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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番外二,成親

2026-06-02 作者:臻靈

番外二,成親

某一個霞光漫天的傍晚, 竹屋前的小院裡,遍地小狐貍毛髮都成了晚霞的顏色。

練劍的慕時蕩起一陣風,吹落了她綁眼的白布, 眩暈過後她抬起頭,望著天際, 渾濁的雙眼漸漸清明。

微風照拂, 天色爛漫, 她佇立許久, 才回頭看去。

坐在鞦韆上的師兄墨色長袍拖地,長髮中的小辮子因為纏著白髮帶而惹眼。他靠在鞦韆繩上闔目沉思, 面容清俊, 依舊絕色, 但好像比之前要瘦了一些。

他忽然睜開了眼, 與綠色的眸眼碰撞。

慕時眨了眨眼,幽綠在眼中褪去。

她神色呆滯地蹲下,伸出手在地面摸索。

聞人鶴心生狐疑,彎腰撿起被風吹到他腳邊的布條, 上面還有藥草的香味。

他悄悄走近,慕時似乎並未察覺,依舊在地上找著布條, 沒找著有些著急,氣憤地揚手轉向。

“啪!”

不料扇在師兄臉上。

聞人鶴:“?”

慕時聞聲愣住,慌亂地收回手,“師兄?”

“嗯。”聞人鶴盯著她, 目帶審視。

半晌, 他忍不住直白問道:“你是不是能看見了?”

慕時無辜地搖了搖頭, “我打到你了嗎?我不是故意的。”

聞人鶴眯起眼, 猝不及防掐上她的臉,“裝甚麼裝?”

“我沒有!”

“你平常打到我都先樂的。”

慕時:“……”

有嗎?

她反思片刻,沒忍住,笑出聲來。

*

在慕時的計劃裡,重見光明之日,便是“出關”之時。

她列的名單裡囊括了大半世家的人,有的出現在了那天的現場,有的則是決策者。

既然世家是一點一點累積起來的,那就也能一點一點毀掉。

原則上要從容易的開始下手,慕時從九尾赤狐口中得知近來世家的訊息,竟然發現了個將他們一網打盡的好機會。

此時此刻,離極天之域那一戰,已經過去六個月。

九尾赤狐決定榨乾巫家最後一點價值,也算幫慕時一把,用巫家家主的身份擺宴,邀請各大世家。

上一次巫家擺宴還是巫家少主的婚宴,這一回如法炮製,辦家主的婚宴。

圍坐在“巫洵”臥房,九尾赤狐吊兒郎當地翹著腿,“中立那幾家肯定是需要邀請的,不然會被懷疑。現在問題在於,如果提前埋伏,怎樣避免這幾家來的人,不在陣法之中呢?”

慕時趴在窗臺,歪著頭看星星,“用符咒行不行,就像你之前給我留的那個護身符。在他們進門的時候,用個法子給他們畫上。”

“你當來的都是傻瓜,能讓你隨隨便便畫上符?”九尾赤狐搖著頭,“會暴露的。”

聞人鶴站在窗邊,手裡把玩著慕時的腰帶。

九尾赤狐看不慣,“你吱點聲行不行?”

聞人鶴白他一眼,依舊一聲不吭,轉身從背後抱上慕時。

九尾赤狐:“……”

“我有辦法。”慕時從師兄懷裡掙脫出來,“當日你就安心佈陣就好。”

“行吧。”九尾赤狐幽幽道,“反正辦不成也是你們的損失,我幹完這票就歸隱山林了。”

慕時挑了挑眉,“你認真的?”

“當天別的世家完不完我不知道,反正巫家徹底完了。”

九尾赤狐攤了攤手,“之後我又是閒狐一個。”

“是一隻。”聞人鶴冷不丁道。

九尾赤狐:“……”

*

巫家將請柬送出到歡迎賓客到來之間,隔了二十天。

當日整個巫家紅綢迎風,“喜”字遍佈,跨過門檻的客人們在這喜慶的氛圍裡紛紛感嘆巫家的大手筆,卻又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

“是不是少了點樂聲?”有人喊道。

可真當樂聲響起,把大家的談笑聲覆蓋,氣氛卻更加詭異。

許是臨疆少有人煙,巫家附近鳥獸不近因而過於空曠,所以樂聲響起,絲竹之聲傳得太遠。

詭異在於,回聲傳來異常悽清,好似崖底鬼厲呼喊。

還未啟程的花轎裡,慕時將紅蓋頭掛在指尖旋轉,另一隻空閒的手撩開簾子,往外張望。

聞人鶴瞬閃至她眼前,把她嚇一激靈。

“你故意的吧你!”慕時順手將紅蓋頭甩他身上。

隔著花轎小小的視窗,穿著大紅喜服的兩人大眼瞪小眼。

“對峙”片刻,慕時先沒繃住,笑出聲來,眉眼彎彎。

聞人鶴詫異,“笑甚麼?”

