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 36 章 姜蓮姝巧化危機,林傾嵐……
話?音未落, 跟他同來的另外兩個看似閒漢的人?物也?站了起來,擼起袖子,一副要動手的架勢。
店裡的客人?都有些慌, 有的已經開始往後挪。
孫伯從後院趕過來,擋在姜蓮姝身前,沉聲?道:“光天化日, 天子腳下, 你們想做甚麼?”
這三人?眼?神飄忽,從體態面板來看, 分明不是常做力氣活的人?,口口聲?聲?說在地裡吃了自家的飯鬧肚子, 卻拿不出半點憑證,分明是來訛人?鬧事的。
她輕輕拉開孫伯, 往前站了一步,好聲?好氣道:“這位客官, 昨日我們往田莊方向送的飯, 統共只有三戶人?家,訂的都是韭菜炒蛋,米是城南趙記米鋪的新米, 韭菜和雞蛋都是新鮮的,客官是吃了哪樣東西導致出現?腹痛?小店也?好及時更換食材。”
那漢子見姜蓮姝似是服了軟,便硬氣起來:“定是那雞蛋臭了, 你們店給客人?吃臭雞蛋, 趕緊賠錢!”
此話?一出, 姜蓮姝心裡已定了下來。
她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笑,一拍腦門,隨即說道:“抱歉兩位客官, 我記錯了,昨日我們往田間送的是清炒豆芽。”
“對,就是豆芽!你們定是豆芽菜有問題!”那漢子接過話?茬。
“這位客官,小店昨日根本沒?有這兩個菜。”姜蓮姝不再跟他們糾纏,直截了當的揭穿他們。
那漢子被她噎住,眼?神閃爍,支吾道:“我、我哪記得那麼細!反正就是吃了你們的飯菜!肚子疼還有假不成?!”
他身旁的同伴見狀,一把將手邊的碗筷掃到地上,瓷片散落一地:“少廢話?!賠錢!不然爺幾個今日就讓你這破店開不下去!”
春桃氣得渾身發抖,孫伯已悄悄挪到門邊,準備去尋坊間的衙役。
姜蓮姝只輕輕嘆了口氣:“幾位既說不清道不明,又執意要鬧,那我只好報官了。是非曲直,自有官府明斷。”
她轉身對春桃道,“去,請坊正過來,再託人?去京兆府報官,就說歸家小廚遇著?潑皮訛詐,請官差來一趟。”
這種潑皮無賴她在秋水鎮的時候就見過無數次,早已見怪不怪,也?不值當讓她生?氣。
那三人?聞言,臉色變了變。
他們本就是想趁著?新店開張,看老闆娘是個女子,來訛些錢財,沒?想到對方非但不怯,還要直接報官。
京城法度森嚴,若真?鬧到官府,他們這無憑無據的,定然討不了好。
為首那漢子眼?神遊移,色厲內荏地吼道:“報官?你嚇唬誰呢!你知道我們是誰的人?嗎?”
“哦?”姜蓮姝眉梢微挑:“倒要請教幾位是誰的人??也?好讓官府的大?人?一併查問清楚,是誰指使你們來敗壞我小店名聲?,擾亂秩序。”
她這話?一說,店裡幾個原本看熱鬧的熟客也?忍不住開口了:
“就是,人?家姜娘子開店規規矩矩,飯菜實在,價格公道,怎麼就惹上你們了?”
“我每日都在這吃飯怎不見有事?分明是來搗亂的!”
“報官!讓官老爺治治這些潑皮!”
眼?見情況不妙,圍觀者皆出言指責,那三人?臉上更是掛不住。
其中一人?扯了扯為首漢子的袖子,低聲?道:“大?哥,算了,這娘們不好惹,真?招來官差……”
那漢子狠狠瞪了姜蓮姝一眼?,心有不甘,卻又不敢真?把事情鬧大?,只得撂下狠話?:“好!好你個伶牙俐齒的娘們!今日爺還有事,不跟你計較!咱們走?著?瞧!”
說罷,三人?擠開人?群,匆匆離去。
春桃朝著?他們的背影呸了一聲?,轉身心疼地看著?地上的碎瓷:“夫人?,就這麼讓他們走?了?”
姜蓮姝搖搖頭,示意夥計收拾地面,自己則對店內的客人?鞠了一禮,面帶歉意:“擾了諸位用飯的雅興,實在對不住。今日每桌送一碟醬醃小菜,算小店一點心意。”
客人?見她處事大?方有度,紛紛稱讚。
“姜娘子好氣度!”
“是該硬氣些,不然這些潑皮越發猖狂了。”
一場風波,竟在姜蓮姝從容應對下消弭於無形,反倒讓小店在街坊間得了些老闆娘有膽識又漂亮大?方的名聲?。
風波平息,何師傅在後院走?過來低聲?道:“夫人?,我看那幾人?,不像尋常的地痞無賴。”
姜蓮姝正在檢視今日採買的賬目:“何師傅也?看出來了?”
