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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皇帝的試探真是深不可測

2026-06-02 作者:衿樾

第52章 第 52 章 皇帝的試探真是深不可測

崔懷瑜沉吟道:“她當時嚇破了膽, 不?像說謊。若真?如此,事情便?更復雜了。”

姜蓮姝輕輕搖頭:“看?來想讓我不?好過的人,還真?不?少。”

“別怕, ”崔懷瑜將她的手攏在掌心,“既然已經有了線索,總有跡可?循, 我們暗中留意便?是?。眼下你最要緊的是?養好傷, 提防著有心之人。”

姜蓮姝點點頭,靠回引枕, 閉上了眼。

——

卻說林薇與林芷離了舒雲閣,一路無話, 腳下步子卻邁得飛快,直到回到林薇所?居的倚蘭苑, 揮退左右丫鬟,關緊了房門, 兩人才像是?卸下了重擔, 齊齊跌坐在椅中。

林薇撫著胸口,臉色依舊有些發白,輕聲說道:“好險!方才父親那眼神, 差點以為他真?要當場發作我們!”

林芷也是?心有餘悸,喝了一口茶才勉強冷靜了些:“父親到底是?信了那丫鬟不?知情,還是??” 她沒敢說下去。

“信不?信的, 眼下總算糊弄過去了。”林薇咬著下唇, 眉頭緊皺, 這?才是?她此刻最困惑的地方,“可?是?芷兒,你聽見那賤婢說的話了嗎?她說她只往蒲團裡放了瓷片和銅屑, 根本沒有銀針!”

林芷也愣住了:“是?啊,我也奇怪。我們讓人去找那丫頭時,分明給的只是?一包碾碎的瓷器和銅屑,讓那姜蓮姝跪得難受,當場出醜便?是?。哪裡來的銀針?”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恐。

“難道……”林芷聲音帶著顫,“除了我們,還有別人也想害她?而且手段比我們狠辣得多?,這?是?想都栽贓在我們頭上啊!”

林薇沒說話,指尖摳著椅背上的花紋。

她們原本只是?想給那個突然回來奪走所?有寵愛的二?姐姐一個下馬威,讓她在最重要的場合丟盡臉面而已。

放些碎屑讓她疼痛難忍,當眾失儀,目的便?達到了。

可?銀針,那是?會真?正傷人的!

若當時姜蓮姝忍耐不?住動作大些,或是?跪得再重些,銀針入肉,極容易傷及筋骨,那事情就鬧大了,絕非她本意。

“會是?誰?”林薇喃喃道。

府中嫉妒姜蓮姝的或許有之,但誰會下此毒手?而且時機把握得如此精準,正好利用?了她們的計劃,新增了更狠的一筆?

這?個猜想讓兩人同時感到一陣寒意。

如果真?是?這?樣,那她們豈不?是?也在不?知情中,成了別人手中的棋子?甚至可?能被反咬一口?

“姐姐,現在怎麼辦?”林芷有些慌了,“那丫鬟雖沒供出我們,可?萬一父親細查下去,順著摸到我們這?裡……”

“慌甚麼!”林薇強自鎮定,打斷她,“翠兒是?莊子上來的,家人都掌握在我們手裡,她不?敢亂說。父親今日既然沒有深究,想必也是?有所?顧忌。兩位大人那邊也來信讓我們最近安分些,別再有任何動作。”

