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第 40 章 身為公主,死纏爛打
“哦?”林雍坐直了身子, 饒有興致,“朕的嵐兒?也有心事了?說來聽聽。”
林傾嵐抬起眼睫,眸光盈盈, 似含著?無限情?意:“皇兄真是貴人多?忘事,你不記得科舉之後傾嵐給你提過新科狀元崔懷瑜了?你當時說讓我多?接觸接觸他......”
林雍看著?妹妹臉上那抹動人的紅暈,又聽得她提及崔懷瑜, 眉頭動了動。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 “自是記得,前陣子還?聽姚正說起他。”
“姚大人說崔懷瑜甚麼了?”林傾嵐好奇的問?道。
林雍眉頭一皺, “嗯?”
林傾嵐連忙捂住嘴,打?趣道:“不談政事, 傾嵐忘記了。”
林雍這才接著?說道:“嵐兒?,你與他是如何接觸的?他入職戶部?, 時日尚淺。”
林傾嵐心中微緊,面?上卻不露分?毫, 只將早已備好的說辭娓娓道來, 語調愈發輕柔婉轉:“皇兄政務繁忙,自然不知這些小事。崔懷瑜方到戶部?時,傾嵐便去?了一趟戶部?, 見過他一面?,後來我便愈發覺得他與尋常才子不同,風姿氣度, 卓然不群。”
她微微低頭, 似是羞澀, “後來傾嵐想著?皇兄的話,便尋了些機會,一來二去?, 便熟識了些。”
她抬起頭,眼中光彩流轉:“皇兄,他待我很好,說話溫和,見解獨到,從不因我身份而刻意逢迎,亦無半分?輕慢。傾嵐覺得,他便是傾嵐心中所想的那種?人。這些日子,傾嵐心裡總是念著?他,茶飯不思的。皇兄最疼傾嵐了,定能明?白傾嵐的心意的。”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一個情?竇初開的公主形象勾勒得淋漓盡致。
可是林傾嵐說完,卻見林雍臉上並沒有露出她期待的表情?。??x?
她便試探性的問?道:“皇兄是不同意?”
林雍看著?林傾嵐,一字一句說道:“嵐兒?何時學會在朕面?前撒謊了?”
“皇兄你說甚麼呢......”
“崔懷瑜已有婚配,那日你去?安仁坊,真以為我們都不知道你去?做甚麼了?你分?明?是去?尋崔懷瑜的妻子姜氏,你身為公主,去?民間尋一民女刁難,成何體統?”林雍說著?這話,眼神裡已有一絲怒意。
林傾嵐心中一緊,但?面?上反而更?顯委屈,眼圈迅速泛紅,淚珠要落不落地懸在睫毛上。
她上前幾步,半是撒嬌半是耍賴地扯住林雍的衣袖,聲音裡帶著?哭腔:“皇兄!傾嵐沒撒謊!那日去?安仁坊,確實是見了姜氏,可那並非是去?刁難人,是去?與姜妹妹商議!”
林雍皺著?眉頭,並未抽回手,只沉聲道:“商議甚麼?”
林傾嵐心念電轉,順著?方才的話頭往下編,語氣懇切,字字發自肺腑:“傾嵐知曉崔懷瑜已有妻室,初時心中也著?實難受。可傾嵐是真的喜歡他,喜歡到顧不得身份體統了。那日去?尋姜娘子,便是想與她開誠佈公地談一談。她雖出身不高,卻是個明?事理的。”
她抬起淚眼,望向?林雍,神情?真摯得幾乎連自己都要信了:“她親口對傾嵐說,她自知身份卑微,能得崔懷瑜正妻之位已是天幸,絕不敢獨佔。若傾嵐真有意於崔郎,她願退居側室,以我為尊。
她說,只要崔郎前程似錦,家中和睦,她便心滿意足。皇兄,您看,她一個鄉野女子尚有如此胸襟氣度,傾嵐難道還?能不如她麼?我是真心喜歡崔懷瑜的,他也並未明?確拒絕傾嵐,只說是髮妻情?深,不忍辜負。若能兩全,他亦是願意的……”
這番話說得半真半假,又摻著?女兒?家情?態,將林雍知曉的安仁坊之行扭曲成私下商議,更?抬出姜氏自願退讓的說辭,倒顯得林傾嵐雖是任性,卻也並非全然蠻橫無理。
林雍聽著?,神色略有鬆動。
他日理萬機,京兆府一樁尚未審結也未鬧到御前的商戶糾紛,的確不入他耳。
至於妹妹口中與姜氏的商議,他雖不全信,但?見她哭得梨花帶雨,言語間又似乎是你情?我願的安排,心中那點疑慮便淡了幾分?。
他最知這個妹妹,自小被寵壞了,想要的東西沒有得不到的,如今這般姿態,怕是真對那崔懷瑜上了心。
“胡鬧!”林雍終究斥了一句,語氣卻已不似方才嚴厲,“婚姻大事,豈能兒?戲?豈有公主與人共事一夫之理?傳出去?,皇家顏面?何存?”