“嗯。”何師傅點頭,“咱們開店不久,並未得罪過甚麼人?。”
他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眼神裡有些擔憂。
姜蓮姝自然明白他的未盡之言。
歸家小廚生意漸好,難免惹人?眼?紅,或是有其他緣故。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她收起賬本,對何師傅笑了笑,“咱們行的正,坐得直,飯菜乾淨,價格公道,就不怕這些魑魅魍魎。往後各個環節更要仔細些,莫要讓人?尋了錯處去。”
“東家放心,我曉得。”何師傅鄭重應下。
雨漸漸落下,淅淅瀝瀝,打在院中石板上,雨水將地板沖刷得乾乾淨淨。
姜蓮姝站在後廚門邊,望著?簷下連成?串的雨珠,若有所思,京城這地方,果然步步皆需謹慎。
*
戶部浙江清吏司。
崔懷瑜合上手中的卷宗,揉了揉眉心。
連日的翻閱,他從浩如煙海的舊年?賬冊中,終於理出了一絲脈絡。
賬目本身做得幾乎滴水不漏,但有一些記錄著?實讓人?起疑。
這些疑點都隱隱指向一個方向,幷州。
這正是當年?父親崔松巡撫之地,也?是所謂“貪墨軍餉”案的關鍵所在。
他正沉思間,門外傳來腳步聲?,是員外郎王文遠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公文。
“崔主事,”王文遠將公文放在他案頭,“這是剛從尚書大?人?那裡轉來的,關於今春兩浙鹽課稽查的條陳,大?人?吩咐,讓你先看看,三日後呈個複核意見上去。”
“有勞王大?人?。”崔懷瑜起身接過。
王文遠並未立刻離開,反而在崔懷瑜案邊坐下,低聲?說道:“崔主事,近日你夫人?那歸家小廚如今在安仁、永興一帶的名聲?可是傳開了。”
崔懷瑜一怔:“王大?人?怎知道?”
王文遠笑了笑:“崔主事,有些事不是你想低調就密不透風的,盯著?你的人?可不在少數,你夫人?開店這麼大?的事,怎麼可能瞞得住。”
崔懷瑜撓了撓頭,不好怎麼接話?,王文遠則是接著?說道:“昨日我家中僕役去那一片採買,回來說起,貴夫人?開的酒樓,雖不賣山珍海味,卻經營得有聲?有色,尤其那送飯上門的法子,頗得人?心。”
“而且聽說前幾日有潑皮上門鬧事,被尊夫人?三言兩語就打發了去,鎮定自若,頗有大?將之風啊。如今街坊都在傳,狀元郎的夫人?,不僅生?得貌美?,更是位能幹有膽識的賢內助。??x?”
崔懷瑜聽了,心中一緊。潑皮鬧事?蓮姝隻字未提。
“不過是些小事,當不得如此誇讚。”他面上不顯,謙遜道。
“崔主事過謙了。”王文遠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尊夫人?如此,崔主事在部中亦沉穩幹練,前途不可限量啊。”
說罷,便拱手離開了。
*
林傾嵐窩在長樂殿中已有月餘。
殿門緊閉,連平日裡最愛去的御花園也?懶得踏足。
那日從安仁坊回來,屁股剛坐熱,就被叫到太后那去了。
最後得了個:長公主金枝玉葉,言行舉止當為天下女子表率。豈可輕涉市井,與?民婦口舌相爭,有失皇家體統,靜思己過,非召不得出宮門的懲罰。
兩個月。
她堂堂長公主,竟被禁足在方寸之地,像只被折了翅膀的雀鳥。
瑞珠更慘,還被打了三十大?板,要不是林傾嵐替她求情,斷然不是這麼輕的責罰。
起初,她砸碎了殿內半數能砸的瓷器,可殿門依舊緊緊閉著?,無人?敢放她出去。
她所有的怒火,最終都放到了那個人?身上——姜蓮姝!
若非她,自己怎會一時衝動跑去那等腌臢地方?
若非她,崔懷瑜本該是她的!
這個念頭日夜盤旋在她腦子裡,讓她寢食難安。
她林傾嵐想要的東西,何曾有過得不到的?偏偏一個賣豆腐的女人?,一個崔懷瑜,竟讓她如此憋悶。
“殿下,該用藥了。”瑞珠捧著?藥盞,小心翼翼上前。
林傾嵐斜倚在鋪著?軟緞的美?人?榻上,她瞥了一眼?那黑褐色的藥汁,那是太醫開的寧神湯。
“放著?吧。”她聲?音冷淡。
瑞珠將藥盞放在一旁,覷著?她的臉色,小心說道:“殿下,奴婢今日聽外頭的小內侍說,安仁坊那邊,新開了一家酒樓,生?意頗為紅火。”
“酒樓與?本宮何干?”
“聽說是那姜氏開的。”
聽到這個名字,林傾嵐慢慢坐直了身子。
“她開了酒樓?一個賣豆腐的,也?配開酒樓?崔懷瑜就由?著?她拋頭露面,丟人?現?眼??”
瑞珠不敢接話?。
林傾嵐盯著?一縷青煙,半晌,忽然笑了一聲?。
“你詳細說說。”
瑞珠只得將歸家小廚的細節一五一十的跟林傾嵐說。
“歸家小廚,送飯上門?呵呵,有意思。可惜了。”
瑞珠心頭一跳,不知她意欲何為。
林傾嵐指尖鬆開流蘇,輕輕拂過自己光滑的裙面,“巧思歸巧思,終究是上不得檯面的營生?。市井之地,龍蛇混雜,出點甚麼岔子,也?是常有的,對吧?”
瑞珠猛地抬頭,慌張說道:“殿下,上次出宮,太后那邊才責怪下來,眼?下馬上就要到解除禁足的日子了......”
“殿下……”
“本宮悶了這些日子,也?該找點樂子了。”林傾嵐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春色正濃,桃李芬芳。
窗內寒意森森,美?人?幽怨。
林傾嵐轉過身,臉上浮現?一抹瘮人?的笑。
“瑞珠,你說,若是那歸家小廚的飯菜,吃壞了人?。不止一個,而是好些個,甚至鬧出了人?命,會怎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