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笛聲
“砰!”“砰!”
一下又一下。
椅子和牆的撞擊聲清脆又頻繁, 每一下都像撞在慕時心上,刺激著她緊繃的神經和疲軟的身體。
她現在終於明白,明明雙修時碰都沒碰一下, 為甚麼父親還是堅定地認為師兄在佔她便宜。大概因為過程中她能體驗到的感覺,幾乎沒差。
只是比起那種虛幻的不真實感, 此刻肌膚相接的親密, 更為直接且快速地讓愉悅感衝上頭頂。
她死死咬著嘴唇, 不敢發出聲音, 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張隨時可能被人推開的門。
怕被別人看見,更怕他突然清醒。
這輩子都沒心虛成這樣過。
……
傍晚, 明明已經結束了, 但和緩的敲門聲還是嚇她一激靈。
她清了清嗓子, “進。”說完就低頭理衣服。
門一開, 風吹了進來,她才發現那怪異的笛子聲不知何時已經沒有了。
鹿見汐端來兩菜一湯,“我來給你送晚飯,今天有你喜歡的蘑菇湯。”
她將碗碟放下, 抬頭見她額間青了一塊,訝異問道:“你腦袋這是怎麼了?”
慕時捂上額頭,心道還不是被某人的鐵頭磕的。
“沒怎麼, 只是進門的時候撞了一下。”
“那你也太不小心了吧。”
慕時沉默。
“師兄怎麼樣了?”
“他……就這樣。”
鹿見汐上前檢視,聞人鶴平躺著,被褥蓋得嚴嚴實實。
看得出給他蓋被子的人十分認真和細心。
“看來你們這次真是遇到大麻煩了,師兄以前受傷都能很快恢復的, 這回居然睡了這麼久。”
慕時:“……”
師姐感概時, 她能感受到此刻與師兄緩慢恢復相反的, 自己體內的靈力在蓬勃復甦。
“外面的笛子消停了, 你吃完晚飯就回去休息吧。師兄這你不用擔心,待會兒大師兄會過來。”
慕時頓了頓,猶豫道:“我、我其實、其實還行,要不還是我留下吧。”
“嘖。”
鹿見汐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也得保重自己身體才是。”
慕時欲言又止,她現在的精神狀態,哪裡會需要休息。何況師兄是甚麼情況她還沒弄清楚,若是再跟別人發生點意外事件,那可真是打她個措手不及。
想到這裡,她神色堅定道:“別人照顧他,我不放心,哪裡睡得著,還是我來守著他吧。”
“嘖嘖嘖。”鹿見汐心領神會,“懂,我懂。那我跟大師兄說一聲,讓他哪涼快哪待著去。你要有事,再叫我們。”
“好。”
師姐一走,慕時趕忙檢查了一遍榻上之人的狀態,倒是沒甚麼大礙。
可他為何會神志不清地往外走,還對她做這種事。
若當時在場的是別人,他也會如此嗎?
看向他已然平靜的臉,慕時很難不去想不久之前發生了甚麼,忽覺燥熱,趕緊將視線從他身上挪開。
她想起一件更要命的事,雖然身體比之前強健不少,但淬體用毒一百二十七種,理論上來說,要做一百二十七次之後才能夠完全渡體。
現在的狀態,是既沒讓自己完全替換他的體質,還破了他的身。
但她要怎麼才能湊夠那麼多次?
雖然師兄現在的恢復速度沒之前快,但她猜測,最多七天,他也會醒來。中間他還會不會再有之前的舉動,她無法預料。
如果他醒來之後呢?
