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第 39 章 姜崔林三人首次同框
林傾嵐的笑?容僵住了。
她沒想到一個鄉野村婦竟然敢對她一個公主說送客。
林傾嵐看著姜蓮姝, 那眼神真是該死?,真是讓人惱火。
她最厭惡的就?是姜蓮姝這個冷靜的眼神,就?像自己是一個跳樑小醜一樣。
“風涼話?”林傾嵐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 “姜蓮姝,你以為本宮是來看你笑?話的?本宮甚麼身份,需要來說你的風涼話?本宮是念在崔懷瑜的份上, 給你指一條明?路!”
她往前又逼近一步, “你可知,如今外面是甚麼情形?狀元夫人店裡的東西?吃死?了人, 這話已經傳遍了大半個京城!眾怒難犯,你覺得崔懷瑜能護得住你?!只要本宮一句話, 崔懷瑜便會自身難保!”
聽到林傾嵐說讓崔懷瑜自身難保,姜蓮姝有一點慌了。
她咬著下唇, 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
對方是公主,她不是不怕, 只是知道越是慌亂, 越是稱了某些?人的意。
“殿下究竟想說甚麼?”她抬起眼,直視著林傾嵐。
林傾嵐看著她臉上終於有了害怕的神情,心情舒暢了不少, 又平靜了下來,忽然放緩了語氣:“本宮知道,此事或有隱情。或許你是被人陷害, 或許真是底下人出了差錯。但無論?如何?, 人死?在你店門口是事實?, 多人中毒也?是事實?。這官司,你打?不贏。”
“崔懷瑜少年得志,前程遠大。可若背上一個縱妻行兇的名聲?, 他的仕途也?就?到頭了。甚至,還會牽連他正在查的案子,姜蓮姝,你是一個聰明?人你口口聲?聲?說為他好,難道真要眼睜睜看著他被你拖累,一生盡毀?”
這話觸碰到了姜蓮姝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她不禁神情動容。
林傾嵐敏銳的捕捉到了,眼中得意之色更勝。
鄉野村婦究竟是鄉野村婦。
林傾嵐的聲?音柔和了下來:“本宮可以幫你。只要你點頭,承認是經營不慎,食材處理不當導致食客中毒,本宮可以向皇兄求情,將此案定為過失。最多罰沒酒樓,再賠些?銀錢,你關個一年半載也?就?出來了。至於崔懷瑜,本宮也?會在皇兄面前為他開脫,保他官聲?無虞。”
她伸出手?,隔著柵欄,似乎想做出一個安撫姜蓮姝的動作。
“這是眼下最好的出路,只有這樣才能保全崔懷瑜的將來。他是要做大事的人,不該被這些?瑣事絆住手?腳。你既是他的妻子,就?該懂得取捨,你......”
話音未落,甬道那頭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崔懷瑜的身影自昏暗中快步走來,手?肘處有塵土,額頭有汗珠,顯然是一路疾行而來。
他的目光越過林傾嵐,直直落在柵欄內的姜蓮姝身上,見她無礙,懸了一路的心才終於落了下來。
他走至近前,先朝林傾嵐端正一揖:“臣崔懷瑜,見??x?過長公主殿下。”
行禮完畢,他直接轉向姜蓮姝,聲?音輕柔,“娘子,我來了,身體可有礙?”
姜蓮姝望著他,他終於來了。
一直強撐著的她彷彿找到了依靠,眼眶微微一熱,鼻子一酸,兩行清淚從眼角流了下來,但很快她就?擦乾眼淚忍了下來。
林傾嵐沒料到崔懷瑜會來得這般快,更沒想到他竟然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她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神中已露出殺意。
崔懷瑜這才重新看向林傾嵐,神情嚴肅:“殿下關懷,臣與娘子感激不盡。我家娘子的為人,臣最清楚不過。歸家小廚自開業以來,每一粒米、每一葉菜皆經她手?,斷無故意害人之理。
此事蹊蹺甚多,多人同時中毒,偏偏又有一老者猝亡,其中恐怕另有隱情,絕非經營不慎四字可以涵蓋。臣相信周大人必能明?察秋毫,查明?真相,在真相大白之前,臣與娘子,絕不會認下這無端的罪名。”
林傾嵐胸口那股剛下去的邪火,噌的一下又冒了上來。
她貴為公主,親自來探望一個尋常婦人,而且還不被一個六品主事放在眼裡!
“崔懷瑜!你知不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誰?不要以為你奪了狀元便有何?了不起,只要本宮一句話,你所有的一切就?會跟你崔家一樣,一夜間?蕩然無存!”
意識到自己失言,林傾嵐猛地收住話頭,臉色一陣青白。
她看著崔懷瑜驟然冷下來的眼神,心頭莫名一慌,隨即臉上又起怒意,他竟然敢用這種眼神看自己!
崔懷瑜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殿下金口玉言,臣自然謹記。臣的一切,皆繫於陛下恩典。崔家舊事,自有公論?,臣今日所為,上對得起君父朝廷,下無愧於心。至於臣妻之事,是非曲直,自有國法公斷。臣相信大周律法,也?相信真相不會永遠被掩蓋。”
他這話讓林傾嵐渾身不自在,讓她心裡那點慌亂驟然放大了。
她死?死?盯著崔懷瑜,想從他臉上找出哪怕一絲害怕或妥協,可是,甚麼都沒有,只有冷靜和疏遠。
這讓她近乎失控。
“好!好一個國法公斷!””林傾嵐怒極反笑?,“那本宮就?拭目以待,看看周大人如何?還你一個真相!看看你要如何?護住你的好娘子!瑞珠,我們走!”