林芷和林薇並不?是?將軍府嫡出。

十六年前林月舒丟了之後,林策來到幷州賢莊,林薇和林芷不?過和林月舒一般大,因家中落了難只留她們兩和各自家中耄耋之年的老人。

兩家老人瀕死之際,希望林策可?以收留她們,加上女兒剛走丟,林策便?動了惻隱之心,將二?人帶回府中撫養,取名林薇林芷。

直到七年前,林策娶了二?房三房,因二?人並無子嗣,便?將林薇和林芷視作這?二?位的嫡出,平日裡林策對她們也疼愛有加,才養成了她們現在這?般性?子。

兩人本來在府中相安無事,直到林月舒回來,所?有人的寵愛似乎都到了林月舒身上,二?女心生不?滿,便?想著整治一下林月舒。

林芷向來以林薇為首,見她這?麼說了,自己也不?好再多?說甚麼。

幾日的光景悄然滑過。

姜蓮姝膝上的傷在精心照料下已好了大半,雖仍不?能久站,但已能由人攙扶著在舒雲閣小院內略作走動。

府中上下因那日的蒲團事件雖然沒有再大張旗鼓追查,但將軍府上下所?有人都直到,這?件事還沒完。

見姜蓮姝傷情好轉了不?少,崔懷瑜也再次回到戶部正常上工。

這?日清晨,崔懷瑜剛用?過早膳,剛到戶部衙門,卻來了兩名身著內侍服飾的宮人。

“崔大人,陛下口諭,召您即刻入宮覲見。”為首的太監嗓音尖細。

崔懷瑜心頭一動。

自將軍府認親大典後,宮中一直未有明確態度,那道賜婚的聖旨也遲遲未有後續。此刻突然召見,非同尋常。

他迅速整了整官袍,便?隨著宮人入了宮。

一路上,崔懷瑜都在想,皇帝會問甚麼?婚事?舊案?還是戶部公務?

無數念頭在他腦海裡盤旋,最終都化為了八個字: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乾清宮東暖閣。

殿內依舊涼意沁人,冰鑑持續吐著寒氣?。

林雍正背對著門口,站在一幅巨大的輿圖前,似在沉思。聽到通傳,他緩緩轉過身。

“臣崔懷瑜,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崔懷瑜跪倒。

“平身。”林雍走到臨窗的榻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賜座。”

“謝陛下。”崔懷瑜謝恩後,只坐了半邊身子。

林雍端起手邊的茶盞,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沒有說話,殿內一時安靜無比。

半晌,林雍才放下茶盞,開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閒話家常:“崔卿,在戶部這?些時日,可?還習慣?姚正沒為難你吧?”

崔懷瑜心頭一緊,他謹慎答道:“回陛下,姚尚書為官清正,處事公允,對臣多?有指點提攜,臣獲益良多?,並無為難之處。”

“嗯。”林雍點了點頭,“姚正是?能吏,也是?老臣,你跟著他,多?學多?看?。國庫空虛,邊關吃緊,戶部的擔子不?輕。你是?狀元,又是?崔松後人,朕對你,是?寄予厚望的。”

“臣惶恐,必當竭盡全力,以報陛下隆恩。”崔懷瑜再次起身,躬身道。

“坐,坐。”林雍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話鋒卻忽然一轉,“寄予厚望是?一回事,但朕也得知道,臣子心中是?否還有旁騖。崔卿,朕且問你,對於朕先前為你與長公主賜婚一事,你如今,是?何看?法?”

來了。

崔懷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袖中的手猛的收緊。他知道這?個問題避無可?避,皇帝今日召見,恐怕大半為此。聖心難測,一旦回答不?好,弄不?好是?掉腦袋的罪。

在來的路上,他已經想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只略微思量,他便?語氣?堅定的說道:“陛下,臣妻姜氏,如今已證實為林將軍失散之女。臣與妻,從小便??x??定下娃娃親,亦是?有緣結髮於微末,患難與共,此情天地可?鑑。

長公主殿下金枝玉葉,以臣的出身實不?敢高攀,更不?願因臣之故,令陛下與將軍、與長公主殿下之間?徒生芥蒂。陛下先前賜婚,乃是?對臣的莫大恩典,臣感激涕零。然情義兩難,臣……懇請陛下體諒。”

他沒有直接說抗旨,也沒有說接旨,語氣?懇切,不?卑不?亢。

林雍靜靜聽著,面上看?不?出甚麼表情,但並未動怒。

“情義兩難……”他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忽然輕輕笑了一下,“崔懷瑜,你倒是?會說話。朕的聖旨可?是?已經下了,若是?突然反悔,又將長公主置於何地?朕的聖旨豈是?兒戲?”

崔懷瑜感到背上瞬間?冷汗直冒,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展現出退縮的態度,反而會更讓林雍看?不?起。

他再次離座,伏身跪下:“陛下,臣絕無此意!長公主殿下身份尊貴,理應配天下最好的兒郎,臣已有家室,實非良配。若因臣一介微軀,致使朝堂議論紛紛,臣萬死難辭其?咎!此皆臣之過,懇請陛下明察!”

