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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幼稚

2026-06-02 作者:臻靈

第67章 幼稚

不似前兩次秘境那樣來得巧, 慕時在驪山山頂足足等了有一個月。

剛開始還能賞賞驪山的景,挖點山上特有的花草。漸漸的,景看膩了, 山都快被拔禿了。

慕時雙手捧著臉,望著地面一朵黃色小花發呆。在她左邊, 是月芽兒在修煉, 自從和虎牙兒重逢, 它便被激起了好勝心, 奮發圖強。

右邊是師兄在打坐,閉著眼睛, 專心致志, 好似僧人入定。

慕時百無聊賴, 往右看去, 手速極快地扯了一下師兄的辮子。然後看向左邊,若無其事地看著月芽兒。

聞人鶴瞥她一眼,沒有計較。

剛閉上眼睛,又被扯一下。

他側目, 慕時依舊是一副甚麼都沒發生過的樣子。

他再闔目,屹然不動。

慕時試探地看過來,無聲抬手, 去揪鈴鐺。

“啪!”

剛碰到,就被他一把握住手腕。

聞人鶴手鉗“真兇”,微微轉過身來,“你幼不幼稚?”

被抓現行的慕時非但不心虛, 還沒打算老實, 當著他的面就去抓鈴鐺。

聞人鶴身體後傾而躲, 留著一點距離, 給她再往前靠一點就能得逞的錯覺。

她果然上當,繼續往前抓,渾然未覺已過安全距離。

聞人鶴緩緩折腰,留下破綻,她看準時機往前一撲,鈴鐺抓到了,人也落入他懷中。

他幽幽道:“這麼投懷送抱的做甚麼?”

慕時本要得意的,挑釁地在他眼前搖晃鈴鐺。

他的話一出,她才驚覺自己成了掉入陷阱的獵物。

“你佔我便宜!”

“明明是你自己靠過來的。”

慕時摁著他的肩膀,借力起身,誰料他屈起食指,在她腰間撓了撓,弄得她癢癢使不上力氣,再次跌落。

她忿忿抬頭,“還敢說你不是故意的?”

“我沒有。”

聞人鶴面不改色,語氣好似真被冤枉了一般。

四目相對,慕時忽而神色狡黠,伸出食指在他右臉一筆一劃地寫著。

聞人鶴的唇邊帶著淺淺笑意,沒有阻止她,清晰地感受到,她寫了一個力道很重的“壞”字。

“在罵我?”

慕時滿臉正經,“超客觀的。”

“瞎說。”聞人鶴低聲反駁,將自己的胳膊搭在了她腰上。

暖風過境,將滿山的冰衣融去。

慕時愕然抬頭,天地被一陣溫柔的風輕撫。

眾人齊齊望向石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金色漩渦捲入,置身虛無幻境。

突然沒了遮擋,大家還保持著在外頭的樣子。

有的捧著碗在吃飯,吃食一半在嘴裡一半在碗裡;有的在睡覺,沒了帳篷和被褥,直挺挺躺在地上;有的……

慕時趕緊爬起來,眨巴眨巴茫然的眼睛。

唯一進入秘境的非人之物,便是石碑。它和在外頭相比,長大了四五倍。

碑面亮起一個碩大的“賭”字,下面有三個小字——比大小。

與此同時,以石碑為界,劃出一條金線。

左邊為“大”,右邊為“小”。

眾人明瞭,這是一個巨大的賭局,也是秘境的第一關。

比的……應該是運氣。

慕時恰好站在金線上,不管是向左挪,還是向右挪,都感覺不太安全。

忽然響起搖骰子的聲音。

巨大的骰盅懸於眾人頭頂,降下一片陰影。骰子滾動的聲音像是山坡落石,給人以危機感。

聲音一停,地面“大”和“小”兩個字便亮起金光,將人召喚。

石碑上字消失,變成了一注金光而擬的香,金光漸漸在散去,像香在燃燒。

眾人猜測,這代表一炷香的時間。金光盡散便是時間到,骰子搖晃的結果會被揭開。

在此之前,大家需要做出選擇。

也就是用自己押注。

慕時抬頭張望,滕玉棋湊到她耳邊,小聲詢問,“你是不是能看到?”