她猛地轉身,白色斗篷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帶著滿腔的憤怒和不甘,快步離去。
環佩之聲?急促,很快消失在甬道盡頭。
崔懷瑜這才上前一步,隔著柵欄緊緊握住姜蓮姝的手?:“他們可曾為難你?”
姜蓮姝搖搖頭,“沒有,周大人還算客氣。懷瑜,你不該來的,更不該那樣頂撞長公主……”
她眼中憂慮重重,“她是公主,我怕她真的會對你不利。”
“不來,我怎能安心?”崔懷瑜反手?將她的手?握緊,力道有些?重。
“長公主若因此便要報復,那這朝廷法度,豈非成?了笑?話?此事分明?是衝著你我來,手?段如此陰毒,竟牽連無辜百姓性命!我若此時退讓,他們只會變本加厲。”
他深吸一口氣,“我已託人去打?點,讓你少受些?牢獄之苦。周大人那邊,我也?會再去陳情。若周大人這裡行不通,我就?去皇上面前申冤!娘子,你信我,我定會查清此事,接你出去。”
姜蓮姝心疼不已,所有勸他謹慎的話都堵在了喉間?。
她知道,他此刻需要的是相信。
“我信你。”她用力點頭,將眼淚逼回去,“我在裡面不會怕,你在外頭萬事小心。孫伯和春桃他們……”
“他們安好,你且放心,店鋪被封,我已讓他們先回家裡。”
崔懷瑜快速交代,“眼下最要緊的是你的案子。我已想到幾個疑點,需立刻去查證,你記住,無論?誰再來問話,你只照實?說,不知便是不知,切莫慌亂,更不要認下任何?莫須有的罪名。”
“我曉得。”姜蓮姝應下。
兩人又低聲?說了幾句。
遠處傳來獄卒小心翼翼的咳嗽聲?,示意時間?差不多了。
崔懷瑜不得不鬆開手?,深深看了她一眼:“保重自己,等?我,一定要等?我。”
林傾嵐回到長樂殿,殿門在她身後重重的關上。
她胸中那口惡氣非但沒有散,反而堵得越發厲害。
她一把扯下身上的斗篷,狠狠摜在地上,又覺不解氣,抬手?將旁邊架子上一隻花瓶掃落。
碎裂聲?刺耳。
瑞珠與殿內侍立的宮女嚇得齊齊跪下,大氣不敢出。
林傾嵐胸口劇烈起伏,眼前不斷閃過牢中那一幕,崔懷瑜毫不避諱地握住那村婦的手?,望向自己的眼神卻又很疏遠。
她是大周朝最尊貴的長公主,自幼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何?曾受過這等?輕慢?一個崔懷瑜,一個姜蓮姝,竟敢如此!
“他竟敢,他竟敢!”林傾嵐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為了那樣一個上不得檯面的女人,如此頂撞本宮!”
瑞珠伏在地上,小心翼翼勸道:“殿下息怒,崔大人許是一時情急,失了分寸,待他想明?白其中利害,自然會……”
“想明?白?”林傾嵐猛地轉過身,裙襬如綻放開來的毒花,“他早就?想明?白了!他就?是鐵了心要護著那個村婦!本宮給過他臺階,給過他選擇,是他自己不識抬舉!”
窗外暮色漸沉,宮燈次第亮起,將雕樑畫棟照得一片輝煌,卻照不進她此刻鬱悶的心。
不甘、羞憤,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既然軟的不行,那便來硬的。
她林傾嵐看上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她緩緩轉過身。
“更衣。”她吐出兩個字,聲?音已恢復了平日的矜貴,眼神中卻寒意森森。
瑞珠心頭一跳,不敢多問,連忙起身前來伺候。
林傾嵐換了一身正式的宮裝,緋紅織金鳳尾裙,外罩同色廣袖長衫,簪上九鳳銜珠步搖,額間?貼了花鈿。
銅鏡中的女子,容顏絕美,氣度高貴,仿若天人。
她對著鏡子,慢慢勾起唇角,那笑?容嬌豔,卻無半分暖意。
乾清宮東暖閣。
皇帝林雍剛批完一摞奏章,正靠在軟榻上閉目養神,手?邊一盞清茶熱氣嫋嫋。
內侍悄聲?通傳長公主求見,他微微頷首。
林傾嵐步入暖閣,微微行禮,動作優雅標準:“傾嵐給皇兄請安。”
“起來吧。”林雍睜開眼,目光落在妹妹身上,見她裝扮鄭重,不由笑?道,“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可是又看中了內庫甚麼新奇玩意,或是想出宮去玩了?你剛禁足完,多去母后那裡請安才是。”
他對自己這個胞妹素來寵愛,幾乎有求必應。
林傾嵐卻未像往常那般撒嬌,她起身後,並未落座,而是向前走了兩步,微微垂首,臉上浮起一抹嬌羞的紅暈。
“皇兄,”她聲?音輕軟,帶著女兒家特有的嬌柔,“傾嵐今日來,並非為了玩物或出遊,而是有一樁心事,想求皇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