他重重叩首,久久沒有抬頭。

又是?良久的沉默。

林雍看?了好一會,這?個崔懷瑜,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聰明一點。

崔懷瑜的回答,無非就是?在避重就輕。

字裡行間?的意思都是?,長公主怎麼能嫁給一個有家室的男人?而且這?個男人還是?已經跟皇上堂妹成親的人。

“罷了。”許久,林雍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裡聽不?出是?甚麼意思,“起來吧。此事朕知道了。”

他沒有說如何處理那道聖旨,但這?句“知道了”,已然是?表達了他的態度。

果然只是?試探他。

崔懷瑜心中稍定,謝恩起身,依舊垂手而立。

林雍似乎暫時將賜婚之事擱下,轉而問道:“崔懷瑜,你既在戶部,又可?曾查訪你崔家舊案?當年崔鬆通敵一案,卷宗你可?看?過?有何發現?”

話題陡然轉到崔家舊案,崔懷瑜精神一振,這?也轉變的太快了。

皇帝此刻問起,是?隨口一提,還是?別有深意?

“回陛下,臣確已調閱過當年卷宗副本。”崔懷瑜斟酌著詞句,“如果依靠卷宗所?載,家父通敵證據確鑿,有往來書信為憑,還有與敵軍的私下交易賬目。然臣仔細研讀,發現疑點不?少。”

“哦?說來聽聽。”林雍似乎有了些興趣,身體微微前傾。

崔懷瑜整了整衣襟,言簡意賅:“其?一,通敵書信,筆跡雖與家父平日奏章批覆相似,但父親有一些細微的習慣,常人並不?只。臣雖不?敢斷言必是?偽造,但心存疑慮。其?二?,證言皆出自當時北境同一軍鎮的幾位將領,而證詞彷彿事先串供,缺乏旁證。其?三,也就是?通敵的賬目,臣雖還沒理清,但已經有了很大的進?展。”

林雍聽著,手指在案几上划著圈,眼神難測。

“聽起來,倒像是?有人非要坐實崔松的罪名不?可?。”他慢悠悠地說,“崔卿,你可?有懷疑之人?或者,可?找到了新?的線索、人證?”

崔懷瑜心頭一跳。

皇帝這?話,是?鼓勵他追查,還是?試探他查到了哪一步?

“臣慚愧,”他低下頭,“目前僅止於卷宗疑點,尚未找到確鑿新?證,更不?敢妄加揣測。此案牽涉甚廣,時隔多?年,人證物?證湮滅,查證極為困難。臣唯有盡己所?能,徐徐圖之,但是?微臣發現,諸多?線索,都指向了幷州。”

“幷州?朕記得先帝當年提拔了不?少幷州的官吏,現在朝中各處任職。內閣徐大人似乎也是?幷州人吧?”林雍說這?話時,眼睛都沒有從崔懷瑜身上離開過。

崔懷瑜一愣,這?是?甚麼意思?

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看?來皇帝並非不?知舊案有疑,甚至可?能知道得更多?,這?話的意思是?他並不?樂見自己深挖下去?

見崔懷瑜一時不?好說甚麼,林雍忽而一笑:“崔卿不?必緊張,朕既然准許你狀元之名,便?不?會妨礙你查案。若是?幷州有疑,你可?大膽去查。不?過,崔懷瑜,你要記住,有些舊案,之所?以成為舊案,是?因為牽扯太多?,動之不?易。

你如今是?朝廷命官,又是?狀元之身,前途大好。追查舊案是?為人子的孝道,朕能理解。但凡事,需知進?退,把握好分寸。莫要因小失大。”

這?話裡的警告意味,已經十分明顯。

“臣,謹記陛下教誨。”他只能如此回答。

“嗯。”林雍似乎滿意了他的態度,重新?靠回榻上,恢復了之前那種慵懶的神情,“今日叫你來,主要是?這?兩件事。賜婚之事,朕會斟酌。舊案之事,你心中有數即可?。好了,退下吧。好好當你的差,莫負朕望。”

“臣,告退。”崔懷瑜再次行禮,一步步退出閣內。

直到走出乾清宮,正午熾熱的陽光下,他才感到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

皇帝今日看?似尋常的問話,實則步步試探又敲打。

他長舒了一口氣?,緩緩朝戶部走去,至少現在皇帝對他的態度還算中立,姜蓮姝的事情也算是?解決了大半,他現在可?以更加專心的去加快查案的進?度。

他回頭看?向重重宮闕,卻只讓他感覺到壓抑和迷茫。

但家中血仇未報,他還是?只能一步一步的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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