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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春闈正式開始了,最嚴的……

2026-06-02 作者:衿樾

第17章 第 17 章 春闈正式開始了,最嚴的……

今日便是春闈了。

天色將明未明,京城還浸在霧氣裡。

貢院街卻已是人頭攢動,燈火通明。數不清的燈籠火把連成一片晃動的光海。

一張張緊張又興奮的臉和背上的書簍碰撞聲,無一不證明了天下考生們對春闈的嚮往。

巷子深處,更夫一聲悠長的寅時三刻,將喧鬧聲壓了下去。

崔懷瑜站在街尾一茶館後,身上穿著洪盛前幾日送來的那套青布衫,頭髮用同色方巾規規矩矩地束著,肩上挎著一個不大的考籃。是姜蓮姝親自編得。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有時四處張望著甚麼,有時又只是靜靜望著遠處貢院那兩扇還沒開啟的漆黑色大門。

門楣上貢院兩個斗大的金字,在無數火把的火光照射下,更加顯得這個場景神聖??x?。

“這位可是崔兄?!”身後傳來一聲熱情的招呼。

一個同樣青衫,麵皮白淨,約莫二十五六歲的書生擠了過來,臉上堆著笑,身後還跟著三四個人,都是差不多的打扮。

“崔兄啊,可算尋著你了!方才點卯聯保,差點以為你誤了時辰!”

想來這位便是洪盛安排好的同鄉了。

為首這人姓趙,單名一個謙字,是潁川郡此次赴考的才子之首。家境殷實,為人活絡,得了將軍府的暗中打點,說要找到一個叫崔瑜的考生,到時與他互相聯保。

其餘幾人,並不知情,也都是背景清白,一心只讀聖賢書、不通世務的寒門學子。他們只從趙謙嘴裡得知這位崔兄學問紮實,為人低調,是趙謙極力拉攏同保的。

而趙謙,自然也只知道崔瑜只是潁川一名獨來獨往的考生。將軍府安排得很周到,當真是跟孫伯說的一樣,向來滴水不漏。

因為唯有這樣,方才能表現得最自然真實。不說假話,自然就不會露餡。

崔懷瑜轉過身,對趙謙及他身後幾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臉上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有勞趙兄及諸位同窗掛心,昨夜溫書晚了些,出門略遲。”

“不妨事,不妨事!”趙謙擺手,湊近了些,將幾人聚在一起,低聲說道:“方才我聽那邊的衙役議論,說今科檢查比往年嚴了數倍,連考籃裡的餅子都要掰開揉碎了瞧。不過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又是五人聯保,斷無問題。”

他這話是說給崔懷瑜聽的,更是說給身後那幾位同窗聽的。意思就是告訴你們,如果有問題的話,早點處理掉,莫要耽誤這麼多人。

正說著,前方人群開始緩慢地向前蠕動。

維持秩序的兵卒衙役們大聲吆喝著,將人流分成數隊。

貢院門前空地兩側,搭起了臨時的檢查棚,燈籠高懸,所有考生需在此驗明正身,核對文書,搜檢隨身物品,再由聯保同鄉互認畫押,方能領取號牌進去考場。

考生隊伍就像一條條巨大的蟲一寸寸前移。

空氣裡充滿著汗臭味和墨臭味。每個考生臉上的表情也是各有各的精彩。

有人整理衣冠,有人閉目喃喃背誦,有人則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貢院的大門,有人滿臉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光明的仕途。

崔懷瑜排在趙謙身後,隨著隊伍挪動。

他只是稍微環顧了一圈,就看到了周圍有無數道目光正在掃視著考生的隊伍。不僅有明處的衙役,還有暗處一些穿著便衣巡視的人。

他平心靜氣,呼吸平穩,將自己徹底代入了崔瑜這個身份裡。有關的說辭,他早就背得滾瓜爛熟。

他甚至能在腦海中勾勒出崔瑜長大的那個院子的場景。院中有棵老槐樹和水井,門外有條小溪

終於輪到了他們這一隊。

“路引、戶帖、保結!”案桌後坐著的禮部小吏頭也不抬,聲音冷漠趾高氣昂的說著。

崔懷瑜將早已準備好的文書雙手呈上。那小吏接過,就著燭光,先是漫不經心地看了一眼,隨即目光停在崔瑜二字和潁川的官印上。他抬頭,上下打量了崔懷瑜一眼,又低頭核對保結上的五個簽名,與旁邊的考生名冊逐一對照。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半晌,小吏終於將文書推回,提起硃筆,在名冊上勾了一下:“去那邊,搜檢。”

搜檢棚裡,兩個面無表情的兵卒示意崔懷瑜將考籃放在桌上,開啟。筆墨紙硯、水壺、油布包著的乾糧、提神的藥油…衣物……一樣樣被取出,擺在檯面上仔細查驗。

崔懷瑜是第一次參加科舉,不知道這個檢查力度是否是常態。但從同行考生的語氣中來看,這次考試當是最嚴格的一屆。

先是檢查隨身物品。每個考生的紙張是被逐張撚開的,乾糧是被掰成小塊的,連水壺的塞子都被拔開倒光水,聞了聞,由考生再去指定的地方接水。

隨後是搜身。兵卒的雙手在他腋下、腰間、袖口、褲腿乃至全身迅速的摸索。崔懷瑜配合地抬起手臂,空空如也。

“行了。”兵卒退開一步,示意透過。

最後一步,是聯保互認。

趙謙早已等候在一旁,另外三名同鄉也圍攏過來。五人再次在吏員面前的保結副本上按下指模,互相確認身份。

趙謙表現得極為自然,拍著崔懷瑜的肩膀對吏員笑道:“大人放心,這位崔兄是我們潁川學子此次的翹楚,學問人品都是一等一的,絕無問題。”