“第一次見師兄穿別的顏色,還是這樣豔麗的大紅色。”慕時半個身子探出窗外,朝他伸手。

聞人鶴心生警惕,退後半步。

“不許動!”

聞人鶴定住。

慕時費勁夠到他的辮子,把他拉近。細心地整理好他的衣領,又在他髮尾,墜上紅寶石。

處理好這些,慕時捧起自己的臉,眼睛都不眨地盯著他,像是在欣賞自己得意的作品。

“師兄真好看。”

聞人鶴輕咳一聲,依舊難掩鬱悶。

“怎麼了?”慕時立刻變臉,“不高興?成親不高興,你是後悔了?”

“不是!”聞人鶴忙道。

他不自覺走近了些,“你確定要把我們成親補在今天?”

慕時毫不猶豫地點頭,“不好嗎?”

她遙遙望向巫家的方向,“多熱鬧,多盛大啊。”

“可我不想頂著別人的臉拜堂!”

聞人鶴目露幽怨。

慕時眨巴眨巴眼睛,思索片刻,直接從窗戶爬出,朝他張開雙臂。

聞人鶴下意識伸手接住她,抱個滿懷。

“師兄最好了。”慕時攀上他的肩膀,“這樣,你彎腰的時候就變回來,抬頭的時候就變過去,好不好?”

“不……嗯?”

聞人鶴剛要反駁,慕時吻上,將他的話堵了回去。

突如其來的吻漸入佳境,聞人鶴慢慢閉上眼睛。沉醉之際,慕時又忽然抽離。

“師兄、師兄、師兄!”

慕時聲音清甜,在聞人鶴懷中撒嬌,像條快活淌水的魚。

“好!”聞人鶴招架不住,“好啦!”

慕時抬眸,扯著他的胳膊,借力踮起腳,在他已經微微紅腫的唇上咬了一口。

聞人鶴沒脾氣,垂首看她,髮尾的紅寶石折射陽光,迷了他的眼。

他抬起右手撫上慕時的臉,掌心貼著她,像捧起絕世珍寶。

“咳!”

重重的咳嗽聲橫插而入,打斷他的動作。

慕時和聞人鶴雙雙回頭,鹿見汐和桑音抱臂站在幾步外,一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

在她們身後,是毫不避諱望過來的滕玉棋。

“人我們給你帶來了。”鹿見汐道。

慕時極其自然地推開聞人鶴,走了過來。

“好久不見。”

滕玉棋笑笑,“好久不見。”

其他人暫時退避,將空間留給她們兩人。

因為師姐於世家而言是生面孔,所以慕時拜託她們在賓客中找來了滕玉棋。

最近這些日子,巫家故意得罪了幾個之前在越家之事上中立的世家,今日這幾個都只為了體面送了禮物來,並沒有遣人遠道而來。

既中立又來了婚宴的,不過寥寥。將這些人交給滕玉棋尋理由帶走暫避,並不困難。

果然,慕時將緣由道清,滕玉棋只是點點頭。

比起關乎自己甚至上百人性命的事情,她似乎更在乎另外的事情。

“你還在怨恨她嗎?”

慕時晃神,“誰?”

“我家家主大人。”

慕時嗤笑,“我無緣無故怨恨她做甚麼,她又沒有對我越家動手。”

“可是,你明明已經破鏡,她也承諾會在你擁有實力的時候幫你。如今,你卻沒有去找她。”

“因為她說的是一年,一年沒到。”

慕時拎著裙子原地轉了一圈,“而且,我找到的這是個好機會,並不需要勞駕她,不是嗎?”

滕玉棋盯著她,“如果今日我滕玉氏來的是她不是我,你會找她幫忙嗎?”

“當然。”

“騙人!” 滕玉棋沒好氣道,“我猜你寧願去找西陵橋或者揹著那誰去找鍾離硯,都不會找我家家主吧。”

慕時沉默,避開她的目光。

“在你心裡始終覺得,所謂中立,就是幫兇,對嗎?”

