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 44 章 文案回收,姜蓮姝是將軍……
“保全??”林策打斷他, 怒極反笑,“你保全?甚麼?你這摺子遞上去,龍顏震怒, 第一個?要問罪的就是你抗旨不尊!接著便是舊事重提,你冒名參考、欺君罔上,哪一條不夠你掉腦袋?
到時候, 別說?為你崔家翻案, 你自己能不能活下來都難說?!小姜那孩子呢?你口口聲聲不願負她,可你這般作為, 將她置於?何地?還是等著被一同問罪?這就是你想出來的辦法?!”
他每說?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
“你先跟我去將軍府!”林策說?完, 頭?也不回的走出公事堂。
崔懷瑜知道林策已然震怒,只得跟著上了馬車。
將軍府的馬車一路疾馳, 車廂內氣?氛凝重,林策陰沉著臉, 一言不發。
崔懷瑜坐在對面, 面色蒼白,抿緊嘴唇,袖中的手忍不住發抖。
馬車終於?駛入將軍府, 尚未停穩,林策便已掀簾躍下,頭?也不回地大步朝書房走去。
崔懷瑜深吸一口氣?, 緊隨其後。
書房的門被林策“砰”的一聲推開, 又?在他身後重重關上, 震得窗子嗡嗡作響。
洪盛屏退了所有下人,親自守在院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林策幾步走到書案後, 猛地轉身,目光如刀,劈向剛剛站穩的崔懷瑜。
“跪下!”
崔懷瑜喉頭?一哽,撩起袍角,端端正正跪在了地磚上。
他沒有辯解,也無從辯解。
林策胸膛劇烈起伏,指著他的手都在微微發顫:“崔懷瑜啊崔懷瑜,我本以為你經此大難,該有些長進!沒想到你還是這般糊塗!意?氣?用事!你以為遞了辭官的摺子,一了百了,就是不負她?就是全?了你的氣?節?你這是在把她往死路上推!也是在把你我,把將軍府,往懸崖邊上推!”
他越說?越氣?,一掌拍在案上:“崔松當年就是過?於?剛直,不知變通,才著了人家的道!你如今是要步他的後塵嗎?你口口聲聲要為你家翻案,你自己先折了進去,拿甚麼翻?靠你那一腔毫無用處的孤勇嗎?!”
崔懷瑜跪在地上,林策的每一句話都像鞭子抽在他心?上。
他自知理虧,知道林策是怒其不爭,為自己擔了天大的干係。
“伯父,侄兒知錯,是侄兒思慮不周,險些釀成?大禍,連累伯父。”
林策看著他這副模樣,重重哼了一聲,怒氣?因他這認錯的態度消弭了些許。
他走到崔懷瑜面前?,沉聲道:“起來!男兒膝下有黃金,別動不動就跪!我要的是你能站直了,把事情扛起來!”
林策踱回書案後,卻?沒有立刻坐下。
他沉默了片刻,伸手,開啟了書案上的暗格。
崔懷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過?去。
只見林策從暗格中,再次取出了那枚並蒂蓮玉佩,蓮瓣栩栩如生,光澤溫潤。
林策將玉佩託在掌心?,眼神晦暗不明,半晌,才抬眼看向崔懷瑜,聲音沉緩:“懷瑜,今日我急著找你,罵你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剛收到一個?訊息。”
“把你那塊玉佩拿過?來。”
崔懷瑜將自己那枚魚形玉佩從胸前?取出遞了過?去。
他的眼神也躲躲閃閃,不敢直視林策。
林策沉聲說?道:“歸家小廚出事之後,我安排人去附近坊巷調查,我這才知道,這塊玉佩,最初是姜蓮姝抵押到恆??x?昌當鋪的......”
彷彿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崔懷瑜猛地抬頭?,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覺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林策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你告訴我,姜蓮姝為何會有我女兒的定?親信物?她一個?秋水鎮長大的女子,從何得來?她又?為何要將其典當?”
“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從在秋水鎮見到她那枚玉佩起,你就知道!你一直瞞著我,瞞著她,直到今日!”
崔懷瑜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他早知道這一刻遲早會來,他本來準備要在穩定?點的時候告訴林策,卻?沒想到是在如此情境下由林策主動說?出來。
他閉了閉眼,神情痛苦。
“是。”他終於?承認,聲音乾澀,“侄兒早就知道。在秋水鎮,初見蓮姝那枚玉佩時,便已認出。”
他迎著林策的目光,將當初如何見到玉佩,到後來典當玉佩等事,原原本本,和盤托出。
“侄兒並非有意隱瞞伯父。”崔懷瑜說到最後,嗓音已然哽咽,“只是此事關係重大,牽涉蓮姝身世,更觸及當年月舒妹妹走失的事情,在未查明真相前?,侄兒不敢妄言,恐提起伯父的傷心?事,又將蓮姝置於險境。
那典當玉佩之事侄兒之所以隱瞞,是怕玉佩來路稍有差池,伯父震怒......”
他沒有說下去,未盡之意?,兩人心?知肚明。
林策聽罷,久久沒有言語。
只是一手握一塊玉佩,死死的握住。
不知過?了多久,林策才緩緩開口:“所以,姜蓮姝,是不是就是舒兒?”
