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心想事成
傘狀的荷葉遮住了烈陽, 滿是淤泥的湖心中,小舟搖搖,行進緩慢。
坐在船頭的慕時彎腰, 用靈力護體,避免弄髒自己, 半個身子扎進湖裡, 伸手去夠底下的靈藕。
為給褚今今接上胳膊, 大夥一同出門挖靈藕。兩隻小舟搖搖晃晃出發, 一邊是元降、桑音和鹿見汐,一邊是慕時和聞人鶴。
堆在船尾的靈藕已成小山, 要想找到最合適的, 自然是挖得越多越好, 慢慢試。
用剩下的, 還可以拿去燉蓮藕排骨湯、做炒藕片等等好吃的。
慕時上半身探進渾濁的泥水裡,忽地小舟劇烈搖晃,她嚇得連忙直起腰,差點整個人栽進泥裡。
她側身看向身邊“無事發生”的聞人鶴, 心中瞭然。
“你故意的。”
他面不改色,“我沒有。”
慕時抄起手裡的藕朝他砸去,他身體後傾躲避。
“都說了我沒有!”
聞人鶴像是被冤枉了般惱怒, 出手還擊,掐上她的臉,順理成章地用泥在她臉上畫了兩撇。
毫不知情的慕時頂著花臉瞪他,“你明明就是故意的!”
“我沒有。”他矢口否認。
“那你笑甚麼?”
聞人鶴連忙別過臉, 掩去笑意。
“啪嗒!”
歡脫的小白蛇從湖底竄出, 閃亮登場, 在“藕山”上興奮地甩著尾巴。
淤泥四濺, 慕時趕緊貓腰往聞人鶴身後躲,用他擋一擋。
等月芽兒甩乾淨,重新露出自己皎若月光的鱗片,她才直起腰,見聞人鶴被濺了滿身泥點,毫不遮掩地放聲大笑。
聞人鶴面無表情,拎起月芽兒的尾巴,往右手邊用力一擲,接著聽見“撲通”的入水聲。
“粗暴。”她為自己的小寵抱不平道。
聞人鶴用手背抹掉自己臉上的泥,盯了片刻自己的髒手,隨後趁她笑得忘形時,擦在她臉上。
慕時:“……”
她立刻把手伸出湖水裡攪和,變成泥手往他臉上蓋。
聞人鶴自然會躲,但她不依不撓,鬧出的動靜使本不平穩的小舟晃得更厲害。
“船要翻了!”他提醒道。
慕時不管,大有不讓她如願,就同歸於盡的架勢。
聞人鶴無奈,一隻手頑強抵抗,騰出另一隻手去扶船,身體壓低重心。
她倒好,趁機欺身而上,直接跨.坐在了他腰間。不知哪裡來的牛勁,硬要“給他一巴掌”。
聞人鶴死死扣著她那隻意圖在他臉上胡作非為的泥手,過分靠近的距離和幾乎相融的呼吸令他遲鈍。
又忍不住語氣惡劣道:“你這個樣子,不怕被你哥哥知道嗎?”
慕時頓了頓,停下進攻,面帶迷惑,“從昨天開始,你就總提我哥哥,沒完沒了,他到底怎麼你了。”
聞人鶴輕哼,“我只是想象不出來,他身為你的未婚夫,是怎麼做到容忍你這樣壓在別的男人身上。”
慕時懵了片刻,反應過來後忍俊不禁。
“我哥哥按輩分,其實是我的血脈相連的小叔叔。”她咬重了字眼,“只是我認識他的時候不知道,習慣了叫他哥哥。誰告訴你,他是我未婚夫的?”
聞人鶴:“……”
他垂眸,忽而輕鬆了許多。
慕時趁他注意力被分散,悄悄移動自己的泥手,朝他的臉靠近。
“不過我確實有個未婚夫,不僅模樣俊俏,還對我百依百順。”
“啪!”