吏員瞥了他們一眼,不發一言,將一塊半個巴掌大的木質號牌遞給崔懷瑜。上面用紅漆寫著“地字柒拾叄號”。

他對趙謙幾人點了點頭,“趙兄,也願你能金榜題名!”說完,互相寒暄了幾句,都不再多言,轉身匯入檢查完之後的人流。

穿過貢院高高的門洞,彷彿穿越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外界的喧囂陡然被隔絕,貢院內氣氛壓抑又安靜。

眼前是一個極為寬闊的廣場,青石板鋪地,在黎明前的一天天光照射下,泛著幽冷的光。廣場盡頭,是巍峨肅穆的至公堂,再往後,便是那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號舍了。

廣場上已有不少先到的考生,大多沉默地站著,或仰望著至公堂的匾額,或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無人交談。

天色漸漸由藏青轉為魚肚白,貢院內的輪廓在天光中逐漸清晰起來。

至公堂兩側的鐘鼓樓裡,傳來了沉重緩慢的擊鼓聲。

“咚——咚——咚——”

每敲一聲,都讓廣場上學子們的心情更緊張了一些。

鼓聲停歇,一名紅袍官員在眾多官吏的簇擁下,出現在至公堂前的高階上。

廣場上所有考生的目光瞬間看了過去。

那官員面容清癯,面有短髯,神情嚴肅,正是當今禮部尚書、今科主考官周閣老。

他沒有長篇大論,只是清了清嗓子,中氣十足,聲音迴盪在廣場上,傳到每個人耳中:

“皇恩浩蕩,開科取士,為國求賢。諸位寒窗苦讀,今日一搏,望爾等謹守考規,滌慮靜心,格物致知,呈錦繡文章,莫負平生所學,莫負陛下期許。”

說完,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廣場上黑壓壓的考生,最後只吐出四個字:“現在,入號。”

指令既下,廣場上的安靜瞬間被打破。執事吏員們手持名冊,高聲唱號。考生們按照手中的號牌,分流走向廣場兩側的巷道。

“地字號?快點!這邊!”一個書吏向崔懷瑜示意。

他跟著指引,走進一條巷道。巷道狹窄幽深,兩側皆是高牆,頭頂僅餘一線漸亮的天光。每隔一段距離,牆上便開著一個低矮的小門,門楣上釘著號牌。空氣裡瀰漫著陳舊木材味,灰塵味黴味。

“柒拾叄號,就是這間。”書吏在一扇門前停下,掏出鑰匙開啟門上的銅鎖,推開門。

一股更濃的黴味撲面而來。

號舍極其狹小,進深不過六尺,寬約四尺,高勉強能容人直身。

三面是磚牆,正面是木柵門。裡面只有一張木板搭成的桌案,一張同樣窄小的木板凳,角落裡還有一個瓦制的罐子容器。

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頭頂的屋簷低矮,漏下天光,也漏風。

這便是未來九天的容身之所了。

一旦進入,門便會從外面上鎖,直到每場考試結束或全部考完,方能出來。

飲食由號軍定時從柵門遞送,大小便皆在此方寸之間。

崔懷瑜走進去,將考籃放在桌案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狹小的空間。

對崔懷瑜這種從小在尚書府里長大的顯貴來說,這裡堪稱囚籠。

他在板凳上坐下,手指在粗糙的桌面上撫過。冰涼。

耳朵裡傳來此起彼伏的關門上鎖聲,“咔噠”、“咔噠”,在巷道里迴響。

天光終於大亮,徹底驅散了巷道里的陰影。崔懷瑜也才得以看清楚號舍裡面。牆上有許多刻痕和墨跡,想必是有人在牆面留下字跡然後被颳了去。

柵門外響起腳步聲,兩名號軍抬著一個大木桶走過,挨個號舍分發清水和早間的饅頭。一個還有一點點熱的饅頭和一碗清水從柵門下方遞了進來。

崔懷瑜接過,慢慢吃著。

饅頭粗糙無味,水也冰涼。他卻吃得認真,畢竟自帶的乾糧都被揉碎沒收,能吃統一發放的饅頭也不錯。胃裡有了食物,身體漸漸回暖,心神也徹底沉靜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巷道里傳來清晰的鳴鑼聲,隨後書吏大聲吆喝道:“發題——!”

沉重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試題卷被從柵門上方的小視窗塞了進來,落在桌案上。

崔懷瑜沒有著急去拿。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腦子裡所有畫面都沉澱下去,只剩下眼前的方寸之地,和桌案上那張決定命運的紙。

他睜開眼,目光清澈又堅定。

伸手,展開試題卷。

春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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