坦白嗎?以他那多疑的性子,八成要懷疑她的意圖。沒準還會以為她之前對他做的所有“好”事,當成她為在他身上謀私利的有意為之。
那要不……直接下藥好了,這她在行。
但未免太下作。
她坐在桌邊,用勺子攪著瓦罐裡的蘑菇湯,對美味興趣缺缺,但思緒翩飛。
要是師兄喜歡她就好了,最好愛她愛得至死不渝。
慕時看著清湯表面,自己勾唇淺笑的樣子愣了愣。
一想到師兄萬一喜歡她,她就有些控制不住的開心。
不過師兄他……應該是有那麼一點喜歡她的吧。
*
過了一夜,慕時閒來在旁打坐,運轉周身靈力,以求突破。
嘹亮的笛聲忽然入耳,瞬間擾得她走偏了氣。
她睜開眼,無可奈何。
不得不說,這笛聲,除了吹得響,毫無優點。
沒過多久,身後傳來窸窸簌簌的聲音,她回頭一看,聞人鶴掀開被子,站了起來。
依舊閉著眼,像是受到指引一般,往外走去。
慕時訝異,抓住他的手,“你去哪?”
和昨天一樣,他既不甩開她,也不回應她,固執地朝前走。
“師兄!”她生拉硬拽。
即便她把袖子都扯爛,聞人鶴也還是不回頭,執著地離去。
慕時靈光一現,抓緊他的胳膊,在外面的笛聲停頓時,猛然往後一拉。
“砰!”
雙雙摔在地上,滾了半圈。
慕時還在扶腰時,倒在她身上的聞人鶴彷彿突然有了靈魂,埋頭在她脖頸間蹭來蹭去,接著輕嗅她的髮絲。
似乎確定了是她的氣息,就切斷了和外面笛聲的連線,專心在她身上“作威作福”。
慕時被他欺身,壓在地上。他抬起頭,盯著她的臉。
從他的表情看來,如果他是睜著眼的話,一定充滿疑惑,慕時心想。她嘗試扒開他的眼睛,但他的眼皮就跟黏著似的,根本打不開。
慕時與他不睜眼的眼睛對視良久,忽而眨了眨,擠出眼淚。
果然,他立刻跟對上暗號了一樣,毫無顧忌地開始作為。他用自己的臉貼著她的臉摩擦,也算幫她擦掉了淚水。
這傢伙,就這麼喜歡看她哭嗎?慕時心裡誹謗。
而且,她也是看過畫本子人。這種情況、這種時候,一般不都是到處親親嗎?
他怎麼光會蹭,跟只黏人的貓似的。
“砰砰!”敲門聲。
慕時身體一僵,心裡一緊,完蛋,肯定是師姐來給她送早飯了。
她連忙制止聞人鶴的動作,但是……怎麼她越反抗,這傢伙就越蠻橫啊!
“慕時?你在裡面嗎?”
桑音的聲音傳了進來,推不開門,很是困惑。
慕時慶幸自己吃一塹長一智,今日提前鎖上了門。
“我在!”她揚聲道。
“我來給你送早飯了,你怎麼把門鎖了?”
慕時急中生智,“我昨天閒著無聊把鎖弄壞了,這門現在只能從裡面開啟。我現在在調息,師姐你幫我放……”
她用力推開聞人鶴湊上來的臉,語氣鎮定道:“放在門口,我待會兒拿。”
“好,那你記得早點拿,免得涼了。”
“謝謝師姐!”
眼看桑音的影子從窗邊掠過,慕時才鬆了口氣。
她哭笑不得,在她身上肆意妄為的聞人鶴好似有被她抗拒後賭氣的成分,每一個動作都加重了力道,在她身上留下痕跡。但又放緩了速度,帶著些委屈和討好。
她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頗感無奈。
“嗯!”