“皇兄~~!”林傾嵐見他態度軟化?,更?是打?蛇隨棍上,整個人幾乎要偎到林雍身邊,眼淚撲簌簌落下,“傾嵐不管!傾嵐此生非崔懷瑜不嫁!甚麼公主顏面?,我不要了!姜氏自己都答應了,她做小,我做正,這於禮法也無大礙啊。皇兄,您就疼疼傾嵐吧,您若不肯成全,傾嵐活著也沒甚麼趣味了!”
她越說越激動,最後竟似要賭氣般,抽噎著?背過身去?,肩頭輕顫,好不可憐。
林雍被她纏得頭疼。
他向?來疼愛妹妹,見她如此情?狀,又聽她說得彷彿已有兩全之策,心中那杆天平終究傾斜了。
一個頗有才幹的新科狀元,若能尚公主,於朝廷而言亦是美事,可穩固新貴。
至於那原配姜氏,若真如傾嵐所說,自願退讓,賞些金銀安撫,倒也不是不可操作。
他沉吟良久,殿內只聞林傾嵐壓抑的啜泣聲。
終於,他長長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罷了,罷了。你且先起來,成日哭哭啼啼,像甚麼樣子。”
林傾嵐立刻轉身,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淚痕猶在,卻已綻開笑容:“皇兄,您答應了?”
林雍不置可否,只道:“此事尚需斟酌,崔懷瑜畢竟有妻室,你是長公主,婚姻之事不可兒?戲。待朕尋個時機,先問?過母后,再做定奪。”
“皇兄!”林傾嵐急急打?斷,又換上撒嬌的口吻,“您金口玉言,直接賜婚便是天恩浩蕩,他豈會不願?難不成他還?敢抗旨麼?至於姜氏的話,有您的旨意,她更?該感恩戴德才是。”
她話裡話外透著?急切。
林雍看著?她那副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最終還?是搖了搖頭:“母后若不準,你這婚事怎能成?”
“那我現在就去?找母后!”林傾嵐不等林雍說現在天色已晚,立馬飛奔出去?,生怕林雍反悔。
看著?林傾嵐跑出去?的背影,林雍無奈的搖了搖頭,寵溺一笑。
誰讓母后就這一個公主呢。
太?後所居的慈寧宮,此刻燈火通明?,宮人皆遠遠侍立。
林傾嵐一路奔來,髮髻微散,頰邊淚痕猶溼,進殿便撲倒在太?後膝前,未語淚先流:“母后,您要為兒?臣做主!”
太?後年逾五旬,氣度雍容,眉眼間沉澱著?威儀。
她正由宮人伺候著?按腿,見長公主到來,宮人識趣的退下。
見愛女這般模樣,將她扶起蹙眉道:“這般時辰,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又與你皇兄鬧脾氣了?”
“不是皇兄。”林傾嵐仰起臉,淚光點點,將那番在皇帝面?前的說辭,又添油加醋情?真意切地複述了一遍,言語間將自己描繪成一個為情?所困,進退兩難的痴心人。
太?後靜靜聽著?,手中緩緩撥動著?一串檀木佛珠,目光卻將女兒?眼裡的勢在必得看得分?明?。
待林傾嵐說罷,伏在她膝上嚶嚶哭泣時,太?後才緩緩開口:“嵐兒?,我從小看著?你長大,你這點心思母后怎會看不懂?
