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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落淚

2026-06-02 作者:臻靈

第77章 落淚

耳邊嘈雜, 觥籌交錯,全是談笑聲。

慕時睜開眼,發現自己置身於越家庭院的正中央, 身旁人來人往,卻沒有人看得到她。

大概是場夢境, 她沒有著急讓自己醒來。

“今日老太爺壽宴, 可馬虎不得, 都打起精神來!”

慕時聞聲看去, 所有的人臉都是模糊的,她看不清, 但依稀能從聲音辨認出, 剛剛說話的是劉管家。

“諸葛兄來了, 有失遠迎, 莫怪。”

是父親的聲音,慕時小跑到門口,去抓父親的袖子,可惜摸了個空。

碰不著, 她是透明的。

“老太爺在何處?家中祖父託我給他帶個好。”

“今日是老太爺壽宴,怎不見他老人家?”

“是啊,我還想見識見識傳說中的天眼呢!”

“……”

七嘴八舌, 都在催促著老太爺的露面。

來客越來越多,慕時只能看到他們華貴的衣服,看不清他們的面容。

“這老太爺雖然沒出現,但這天眼人嘴提一提, 越家的人都沒反駁, 八成是真的了。”

宴席中有人竊竊私語, 恰好被慕時聽見。她揹著手走近, 光明正大地站兩人中間偷聽。

“這老太爺一百歲的人了,居然還有這造化。”

“看來今日免不了要見血了。”

“看準點訊號,別打草驚蛇。”

慕時眼皮跳了跳,忽地天地顛倒,眼前的一切繞她旋轉。

直到天邊傳來一箭昇天的聲音,箭上帶火,如煙花般在天際炸開。

刀劍碰撞聲緊隨其後,慘叫聲不絕,慕時眼前一片豔紅。

起火了。

慕時愕然,在火海中穿梭,心慌的感覺再一次襲來。

“娘!爹!”

她驚覺自己發不了聲。

地動山搖,和她在後山感到的動靜一模一樣。只是虛幻的她感不到踉蹌,卻能在大火中感到陣陣涼意。

“怎麼,你們越家,是想和我們所有人同歸於盡嗎?”

“你們敢嗎?”

……

鮮血蔓延到了腳下,沒有方向的慕時腳步頓住,有人倒在她腳下,且面容逐漸清晰。

是父親,慕時睜大了眼睛。

“爹!”

“爹!”

慕時驚醒,綠色的眼眸如受驚嚇般緊縮。

守在她床邊的鹿見汐以為自己眼花了,眨了眨眼,她的眼睛又成了黑色。

“是不是做噩夢了?”

慕時長舒一口氣,幸好只是做夢。

她點了點頭,見到師姐很是訝異,“我怎麼回來了?”

“是月芽兒帶昏迷的你回來的,還有一個自稱你哥哥的人。”

“我哥哥?”慕時微怔,摸了摸後腦勺,“他人呢?”

鹿見汐指了指隔壁,“你三師姐照顧著呢。”

“我去看看。”

慕時快步出門,在門口撞上了五師兄,後者見她立馬轉身,整個人十分僵硬。

鹿見汐叫住了他,“你跑甚麼?師兄找到了嗎?”

“沒。”褚今今頭也沒回,“我去繼續找!”

“甚麼意思?”慕時推開隔壁房門的手半道停下,“師兄去哪了?”

鹿見汐搖搖頭,“他跟你一起走後,回來也只有你回來,我們一直沒見到他。”

慕時頓時心慌,用力推門而入,“哥哥!”

她喊得著急,嚇了屋裡打瞌睡的桑音一跳。

早已清醒的越良辭緩緩轉動輪椅,轉過身來,借聲音望向說話的人。

“我師兄呢?”

“找死去了。”越良辭淡淡道,“或者已經死了。”

慕時愣住,桑音和鹿見汐也驚得擠到了她旁邊。

“你們能不能……”慕時左右看了一眼,“先出去?”

“哦,好。”鹿見汐拉著桑音離開,還帶上了門。

慕時走近,“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越良辭冷笑一聲。

……

“砰!”