崔懷瑜心?髒狂跳,“侄兒不能確認。侄兒原想,待時機成?熟,再……”
“甚麼狗屁時機?如今還有甚麼時機?她人在大牢,你差點辭官,陛下已經賜婚了,幕後黑手環伺在側!再等下去,只怕甚麼真相都沒查出來,人先沒了!”
他猛地站起身,在書房內煩躁地來回踱步,然後停在崔懷瑜面前?:“崔懷瑜啊崔懷瑜,你為何不早些與我商議?難道我林策在你心?中,就是那般不分青紅皂白,會因一塊玉佩可能來路不正,就遷怒一個?女子的人?”
“侄兒不敢!”崔懷瑜急道,“伯父對我已是恩重似海。”
林策聽出他未盡之意?,他長嘆一聲,神情漸漸變得急迫。
“如今說?這些也無用了,待我再見到姜蓮姝,我定?能分辨他是不是月舒!快,趕緊帶我去見她!”
陰暗的甬道里,腳步聲比平日更沉更急。
獄卒提著燈籠快步走在前?面,林策高大的身影幾乎填滿了狹窄的通道。
他臉色鐵青,臉部繃得死緊,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彷彿不是走在溼滑的牢獄石板上,而是走在戰場上。
崔懷瑜和洪盛緊跟在後,垂著眼,大氣?都不敢出。
燈籠的光晃過?一間間囚室,最終停在最裡面那間單獨的囚室前?。
鐵鎖應聲開啟。
林策揮手讓閒雜人等退到遠處。
姜蓮姝正靠在牆壁上閉目養神,聞聲睜開眼。
看到崔懷瑜,她眼中有了光,隨即目光又?落在林策身上,怔了怔,扶著牆慢慢站起身。
十幾日的牢獄,她清瘦了些,臉色蒼白了不少?。
“林將軍。”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禮。
林策沒有應聲,嘴巴微張,想說?些甚麼,卻?沒有發出聲音。
他只是目光緊緊鎖在她臉上,一寸一寸地看,從眉眼到鼻樑,不想放過?每一處細節。
那眼神太過?專注,以至於?讓林策的身體都微微顫抖。
姜蓮姝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不知道林策為何突然這般。
“將軍為何,這般盯著我看?”姜蓮姝不自覺的朝崔懷瑜靠近了點,輕聲問道。
“姜娘子,這塊玉佩,可是你的?”林策從袖中拿出那兩塊玉佩,放在姜蓮姝面前?,拼了命的朝姜蓮姝使眼色。
姜蓮姝看到那枚並蒂蓮玉佩的剎那,瞳孔驟然收縮,“這塊玉佩不是被恆昌當鋪的掌櫃賣掉了麼?怎麼會在林將軍這裡?這是我阿孃給我的,她說?是自小就讓我貼身戴著,寸步不離,而且也是我和懷瑜的定?情信物。”
林策沒有回答,他眼睛裡太複雜了,有太多姜蓮姝看不懂的情緒。
半晌後,他才開口:“你可知道,這並蒂蓮玉佩乃是定?制的,全?天下僅此一枚?”
話音未落,林策猛地抬起手,指尖顫抖,幾乎要碰到姜蓮姝的臉頰,又?戛然止住:“聽懷瑜說?,你是在田裡被撿到的?”
姜蓮姝下意?識的後退半步,她看向崔懷瑜,崔懷瑜迎著她的目光,緩緩地點了點頭?,眼神複雜至極。
“是……阿孃是這麼說?的。秋水鎮很多人都知道。”
林策像是耗盡了力氣?般仰天長嘆,若是仔細看,便能看到那漢子眼角已經紅潤。
“孩子。”他聲音發顫,“你……能否讓我看一看你的後背?”
姜蓮姝被他這突兀的請求弄得怔住了。
她下意?識地看向崔懷瑜,崔懷瑜衝她微微頷首,這目光讓她心?頭?一緊,好?像猜到了甚麼。
她雖滿腹疑惑,但見崔懷瑜如此,又?見林將軍竟眼眶泛紅,終究還是咬了咬下唇,背過?身去。
洪盛也立馬背過?身去。
囚衣的料子粗厚,她遲疑了一下,沒有解衣,只是將後領稍稍向下拉低了些,露出脖頸下方後背的雪白肌膚。
牢內光線昏暗,其實?甚麼也看不真切。
然而,就在一半後背露出的那一剎那,
林策的呼吸猛地停滯。
他甚至沒有湊近細看,整個?人就像被正面擊中,踉蹌著後退了幾步,重重撞在木柵欄上。
洪盛見狀,下意?識想去攙扶,卻?被他抬手攔住。
“舒兒......”林策喉間吐出哽咽的聲音。
那是他的舒兒,幼時學步不穩跌倒,他慌忙去扶,小人兒倔強地自己爬起來。
這個?在沙場上也不曾色變的鐵漢,此刻竟渾身顫抖,淚水瞬間奪眶而出。
姜蓮姝連忙將囚服拉起,林策猛地向前?,想擁抱姜蓮姝,又?硬生生停住,怕驚飛一場易碎的夢。
林策表情一瞬變色,很快又?恢復緊張的神情:“是我的舒兒……不會錯……爹……爹終於?找到你了……舒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