你是我大周的長公主,金尊玉貴,天下兒?郎任你挑選。那崔懷瑜,哀家也略知一二,確有幾分?才學,可他已娶妻,且是過了官契眾人皆知的正妻。你讓哀家如何答應?讓你去?做大?還?是讓他停妻再娶,背棄髮妻?無論哪樣,都是貽笑大方,損我皇家清譽。”
林傾嵐急了,抬起淚眼:“母后!那姜氏自己都說了願意退居側室!她一個賣豆腐出身的村婦,能得公主與她共事一夫,已是天大的造化?,她還?敢有甚麼怨言?懷瑜他也是念舊情?,並非對兒?臣無情?啊!母后,兒?臣是真的喜歡他,這輩子從未對誰這般上心過,您就成全兒?臣吧!”
她說著?,又扯著?太?後的衣袖搖晃,使出了自幼百試百靈的撒嬌耍賴功夫。
太?後被她晃得頭疼,心中卻清明?如鏡。
女兒?這話裡七分?是真動了心思,三分?卻是被得不到激起的不甘。
那姜氏和崔懷瑜的態度,更?是模糊不清。
皇家公主的婚姻,牽一髮而動全身,豈能如此兒?戲?
“胡鬧!”太?後抽回衣袖,語氣重了幾分?,“你堂堂公主,豈能自降身份,去?與人爭一個有婦之夫?還?將自己說得如此卑微!那崔懷瑜若真對你有意,為何不早早言明??為何讓髮妻在京中操持生計,安穩度日?
嵐兒?,你莫要被人幾句似是而非的話蒙了心竅,更?莫要仗著?身份,行那逼迫之事。上次你私自出宮去?尋那姜氏,已是失了體統,哀家與你皇兄念你年幼未深究,你倒愈發不知收斂了!”
林傾嵐見太?後動怒,心知硬頂無用,眼淚流得更?兇,索性癱坐在地,抽噎道:“母后既不疼兒?臣,兒?臣活著?也沒甚意思了,您不知道,那姜氏如今身陷囹圄,歸家小廚吃死了人,她已是戴罪之身!這樣一個身負命案的婦人,如何還?能做狀元正妻?豈不是拖累懷瑜前程?
兒?臣這也是為他著?想啊!若他肯休妻,兒?臣嫁過去?,既能全了兒?臣的心意,又能助他擺脫拖累,於他仕途更?是大有裨益,加上崔懷瑜才華過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能納入皇室管理,這豈不是兩全其美?母后,您就允了吧!”
太?後聞言,目光陡然一凝:“竟有此事?”
她久居深宮,這等尚未審結的市井案件,確未傳到她耳中。
但?若真如嵐兒?所言,那姜氏捲入人命官司,無論真假,對其名聲已是致命打?擊。
崔懷瑜若繼續以她為妻,於官聲仕途確有妨礙。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林傾嵐壓抑的哭泣聲和太?後手中佛珠輕輕磕碰的聲音。
太?後望著?女兒?哭得紅腫的雙眼,知女莫若母,她曉得,嵐兒?這次是鐵了心,若硬攔著?,不知還?會鬧出甚麼事來。
可若真依了她,皇家顏面?何在?
強奪臣妻,豈是明?君所為?
良久,太?後長長嘆了口氣,那嘆息裡充滿了無奈。
她伸手,將林傾嵐拉起來,??x?讓她坐在自己身邊的繡墩上,取出帕子,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
“嵐兒?,”太?後的聲音緩和下來,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你可知,情?之一字,最是強求不得。你今日以權勢相逼,即便得來婚姻,可得來他的心嗎?母后是過來人,我懂你的心思。”
林傾嵐咬著?唇,倔強道:“日子久了,他自然知道誰才是真正對他好,能助他的人。那姜氏除了拖累他,還?能給他甚麼?”
太?後搖了搖頭,不再與她辯駁這情?愛道理,轉而說道:“你既然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那哀家便與你約法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