鬟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哭叫:“將軍饒命!二小姐饒命!奴婢說!奴婢說!”
她掙扎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地朝林薇和林芷的?方向?瞟了一眼。
那一眼雖快,卻沒能逃過一直盯著的?姜蓮姝,也沒逃過林策和崔懷瑜的?眼睛。
林薇臉色一白?,猛地指著那丫鬟厲聲道:“你這賤婢!胡亂看甚麼?難道還想亂咬人不成?!”
她胸口起伏,轉向?林策,急聲道:“父親,這賤婢分明是胡亂攀咬!侄女?昨日一直與妹妹們在一處,怎會?做這等惡毒之事?定是她狗急跳牆想構陷我們!”
林芷也連忙跟著說道:“父親明鑑,我們與二姐姐無冤無仇,為何要害她?這丫鬟定是受人指使,故意想誣陷我們!”
崔懷瑜面色陰沉:“兩位小姐,她還甚麼都沒說呢!何必如此激動?清者自清,若真與二位無關,林將軍自然不會?誣陷你們。”
林策冷哼一聲,沒理會?林薇林芷,只盯著那丫鬟:“說!你看她們做甚麼?指使你的?人,是不是她們中的?哪一個?還是另有其人?”
丫鬟被林策的?氣勢徹底嚇破了膽,涕淚橫流,磕頭如搗蒜:“將軍!奴婢真的?不知道那人具體是誰,只記得那人塞銀子給奴婢時,說如果我要是亂說話,就要了我一家老小的?姓名,那天夜深,奴婢真的?不知道是誰,就算給奴婢十萬個膽子,也絕對不敢害二小姐啊!”
那丫鬟說的?真切,這種關頭了,不像是在說假話。
崔懷瑜走?到林策身邊:“林伯父??x?,看來這丫鬟真是不知道,依我看不如先行收押起來,留著到時候指認真兇。”
林策沉默了一會?,點了點頭,洪盛立馬心?領神會?。
那丫鬟的?哭嚎聲漸遠,被家丁拖了下去,舒雲閣內一時間落針可聞。
林薇與林芷站在一旁,臉上?紅白?交錯,見林策採納了崔懷瑜的?建議,心?頭那根緊繃的?弦才?略微鬆了鬆。
林薇定了定神,上?前一步:“父親明鑑,今日之事,薇兒與妹妹實在惶恐。二姐姐歸府乃是天大?喜事,我們歡欣尚且不及,怎會?起此惡念?定是有奸人見不得將軍府和睦,故意設下此局,離間我們姐妹,還請父親徹查,還我們一個清白?。”
林芷也連忙附和,怯生生地點頭:“是啊父親,我們斷不會?做這等事的?。”
林策目光沉沉地看了她們一眼,只揮了揮手,語氣聽不出喜怒:“行了,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你們先回房歇著吧。記住,府裡最近不太平,沒事少?出來走?動。”
薇林芷不敢再多言,低低應了聲“是”,又向?姜蓮姝草草行了個禮,便相攜著退了出去。
待她們離去,屋內只剩下林策、姜蓮姝、崔懷瑜以及春桃孫伯幾人。林策走?到姜蓮姝榻邊,看著女?兒,聲音放柔了些:“舒兒,你好生將養,此事爹心?裡有數。” 他又看向?崔懷瑜和孫伯他們,“這幾日你們多費心?陪著舒兒。若有事隨時來報我。”
崔懷瑜拱手應下:“伯父放心?。”
林策又叮囑了姜蓮姝幾句,方才?離去。
春桃和孫伯手足無措地站著,方才?那陣仗讓他們心?驚肉跳。姜蓮姝對他們露出一個笑容,讓丫鬟帶他們去隔壁傭人房歇息。
屋內只剩下夫妻二人。
崔懷瑜在榻邊坐下,輕輕握住姜蓮姝的?手,“嚇著了吧?”他低聲問。
姜蓮姝搖了搖頭,有所思:“我只是在想,那丫鬟說只放了瓷片銅屑,銀針並非她所為,懷瑜,你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