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 37 章 飯菜吃壞了人,姜蓮姝被……
瑞珠臉色唰地白了, 撲通跪倒在地:“殿下!使不得啊!此事非同小?可,若真鬧出人命,官府必然嚴查, 萬一……萬一查到?咱們頭上……”
林傾嵐嗤笑一聲,緩步走回榻邊坐下,“本宮需要親自去做麼?京城這麼大, 三教九流, 甚麼人沒有?花些銀子,甚麼事辦不了?去找人, 要下那種一時半會死不了的?毒,再找些人讓事情鬧得滿城風雨。”
瑞珠渾身發冷, 聲音發顫,若是被查出來, 林傾嵐身為公主自然不會有任何風險,但是她作為公主的?貼身丫鬟, 出了事可都是放在她的?頭上。
“殿下, 那姜氏是狀元夫人,若是崔大人追查起來……”
“崔懷瑜?”林傾嵐眼神一冷,“證據確鑿, 眾目睽睽,他若想偏袒,便?是徇私枉法?。本宮倒要看看, 他是要他的?仕途, 還是要他那情深義重的?豆腐娘子。”
“殿下......”
瑞珠還想再勸, 立刻被林傾嵐厲聲打斷:“怎麼?你連本宮的?話?都不聽?了?!”
“不敢。”瑞珠知道已?無法?勸阻,只得應道:“奴婢……明白。”
“去吧。”林傾嵐揮了揮手,彷彿只是吩咐一件尋常小?事, “別留下尾巴。”
瑞珠踉蹌地退至殿外,暖陽照在身上,她卻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上來,激得她打了個寒顫。
她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穩住心?神。
殿下這是魔怔了。
為了一個崔懷瑜,竟要行此陰毒之事。
那姜氏縱有千般不是,百姓們也是一條條活生生的?無辜的?人命,更何況此事一旦敗露,牽連的?又何止一人?可殿下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勸?
瑞珠在宮中多年,深知主子們一念之差,底下人便?是萬劫不復。
她思來想去,終究不敢真按林傾嵐的?吩咐去找人下毒。可若是不辦,殿下的?怒火她同樣承受不起。
躊躇半晌,她咬了咬牙,還是朝御膳房方向走去。
御膳房有一個當差多年的?老太監,這老太監姓胡,入宮早,人脈廣,宮外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瑞珠只含糊說?想給?宮外一家新開的?酒樓找點麻煩,嚇唬嚇唬那掌櫃,令其生意做不下去即可,萬不可真鬧出人命,又塞了一包沉甸甸的?銀子。
胡太監掂了掂銀子,渾濁的?老眼裡露出一絲精光。
宮裡這些主子們鬥氣?,拿宮外人撒火的?事,他見得多了。只要不出人命,不鬧到?御前,不過是些上不得檯面的?小?把戲。
他收了銀子,低聲應承下來。
瑞珠走後,胡太監心?裡盤算的?卻不是瑞珠所叮囑的?那般嚇唬嚇唬。
他在宮中這麼多年不倒,他早練就了揣摩上意的?本事。長公主殿下何等尊貴,她親自去找姜蓮姝的?事情他也早有耳聞,其中意味他又怎會猜不到?。
長公主既已?動了心?思,又豈會甘心?只讓對方生意做不下去?
若真按那丫頭說?的?辦些不痛不癢的?小?事,萬一殿下嫌不夠解氣?,遷怒下來,自己反倒要遭殃。
他捏了捏那包沉甸甸的?銀子,心?中已?經?有了答案。須得辦得漂亮些,自然,這分?寸得由他來拿捏。
歸家小?廚的?門口,風鈴依舊在初夏的?風裡叮咚作響,清脆的?聲音顯得一派祥和。
歸家小?廚愈發忙碌,訂單一日?多過一日?,姜蓮姝正與?何師傅商量著是否要再添一名幫廚。
變故就發生在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午後。
起初只是門外一陣騷動,還有痛苦的?呻吟聲和哭喊聲。春桃好奇地探頭出去,臉色瞬間白了,慌慌張張跑回來:“夫人!夫人!外頭來了好些人,都說?吃了咱們家的?飯肚子疼!”
姜蓮姝心?下一沉,快步走到?門口。
只見店外已?圍了不少?人,七八個面色發青捂著肚子的?男女,或坐或靠,呻吟不止。
其中一個穿著短衫的?老頭,面色尤其難看,蜷縮在地上,呼吸急促。他身旁一個年輕的?漢子正急得滿頭大汗,連聲喚著爹。旁邊已?經?圍了不少?街坊在指指點點。
另外一個婦人尖著嗓子喊道:“就是吃了她家的?飯菜!昨兒個送的?白菜和豆腐羹!我男人從昨兒半夜就開始上吐下瀉,到?現在就成了這副樣子!”
“我家也是!孩子一直肚子疼!”
“退錢!賠藥錢!不然跟你沒完!”
謾罵聲,哭鬧聲瞬間將歸家小廚淹沒。
姜蓮姝讓自己鎮定下來,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安撫。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位蜷縮在地上的老頭猛地抽搐了幾下,口吐白沫,四肢驟然僵直,隨後徹底癱軟下去,再無聲息。
扶著他的?年輕漢子愣了愣,伸手去探鼻息,隨即發出淒厲的?嚎哭:“爹!爹——!你醒醒啊!爹——!”