用天眼定是能看到的,慕時輕咳兩聲,正義凜然,“那不作弊嗎?”

“當然不是!”滕玉棋煞有其事,“這是賭桌,應該叫出老千。”

慕時:“……”

有區別?

“誰都知道賭徒沒有好下場,而棠午劍仙的萬貫家財卻靠賭得來。”

滕玉棋用胳膊肘戳了戳她的腰,“你當他靠的真是運氣嗎?”

“劍仙豈是這種人。”慕時別過臉,看向不知何時走到她身邊鍾離硯,“她詆譭你崇拜的劍仙,你不辯解一下?”

鍾離硯:“……”

無從辯解。

見他的表情,慕時信了。

既然是這樣,那這件事就簡單了。

“咳。”她出聲提醒。

滕玉棋會意,擋在她面前,不讓她的眼睛被旁人窺見。

二二三,小。

“咳。”

慕時再出聲,滕玉棋便讓開,還揚聲轉移注意,“該往哪邊走呢,真是難選啊!”

她看向慕時,“不如跟你選好了,從小到大,就屬你的運氣最好了。”

“真的嗎?”慕時挑了挑眉。

滕玉棋一愣,雖知她是為了掩人耳目隨口問的,但……這傢伙的確運氣很好。

爹孃健在,母親是那樣的溫柔,會在她哭泣時耐心安撫。

而不是像嚴厲的滕玉家主一樣,呵斥她“不準哭!”

因為哭是弱者的表現,她是滕玉氏的大小姐,無論何時都不能軟弱,不管和誰比都不能輸。

“你發甚麼呆?”慕時詫異,這人怎麼突然呆住了。

滕玉棋回過神,“當然是真的,我就沒見過比你運氣更好的。”

因為總要在同輩中爭當勝者,所以大家都不喜歡她。

只有眼前這傢伙,會在她表現時,拍手叫好。

“那好吧,讓你沾沾我的運氣。”慕時大方道。

她拉著身後的聞人鶴走向“小”的區域,其他人跟隨。

待她回頭,只見鍾離硯還站在原地,怔怔看著她。

慕時嫣然一笑,“不信我嗎?阿硯哥哥。”

聞人鶴驀然睜大了眼睛,默默將她甩開。

慕時低頭看了一眼,滿不在乎。

“過來呀。”她催促道。

鍾離硯久久注視著她,忽而笑了。朝她走去,仿若目之所及只有她。

聞人鶴心生鬱悶,又將慕時的手握住。

抓得極緊,慕時掙脫不開,抬頭瞥他一眼,微微蹙起的眉頭彷彿在問:“你幼不幼稚?”

聞人鶴對她的“質問”視而不見。

石碑上的金光散盡,頭頂的骰子亮出真容。

二二三,的確是小。

有人站在分割線邊緣,骰子謎底揭曉的瞬間想臨時更改陣營。但邁開的腿像被燙到一般,只能縮回。

地面的“大”字光芒暗去,整個區域以及站在裡面的人瞬間消失。

虛無幻境的空間只剩一半,又被重新分割為“大”“小”兩派。

如落石般的骰子搖晃聲再度響起。

響聲停下後,慕時又在滕玉棋的掩護下提前看到結果。

四五六,大。

慕時往“大”的區域挪動腳步,但剛過金線便走不動了。

其他人都跟隨她進了“大”,唯有聞人鶴還站在原地。

慕時藉著他沒鬆開的手用力拽,但絲毫不見成效。

他像長在那裡一樣,根本拽不動。

“杵那幹嘛,你過來呀!”

聞人鶴只是看著她,雙腿像灌了鉛,走不動。

“你該不是……”慕時狐疑。

該不是為著那聲“阿硯哥哥”吧,他想幹嘛?是生氣,還是要同等待遇?