慕時捂住嘴,又一巴掌拍向突然偷襲她到深處的混蛋。
——
第三日,慕時直接爬上了床,盤腿坐在他身側。
直到中午,笛聲才響起。過了一會兒,原本靜靜躺著的聞人鶴有了反應。
這笛聲果然有貓膩,慕時憂慮地想。第一次沒注意算她遲鈍,現在還不多想,就是她愚蠢了。
在聞人鶴站起來之前,她便傾身倒在他懷中。
他停頓了片刻,在指腹擦過眼角的溼潤後徹底放下顧慮,在被褥間與她纏綿。
過後,收拾完自己,又將他安置後,慕時孤身離開。在此之前,還讓月芽兒守著他。
她追著笛聲傳來的方向找去,穿過數條小巷。
在即將尋到根源時,笛聲戛然而止。
慕時在附近徘徊,正遇提著菜籃過路的崔大娘,“崔嬸嬸,你有沒有在這見到一個吹笛子的人?”
“吹笛子?”崔大娘扭頭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道:“你找的是馬嬸家那皮猴子吧。”
她嘆了口氣道:“就收租那馬嬸,她有個兒子皮得很,整日裡偷雞摸狗不幹正事。”
“馬嬸生那孩子的時候,不小心傷了那娃的腦子,導致他十七八了,還跟個八歲娃娃似的。馬嬸急啊,怕他日後坐吃山空,養活不了自己,便想提前給他找個活計。這不老劉家那戲班子缺個吹笛子的,馬嬸覺得好,天天催那皮猴子練笛子呢!”
慕時眉頭輕蹙,跟崔大娘告別後,便找去馬嬸家。
她家院子裡確有一個少年模樣的男孩一手拿著笛子,一手拿著雞腿。
馬嬸見她來,立馬端來點心招待,唯恐她是來尋麻煩的。
“可是被笛子吵到了,他剛學,還請姑娘多擔待擔待。”
慕時將那啃雞腿的少年打量,又見馬嬸態度如此低聲下氣,不好說重話。
“我倒是學過幾日笛子,不如讓我仔細聽聽,看能不能給點建議。”
“那敢情好啊!”馬嬸高興道。
那少年直接用袖子抹了抹油光發亮的嘴,把笛子放在嘴邊就開始吹。
“唔……”
難聽,近距離聽,更加擊潰人心,慕時差點沒繃住神情。
從馬嬸家門口路過的人都捂著耳朵走。
一曲畢,馬嬸期待地問:“姑娘覺得如何?有何建議?”
“我建議……”慕時頭疼,遲疑良久還是選擇直白道:“改行吧,沒前途。”
馬嬸:“……”
她走出馬嬸家老遠,都沒從那笛聲中緩過勁來。
院中,馬嬸見她走遠,立馬進屋,“神醫,她走了。”
身形佝僂的獨眼老人走出門,冷哼一聲。
連著三日,他的乖孩子不知被甚麼絆住腳,就是不出來。若非當年聞人景那畜生打散了他不少修為,他何止於這麼麻煩,怕東怕西,束手束腳。
“神醫,我已經按照您所說的做了,我那孩子的病……”
獨眼老人從袖子裡摸出一幅畫像,開啟來,是個好看的少年人,是幾年前尚且稚嫩的聞人鶴。
“只要你把這個人單獨引出來,我就幫你治好你那個傻兒子,保證他以後與常人無異。”
馬嬸看向院中嘬笛子的兒子,無奈點了點頭。
慕時無功而返,她能確定那孩子很普通,沒有異樣。
可這笛聲不可能是巧合。
她一邊想著,一邊進屋,被拎著月芽兒推門而出的聞人鶴嚇了一跳。
“你、你怎麼醒了!”
聞人鶴微愣,“我……不該醒嗎?”
“不是。”慕時後知後覺自己的失態,別過臉,不讓他看自己。
聞人鶴詫異,“你怎麼看起來,不太希望我醒的樣子。”
“怎麼可能?”她下意識道。
被他盯得不自在,慕時忙不疊從他手裡搶過月芽兒,語速極快道:“既然你好了,那就沒我事了,我先走了!”
她小跑回自己的房間,進屋時還差點被門檻絆一跤。
聞人鶴看在眼裡。
她好奇怪,怎麼跟逃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