這一聲哭喊,瞬間引爆了人群。
“死人了!歸家小?廚吃死人了!”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聲。人群更加譁然,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原本那些只是要討說?法?的?家屬瞬間哭喊著就要往裡衝。看熱鬧的?人群也騷動起來。
“報官!快去報官!”
“黑店!殺人黑店!”
“堵住門!別讓她跑了!”
場面徹底失控。
春桃和孫伯拼命擋在姜蓮姝身前,何師傅也抄起了擀麵杖,但面對洶湧的?謾罵聲,他們顯得如此無力。
姜蓮姝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她只感覺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
京兆府的?衙役來得很快。
嚴捕頭先是命人分?開人群,檢視那老頭情況,又聽?了周圍人七??x?嘴八舌的?話?瞭解情況。他越聽?眉頭皺得越緊。事情涉及多條人證,還出了人命,已?經?不是簡單的?市井糾紛。
“掌櫃的?是哪位?”嚴捕頭沉聲問?道,目光掃過店內幾人。
姜蓮姝輕輕撥開身前的?孫伯和春桃,走到?前面,:“民婦姜氏,是這歸家小?廚的?東家。”
嚴捕頭打量了她一眼,公事公辦道:“姜氏,現有苦主數人,指證食用你店中飯菜後身感不適,更有一老者於你店門外身亡。人命關天,本捕頭需帶你回衙門問?話?,相關人等亦需一併帶回協助調查。你店即刻封存,在案情查明前,不得再行經?營。”
“大人!”春桃急得眼淚直掉,“我們店裡的?東西都是乾乾淨淨的?,絕不會吃壞人!夫人是冤枉的?!”
孫伯也連連作揖:“捕頭大人明鑑,我們東家行事從來都是規矩本分?……”
嚴捕頭抬手止住他們的?話?:“是非曲直,自有府尹大人定奪。帶走!”
兩名衙役上前,便?要拿下姜蓮姝。
姜蓮姝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她抬手阻止了想要反抗的?孫伯,轉向嚴捕頭:“大人,民婦願隨大人回衙門接受調查。只是店中夥計與?此事無關,若有何事民婦一人承擔,還請大人明察。”
她又看了一眼地上老頭的?一眼,眼中浮現出複雜的?情緒,“懇請大人務必請仵作詳驗,查明這位老丈的?真正死因。”
嚴捕頭見她態度配合,神色稍緩,點了點頭:“該有的?程序,衙門自會辦理。姜氏,請吧。”
姜蓮姝轉身,對淚流滿面的?春桃和一旁的?的?孫伯道:“等我回來,別慌,沒事的?。”
她整了整衣襟,在無數道目光注視下跟著衙役走了。衙役將歸家小?廚的?店門貼上封條。那串風鈴在風中孤零零地晃盪了幾下。
訊息像長了翅膀飛快傳遍了周圍的?坊巷,也傳進了戶部衙門。
崔懷瑜正在與?王文遠核對一份賬目,忽見吳海面色凝重地快步進來,俯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崔懷瑜手中的?筆“啪”地一聲掉在案上,墨汁濺起,汙了賬冊和衣裳。
他猛地站起身,臉色瞬間變得蒼白,胸口像是被重錘狠狠擊打,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吳大人,你說?甚麼?”他的?聲音乾澀。
“崔主事,稍安勿躁。”吳海對著王文遠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我也是剛得到?的?訊息,令夫人已?被京兆府帶走,店鋪查封。據說?現場有多人中毒,還有一老者殞命。此事已?鬧得沸沸揚揚,京兆府壓力極大。”
崔懷瑜只覺得耳邊嗡嗡作響,蓮姝被帶走時會是怎樣的?情景?她會不會害怕?
他太瞭解她了,她絕不會在吃食上馬虎,更遑論下毒害人!
是有人陷害!一定是!
“我要去京兆府!”他推開吳海的?手,就要往外衝。
“崔主事!”王文遠急忙攔住他,語氣?嚴肅,“你現在去,非但於事無補,反而?落人口實,授人以柄!你是朝廷命官,涉事者是你的?家眷,需要避嫌!此刻京兆府正在查案,你貿然前去,是想讓人說?你以權壓人,干擾辦案嗎?”
崔懷瑜胸膛劇烈起伏,那雙總是沉穩冷靜的?的?眼睛裡此刻也急得不行。
他用力掙開王文遠的?手,聲音發顫:“王大人!道理我都明白!可那是我娘子!她此刻關押在衙門裡,孤身一人,你讓我如何安坐於此?!”
“我崔懷瑜行得正坐得直,此刻只想去問?個明白,我娘子絕不可能做這等傷天害理之事!這分?明是有人構陷!若因怕人非議便?將娘子一人丟下,我枉為她的?丈夫!”
吳海在一旁急得直搓手,連忙勸道:“崔主事,您冷靜些!下官知道您心?急,可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啊!您這樣闖去京兆府,非但見不到?尊夫人,反倒讓府尹大人難做,也讓暗中盯著您的?人更有文章可做!您此刻前去,除了添亂,還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