她意圖偷襲的手被無情且迅速打掉。
慕時:“……”
他無甚表情,但慕時隱隱覺得他在生氣。
猝不及防,他翻身而起,反將她摁在身下。動作弧度過大,導致小舟搖搖欲翻。
聞人鶴盯著微露驚恐的她,冷聲問:“這麼好,怎麼不回家找他?”
等小舟平穩,慕時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與他四目相對。
“因為……”她的神色在短暫呆滯後漸變狡黠,“他好歸好,我不喜歡,也沒打算與他成婚。”
她悄悄握住了他垂在自己胸口的辮子,將髮尾的鈴鐺夾在兩指間,“師兄問完了,是不是該我問了。”
聞人鶴雙手撐在兩側,無聲收緊掌心,“你要問甚麼?”
慕時眨巴眨巴滿含笑意的眼睛,語調緩慢,“師兄明知道,我有未婚夫,為甚麼還要把我留下,還、離我這麼近。”
她微微挺身,唇邊與他咫尺距離。
在聞人鶴眼裡,她就好像……在索吻一般。他稍稍下壓,便能親到。
但他不敢動,也不知如何作答。
便只能僵持。
清風習習,仿若世界靜止。
終於等慕時累了,身子沉了下去,自然就拉開了“危險”的距離。
她似有些不滿,報復地將他的鈴鐺裹上泥,用食指,隔著鈴鐺,摁在他臉上。
然後慢慢滾動,畫一個圈。
不夠圓,再畫一個。
……
午時,褚今今房內,所有人都圍在他和一堆靈藕旁邊。
慕時盤腿坐在他對面,一個接一個地試,黛紫色的靈力不間斷地注入他的傷口,時間悄然無息地過了半個時辰,她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
“呼。”
終於好了。
褚今今嘗試轉動胳膊,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他身上,大氣不敢出。
“好了?謝謝師妹!”
慕時連同大夥兒都鬆了口氣,連日來的沉重氛圍終於輕鬆了幾分。
“咳咳。”道玉站在外圍,揹著手,嚴肅道,“這次,於我們算是有驚無險,但是……蒼嵐宗已經沒了。”
眾人木訥,聞言不知所措。
元降看了看師弟師妹,站出來問道:“那我們怎麼辦?”
“宗主將蒼嵐九劍給了雲頂崑崙,便也是把倖存的弟子託付給了他們。你們可以去雲頂崑崙繼續拜師學藝,他們會接納你們的。”
“那師父你呢?”桑音焦急問。
“我就不去了。”道玉長嘆,“你師父我啊,還是愛自由多一點。”
鹿見汐撅了撅嘴,“那你不要我們了嗎?”
“我肯定會隔三差五去看你們的。”
“不要!”
鹿見汐上前抱住她,“我不要去甚麼雲頂崑崙,我要跟師父你走。”
道玉失笑,“雲頂崑崙可論得上當世第一仙門,你還不樂意去?”
“可在我心裡師父才是最好的。”她嘟囔道。
“真的嗎?”
“當然了。”桑音亦上前,和鹿見汐一左一右抱著師父的胳膊撒嬌。
道玉被她們晃得眼前模糊,“停停停,跟著我的話,可是朝不保夕,前途未卜啊。”
“我不在乎!”鹿見汐第一個投誠道。
“我也不在乎。”桑音嘀咕,委屈極了。
道玉欣慰又無奈,“那你們呢?”
慕時乖巧道:“師父,我只能跟你在一起的呀。”
“也是。”她的視線掃向聞人鶴。
沒等他開口,道玉甩了甩手,“我懂。”
聞人鶴:“……”
即便常常分別,但在一起彷彿成了一種習慣,沒有人願意離開。
道玉長長地嘆了口氣,“既如此,這個地方,便是新的無稷山。”
她大拇指倒指向外面,“明日我就去把荼靈樹移植過來,我們自立門戶!”
“好!”
“此次宗門遇襲,我們要吸取教訓。從明日起,你們要潛心練劍,不得鬆懈!”