房門被撞開,慕時朝外一路狂跑。

“慕時!你去哪!”鹿見汐追了兩步。

慕時完全聽不見身後的喊聲,很快消失蹤影。

她奔向越家的方向,天空中忽然下起了雨,打溼她的裙襬。

隔很遠,她就聞到了燒焦的氣味。

慕時心跳得很快,越家門前圍滿了人,撐著五顏六色的花傘,格外好看。

“昨天還辦壽呢,今天就成了這副模樣。”

“這是被仇家尋仇了吧。”

“太可惜了。”

“……”

慕時頭腦空白,聽著陌生人各種各樣的感慨,一點一點擠進人群。

從人群的縫隙裡,她可窺見廢墟。

忽的有人拽住了她的胳膊,將還沒擠到前排的她拖了出來。

“跟我走!”

突然出現的滕玉棋將幕籬蓋在了她的頭上,強硬的要將她帶走。

到了角落,慕時才將其掙脫,摘下幕籬,氣惱地質問:“你幹甚麼?”

“你知不知道這外面有多少人盯著,你趕去送死嗎?”滕玉棋急道。

慕時睜大了眼睛,盡是茫然。

她忽的低頭甩了自己一巴掌,把滕玉棋嚇了一跳。

“你……”

“我一定還是在做夢。”她低聲呢喃。

抬起頭來時,已紅了雙眼,“我一定還是在做夢是不是?”

滕玉棋語塞,有些不知所措。

看慕時又要走,她急忙拉住,“你不能去!”

“到底發生了甚麼!”

“你冷靜一點聽我說,昨日……”滕玉棋開口艱難,不敢看她的眼睛,硬著頭皮道:“昨日越家遭到世家圍剿,無一倖免。”

“怎麼可能!”

慕時冷笑,“我堂堂越氏,幾千年的根基,就這麼一夕皆無?你在開甚麼玩笑!”

“昨日越家催動了護山大陣,但不知為何中途停止,所以……”

“不可能。”慕時連連搖頭,“你在場嗎?”

“我不在,但我家家主大人在。”

慕時眼中溼潤,“她也參與了?”

“她沒有!”

慕時聲音顫抖,“那她在做甚麼,我娘與她金蘭之交,我爹於她有救治之恩,她就眼睜睜看著嗎?”

“她當然有想救你爹孃!”滕玉棋急忙解釋,“可你爹要與越家共存亡,你娘執意與你爹共生死,她也沒有辦法!”

滕玉棋握緊了她的手腕,“但她受你爹孃之託帶走了你師兄,他現在很安全,你得跟我回滕玉氏才能見到他。”

慕時眸光微滯。

“慕時,你別怪我們。我娘身為滕玉家主,身負滕玉氏全族的擔子,中立已是不易,不可能為了私交站隊,公然與其他世家為敵。”

滕玉棋鼻頭酸澀,仍舊不敢看她。

*

褚今今再次一無所獲地回到客棧,不見慕時的身影,頓時慌了神。

“師妹呢?”

坐在門檻上吃蜜餞的鹿見汐和桑音紛紛搖頭,“突然就跑出去了,怎麼都叫不住,一溜煙似的沒影了。”

褚今今立刻往外跑,幾步後又折回,“越家出了這麼大的事情,你們怎麼敢讓師妹亂跑的,快去找啊!”

“越家出事和師妹有甚麼關係?”

“因為她全名叫越慕時。”屋裡的越良辭冷不丁插嘴道。

鹿見汐和桑音驚得站了起來,蜜餞掉了一地。

“必須儘快找到她,不能讓她做傻事!”褚今今撂下這一句,匆忙離開。

鹿見汐急忙將手裡的零嘴全塞桑音手裡,“你留下來等訊息,順便照顧這位公子,我去和今今一起找慕時和師兄!”

“誒!”桑音還沒來得及說話,她就跑遠了。

“怎麼會這樣。”桑音嘀咕著,回頭看向冷清的越良辭,“師妹是你妹妹?那你也是越家的人咯?那你怎麼……”

覺得不妥,她將剩下的話咽回了肚裡。

越良辭知道她要問甚麼,定是疑惑他為甚麼看起來一點也不著急,不傷心。

他摸過自己手背微微刺痛的地方。他當然有阻攔慕時離開,只是他沒想到,她已經成長到,自己根本攔不下她。

他始終一言不發,桑音覺得沒趣,又坐立不安,連手裡的蜜餞都食之無味。

*

滕玉氏,大門口進進出出的女使井然有序。

“大小姐回來了。”門口的管家笑著打趣道,“還以為家主終於解您禁足,要有好一陣看不見您了呢。”

滕玉棋並未解釋,只是問道:“這麼多人做甚麼呢?”