滕玉棋目光灼灼,慕時不置可否。

“我沒有資格怨恨她。”慕時笑道,“為何突然問這個。”

“大概……”

滕玉棋頓了頓,別過臉,“是因為她偶然從我口中得知了你還沒死的訊息,知道你連她都不信任,有點傷心吧。”

慕時怔然。

“滕玉棋!”她忽而暴喝,“你這張破嘴就這麼沒把門,我要是再晚點出關,怕不是所有人都要知道我還活著了?”

滕玉棋:“……”

心虛不敢言。

“幸好我還算爭氣。”慕時捏了捏拳頭。

滕玉棋:“?”

只見慕時神色堅定,“今日這杯喜酒,就請你替我轉交滕玉家主了。”

*

夜,祥雲為梯,鳳凰為引,新人步步生蓮,從暗夜無邊的天際,渡橋而來。

眾人仰目而觀,見他們共執紅綢走下。

樂聲四起,在這晚間回聲不斷,比起白日更添陰森和蕭瑟之感。

忽有疾風起,將樓閣掛滿的紅綢吹得獵獵作響,還差點吹落新娘子的紅蓋頭。

“這新娘子是誰家的人?”看客中有人詢問。

眾人視線下的新娘子從容優雅,走向廳堂的每一步都很穩。

“好像來自深山之中的族群,據說……”自以為知道些許內情的人壓低了聲音,“血能養蠱。”

“難怪能入巫家的眼。”不少人意味深長地笑道。

眾人竊竊私語時,新人已經走過紅毯,跨過廳堂門檻。

高堂之位沒有活人,巫家家主雙親已故,老家主也已經過世,已經無人有資格坐在那個位置,受家主夫婦叩拜。

兩個空椅子後蒙著一層紅布,風來得巧,在新人走至面前時將紅布吹起。

紅布並未落地,從眾人頭頂飄蕩而過。

眾人驚愕,那紅布背後,是密密麻麻的牌位。

燭火因術法之力而燃,忽明忽暗,眾人聚精會神,去瞧那些名字,愈發錯愕。

本該是巫家祖祖輩輩的名字,在眾人眼皮子底下,金光描字,成了越氏……不久前死去的那批人。

所有人都有了反應,明白了甚麼,著手應對。但赤紅的光芒籠罩而下,竟都動彈不得。

“怎麼回事!”

“你們巫家想幹甚麼?”

混亂之中,不見其他巫家人,唯有正在拜堂的新人仿若置身事外,依舊在叩拜。

只是,新郎抬起頭時,竟換了另一張臉,根本不是巫家家主。

紅寶石晃動,比喜服還要奪目。

“是他!”

“是關到極天之域的那個人!”

純白靈力自成方圓,將新郎新娘保護其中。

他們不緊不慢,夫妻對拜,新郎面帶笑意,當眾要揭蓋頭。

“放我們出去!”

眾人霎時明白,這是一個早已預謀的局。

那所謂新娘,紅蓋頭下,赫然是曾經那雙天眼的主人,越家的漏網之魚。

慕時將無數的嘶吼和咒罵忽略,瞪了聞人鶴一眼,“這下你可滿意了?”

“勉強吧。”聞人鶴眉目含笑。

地面驚現滿地符文,眾人施法自救,卻不見效果。他們忽然想起,在越家縱火那日,越家啟動的護山大陣。

“你是要殺了我們所有人嗎?”

“你們越家不是講究慈悲之心嗎?你如此濫殺,可對得起你的姓氏?”

慕時彷彿聽了個天大的笑話。

“你們之中,難道有無辜嗎?”

頃刻間,下了一場劍雨,王女劍美得驚心動魄,分化無數,直取人心。

慘叫聲接連而起。

慕時想,她應該趁這個機會,好好嘲諷他們一番。

可卻不知道說甚麼,甚至鼻頭有些酸澀。

聞人鶴在側抬手,撥開了她的碎髮,瞥見了她微微泛紅的眼睛。

慕時回過神,轉身端起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聞人鶴。

“師兄,我們該敬酒了。”

聞人鶴點點頭,接過酒,面朝賓客。

但慕時沒有回頭,望向族人。

錯身而立,說出的話卻出奇一致。

“那就、感謝大家的遠道而來,望諸位盡興!”

兩人向下倒酒,以祭奠之態。

酒水濺落,酒香瀰漫。

地面劇烈顫動,樓閣倒下,紅綢漫天。

方圓之內,皆被廢墟埋葬。

而造就它的人,要走向新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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