“過來!”慕時最終還是隻有兩個字。

聞人鶴一聲不吭,但顯然不滿,別過臉去。

石碑上象徵時間的金光慢慢在散。

“你就非得挑這個時候嗎?”慕時左右看了一眼,其他人默契地扭頭,沒有看他們。

唯有鍾離硯毫不避諱地盯著。

他忽然出聲道:“算了小時,他許是比起你,更相信他自己。”

慕時恍然大悟,佯裝不悅,“不信我就算了。”

聞人鶴:“……”

他面無表情地邁過金線,橫在兩人中間,背對慕時,看向明目張膽挑撥的鐘離硯。

後者不心虛不畏懼,迎上他的審視。

慕時踮腳,越過聞人鶴的肩膀,喚道:“阿硯哥哥。”

聞人鶴回頭,俯身在她耳邊,“你叫得還真是親近啊。”

“我一直都是這麼叫的。”慕時眨了眨眼,“而且這樣叫有兩個好處。”

“甚麼好處?”

慕時很是認真道:“一個就如你說的,顯親近,這樣他肯定會在秘境中護著我點。第二個嘛,就是……”

她勾勾手指,示意他下來點。

聞人鶴眉頭緊鎖,朝她彎腰。

在他耳畔,慕時的聲音含笑,“逗你好玩!”

聞人鶴:“……”

果然是成心氣他的。

“無聊。”

慕時白他一眼,“我看你才無聊,杵那不過來是甚麼意思?”

“你為甚麼只兇我!”

慕時愣了愣,有嗎?

“誰說的?”她叉腰,兇巴巴道,“尾巴沒過線那個,給我滾過來點!”

月芽兒一激靈,連忙將搭在金線上的尾巴收回,耷拉著腦袋,爬到她腳邊。

聞人鶴:“……”

好嘛,他就跟這條笨蛇一個地位。

石碑上的金光又一次散盡,骰子搖出的點數顯現,四五六。

這一次,“小”的區域金光黯淡,連帶著站在裡面的人消失。

賭局過三輪,將秘境空間縮小,秘境裡的人也只剩一百。

頭頂的骰子消失,石碑空白。

在眾人茫然之際,暖風再次吹拂,眼前景象大變。

酒香四溢,只是聞著,都有些醉人。

石碑佇立在寬闊的圓環桌中間,亮起一行流光溢彩的大字——有客自遠方來,贈飲三杯。

桌上擺著一杯杯酒,透明又精緻的杯盞泛著不同的顏色,淡紫、水藍、淺青,代表著不同的酒。

“就知道有酒這一關。”滕玉棋端著一杯,放在鼻尖輕嗅,忍不住感嘆,“好酒!”

“棠午劍仙真是大方。”桑音捧起酒杯,難掩興奮,“果然沒白來。”

慕時亦朝酒杯伸手,卻被鍾離硯攔住。

“這酒再好,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

“她沒你想的那般嬌弱。”聞人鶴在旁冷不丁道。

鍾離硯皺起眉頭,“你壓根就不瞭解她。”

“不瞭解她的人是你。”

“欸!”慕時插進話來,尤恐他們這個時候,且因為她吵起來。

她將聞人鶴推開,後者不情不願地背過身去。

“其實……”慕時嘆了口氣,“我的確和從前、你認識的那個我不一樣。”

鍾離硯怔然。

“我不是跟你說了,我都能拿劍了。喝幾杯酒這種小事,傷不到我的。”

“你的身體,可是連伯父都束手無策。”鍾離硯不解,“你是如何改善的?”

慕時沉默。

良久才嘀咕一句,“反正就是變了。”

“好酒!”

人群中有人高聲讚歎。

三杯落肚,不少人醉得踉踉蹌蹌。

“這秘境考驗,就是喝酒嗎?”有人揚聲問,“這能難得倒誰”

慕時和師門幾人齊刷刷看向聞人鶴。

桑音因為喝了酒,面色酡紅,扒拉著聞人鶴的胳膊,“師兄,這個好好喝啊。為了傳說中的絕世之劍,你要不要忍一忍?”