“大小姐您忘了,今年的世家大典抽到我們滕玉氏主辦,咱們這是在做準備呢。”

帶著幕籬的慕時抬頭望去。

“這麼快就要世家大典了?”

“本就是推遲了的,再不辦,今年可就要過去了。”

滕玉棋不再耽擱,帶著身後的慕時進院,只撂下一句“找個人去告訴家主大人,我回來了。”

“是。”

大小姐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的樣子,縱管家十分好奇她帶了誰回家,也不敢問。

一路走進內院,可以見到的人越來越少,直到進屋慕時才出聲。

“師兄!”她奔向床榻,揭下幕籬。

滕玉棋站在一旁,“你爹不知給他吃了甚麼,他到現在都沒醒,但身體無恙。”

慕時摸向他的脈搏,並無不妥,比之前還要和緩有力。

沉穩的腳步聲從屋外傳來,滕玉棋謹慎地走去一瞧,“家主大人。”

慕時回頭看去,身著幽綠長袍的滕玉家主面無表情,滿是威嚴。

“小時,好久不見。”

“滕玉嬸嬸。”

慕時站起身來,“發生了甚麼,你都看到了,所以動手的都有誰?”

“你要知道這個做甚麼?”

“我如何能不知道?”她微微激動。

滕玉家主並不受她影響,依然冷靜,“你的爹孃拜託我照拂你,不要讓你沉湎於過去,不要讓你困於仇恨。有的事情你知道了,除了折磨自己,還能做甚麼呢?”

“我能!我能讓他們統統付出代價!”

“那你又要付出怎樣的代價呢?”

慕時捏緊了拳頭。

滕玉家主無聲嘆了口氣,“你也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凡事要想清楚後果。你如今心裡所想的,都不是你爹孃希望的。”

“我明白了。”

慕時回身,“多謝滕玉家主告誡,也謝謝你收留我師兄,我們就不打擾了。”

她剛要扶起聞人鶴,便聽到了風把房門關上的聲音。

“不用著急離開。”

“萬一連累到滕玉氏,可就不好了。”

“小時。”滕玉家主眉頭輕蹙,“我知你心中憤恨,不肯接受現實。不管我說甚麼,你都聽不進去。但在沒有確保你不會出了這張門就去做傻事的情況下,我不會放你走的。”

慕時紅著眼睛,“你甚麼意思?”

“你先冷靜幾天吧。”滕玉家主側目看向自己女兒,“你跟我出來。”

她們一走,房門緊閉,且落下一層結界。

滕玉家主走出幾步便停下,扭頭交代道:“你看好她。”

“家主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說。”

“世家忌憚天眼,除掉天眼便是,為何要對越家趕盡殺絕?”

滕玉家主側身,看著她道:“世人皆知越家老祖是綠瞳問鬼越之漣,可打下越氏根基的人並不是他,而是他的女兒越安寧。越安寧隱姓埋名壯大越家,除了依靠她自身的堅韌,更重要的,她從她爹手裡得到一本記錄他人各種秘辛的冊子。”

“何人能擔保,不會有第二本冊子在沒有天眼的越家人手裡?”

滕玉家主冷聲道:“越安寧離世前,還曾用權勢摧毀過兩個世家。這兩個,是她能確定曾參與過圍剿其父的家族。各大世家如今長了記性,不僅要避免第二個越之漣存在,還絕不允許,第二個越安寧誕生。”

“慕時是如何長大的,你應該清楚,斷然擔不起為全族復仇的重壓。她爹孃對她的期待,唯她平安而已,你且好好勸勸她。”

滕玉棋沉默不言。

屋內,慕時跌坐在她打不開的房門面前,失魂落魄,一動不動。

始終覺得自己在做夢。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窸窸簌簌的聲音,她僵硬地回頭。

聞人鶴甦醒,身體疲軟,仿若被碾碎重鑄一般。他扶著榻邊坐起,些許茫然。

慕時看著他,眼淚無聲無息落下。

他慌張下榻,跌跌撞撞朝她跑來,擁她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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