“好……”
道玉抱臂,“正好,梨花鎮秘境初現,大概還有兩三個月才正式開啟,你們可以去歷練一番。”
褚今今躍躍欲試,他總聽說秘境兇險,不僅有寶藏,還是對升境十分有效的試煉。
可惜秘境難遇,上次天炙城的王女秘境,他都沒進得去,白白喪失機會。
“師父,這梨花鎮出過甚麼大能,竟能遺留秘境?”
道玉搖了搖頭,“這我還真不知道,除了天現紫光,暫且還沒有提示。不過呢,歷史上很多大能最後都隱市,沒準誰就隱居在了這梨花鎮還不是梨花鎮的時候呢。”
她清了清嗓子,又佯裝嚴厲了起來,“秘境必然引來無數人趨之若鶩,到時候不僅秘境裡危險未知,梨花鎮內也是魚龍混雜,高手如雲。師父做不到無時不刻保護你們,你們必須趁這兩個月加強實力。”
慕時若有所思,側目看向聞人鶴,“我接下來該學甚麼了?”
“劍譜記住了?”
“嗯!”她略顯得意,等著誇讚。
聞人鶴視而不見,淡淡道:“接下來以戰養劍。”
慕時愣住,“和誰戰?”
“我。”
慕時:“……”
“以戰養劍是最快提升境界的辦法,尤其對劍修而言。”道玉插進話來,“就是比較粗暴。”
“那不如大家一起吧!”慕時急道。
她一個人可承受不起。
鹿見汐和桑音滿臉拒絕,委婉道:“這麼、這麼多人,師兄怎麼顧得過來。”
“師兄那麼強,怎麼會顧不過來。再說都是師妹,師兄豈能厚此薄彼。”慕時就近抱上他的胳膊,滿臉誠摯道:“對吧,師兄。”
“嗯。”
聞人鶴渾不在意,“一起吧。”
慕時以為,即便群毆不了他,也不至於被打得太慘。
可結果是……
“砰!”
“哎呦!”
“撲通!”
聞人鶴一劍,栽地上的像倒栽蔥,撞牆上的頭暈目眩,掉池裡的成落湯雞……
院子裡每日都傳出哀嚎聲。
趴在地上灰頭土臉的慕時渾身像散了架,耳邊又傳來他無情的聲音。
“繼續。”
她抬頭,特別不服,“憑甚麼他們只用被揍一頓,你就放過他們了。他們都可以休息,為甚麼只有我不行?”
“你跟他們不一樣。”
“這個強度,你也不怕打廢我?”
聞人鶴輕飄飄道:“廢不了。”
怎麼可能廢不了呢?她又不是鐵打的,慕時心想。
但他最多給她半盞茶時間調整狀態,然後……毒打。
可她好像比自己想象得抗揍,尤其雙修過後,身體硬朗,精力充沛,好似捱過的那些揍都只是她的幻覺。
每次休息個半盞茶時間,她就感覺自己又行了。
當然,結果還是……被不知道憐香惜玉四個字怎麼寫的混蛋打趴下。
一日一日,漸漸的,她開始自己杵著劍站起來。
說:“繼續。”
聞人鶴以為自己次次都有手下留情,但當事人好像並不覺得。
每次她趴地上,嘴裡總是嘀咕,表情忿忿。
有一天他終於忍不住問道:“你是不是在罵我?”
慕時費勁地翻了個身,躺在地上,無辜道:“沒有啊。”
見他滿面質疑,她笑著轉移話題,“師兄現在肯定不會再做揍我的夢了,對不對?”
聞人鶴:“……”
“畢竟你現在已經心想事成了。”
慕時呈大字狀伸了個懶腰,並未發現他躲閃的視線。
“沒有。”
“這還不夠事成?”慕時急得爬起來,指著狼狽的自己,“我被你揍得還不夠慘嗎?”
“沒有心想。”
他背過身,“我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