“不要。”他直白又毫不遲疑道。

元降伸手搭上他另一條胳膊,“都到這裡了,因為這個放棄是不是太可惜了。”

聞人鶴垂眸,“算了。”

“師兄!”鹿見汐也湊上前相勸,迂迴道:“你若是出去了,我們留在這要怎麼辦?你不在,我害怕!”

聞人鶴終於有所動容,良久,還是執拗道:“我不想喝。”

頓了頓,又道:“這秘境中不像是會有危險,你們不用擔心,還有今今在。”

“可是師父,還有聞人前輩,都還在山下等你的好訊息呢。”

褚今今神色擔憂,“師兄,你……”

“師父不會怪我。”聞人鶴打斷他的話。

幾人無奈,紛紛朝正在品嚐美酒的慕時使眼色。

鍾離硯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眉峰沒有展開,有著化不開的愁緒,比之前更甚。

慕時抿了抿唇,“你之前都吃過橘子和糖的,怎的不能喝這酒。”

聞人鶴眸光微滯,那日是他被蠱惑,怎能和現在相提並論。

他輕聲道:“不一樣。”

“這個更香。”慕時將酒杯塞他手裡,“你試試嘛。”

她豪言壯語,“不好喝你打我!”

聞人鶴眼皮跳了跳,“真的?”

慕時:“……”

她頓時垮了臉,“這你就來勁了?”

聞人鶴忍俊不禁,“逗你玩的。”

他不動聲色地把酒杯放回桌上。

“你……”慕時不死心,“那個人都死了,之前的事情,都過去了。你因為這個錯失機會,不覺得可惜呀。”

聞人鶴不語。

盯著她手裡的酒,清澈的酒水能倒映他的臉。

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慕時眼中的情緒一閃而過,“好吧,算了。”

聞人鶴驀然僵住。

她剛剛……是在對他失望嗎?

慕時無聲嘆息,走開去喝自己的酒,越喝越氣惱,越想越覺得不行。

她氣沖沖折回,對著聞人鶴幾乎是命令般道:“你坐下!”

聞人鶴:“?”

他欲言又止,不知誰把椅子搬到了他身後。

慕時摁著他的肩膀,強行讓他坐下,讓他矮自己一截。

她說:“就這一次,我保證。”

在聞人鶴不明所以,自然沒有防備之時,她施針扎入他的xue位,讓他暫時不能動彈。然後伸手鉗住他的下巴,讓他張嘴,直接將杯中酒灌下。

“咳!咳!”

“快快快!”慕時著急道。

旁人多是震驚,唯有眼色的鹿見汐連忙給她遞酒。

“咳咳!咳!”

聞人鶴頭腦空白,抓在椅把上的手用力到指骨發白,溢位的酒流入他的脖頸。

他將針逼出時,三杯酒正好灌下。

“你……”

“我錯了!”慕時立刻低頭,誠懇道,“我知道錯了,大錯特錯。”

其他人唯恐被波及,尤其鹿見汐這個幫兇,逃得遠遠的。

慕時扯著自己袖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嘴角和脖頸。

癢癢的,聞人鶴心情複雜。

“我保證就這一次,師兄會原諒我的,對吧。”

“走開!”

聞人鶴將她的手打掉。

慕時抿唇,一副老實模樣,拉著他的袖子,輕輕搖晃。

“師兄,師兄?師兄……”

“小時。”

慕時聞聲看去,鍾離硯這次也沒有迴避,眉目間的擔憂還添了幾分怒意。

“秘境之後,你還是跟我走吧。”

“啊?”慕時滿臉的懵,“我們之前不是……”

鍾離硯捏緊手心,“不以你未婚夫的身份,哪怕只是你的朋友、兄長,我也不放心你在外飄蕩。”

“更不放心,讓一個幼稚、分不清孰輕孰重、不負責任且不顧大局,甚至還需要你哄著的人去保護你。”

聞人鶴抬眸,神色晦暗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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