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醉酒
夜深人靜, 慕時坐在地上,以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態度,用手裡的荼靈枝畫著烏龜。
哪怕知道聞人鶴站到了她面前, 她也沒有抬頭,專心給烏龜點著眼睛。
“是你自己要學劍的, 現在就要放棄了嗎?”
“沒有。”她小心地給烏龜勾著尾巴, “我只是在思考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聞人鶴單膝跪蹲, 與她拉近距離, “甚麼?”
慕時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和四肢,一本正經發出驚歎:“我怎麼還活著?”
“我被你虐待得, 已經快半個月沒吃沒喝沒睡了, 居然還完好無損地活著!”
聞人鶴:“……”
有他渡體後, 她本就不會有事。何況她還每天像只小老鼠一樣, 躲躲藏藏,見縫插針地偷吃偷喝偷睡。
“誇張。”
慕時難掩哀怨,“你一點都不覺得自己過分是不是?”
“那你呢?”聞人鶴聲音逐漸冷厲,“一點都沒覺得自己在浪費時間是不是?”
“我怎麼就……”慕時站了起來, “我沒有這個悟性我能怎麼辦?你當人人都跟你一樣嗎?”
“你明明只是不專心。”
慕時氣急,忿忿將手裡的荼靈枝扔在地上。
“再這麼浪費時間,你要甚麼時候才能學會自保?”
慕時微愣, 不免多想。
“你甚麼意思,我天天就這個院子裡哪也沒去,還能遇上危險不成?就算我暫時學不會,也不用這麼著急吧。”
她腳下摩挲, 一點一點擦去小烏龜的痕跡, “你至於這麼兇我嗎?”
“從來沒有人敢這麼對我。”她小聲嘀咕, 些許委屈, 但更多的是不服氣。
聞人鶴掌心收緊,眉頭緊鎖,不知拿她怎麼辦才好。
慕時看向他,試探問:“是不是赤狐前輩跟你說了甚麼?”
“沒有。”他撿起地上的荼靈枝,站起身來。
“那你在擔心甚麼?”
聞人鶴與她錯開視線,“你如今法寶已廢,若陷險境該當如何?”
在沉淵谷底那一遭,蓮花燈熄,金釵已斷,慕時還沒找到合適的地方修復它們。
“我知道,所以我這不是乖乖待在山上,哪也沒去嗎?”
“待在這裡就安全了嗎?你又不是不知道狼妖在兩山邊界鬧事,時常有妖混入宗門。”
慕時微愣,“它們難道還會率眾打進來不成?就算是這樣,那不也還有宗主和各個長老在。再不濟,還有那麼多師兄師姐……”
她越說聲音越小,顯得有些底氣不足。
“好吧。”慕時從他手裡奪回荼靈枝,“就當你是為我好。”
“可我還是覺得你很過分!”
聞人鶴瞥了她一眼,“你愛怎麼想怎麼想。”
反正都已經在討厭他了。
他轉身就走,獨留她一人困在結界裡,之後也不聞不問。
“混蛋!”
慕時一拳錘在結界上,氣惱不已。
*
清早,四師姐從外面一路狂奔,邊跑邊喊,“我的乖乖,你馬上就要得救了!”
慕時原本昏昏欲睡,聞言頓時來了精神,“怎麼說?”
“我剛去執劍堂送了藥,師兄被他們拉去劍陣裡湊數,估計要練到晚上。”
鹿見汐一劍幫她劈開了結界,“不僅今天你自由,再過兩天,宗主就要帶著被選中的弟子去仙盟,參加仙門百家評選的考核。師兄至少要走三天,你算是可以放長假了!”
“好好好。”慕時揉著眼睛往屋裡走,“困死我了,我先睡了。”
“睡甚麼睡!”
鹿見汐把她拉了回來,“梨花鎮今日有家新店開張,不僅有美酒佳餚,還有數不盡的美人。等阿音從山上回來,我們就一起去吧。”
“可是我想睡覺。”她哈欠連連。
“好不容易有時間,你確定要浪費在睡覺上嗎?”
睡覺怎麼能算浪費呢,慕時心裡反駁,但人已經被四師姐強行拖走。
傍晚巡邏回來的褚今今見院子裡空無一人,還慌了會兒神,直到在廚房裡找到大師兄。
“師姐她們人呢?還有師妹,她悟劍成功了?”
元降看了眼天色,“沒有,今天你二師兄不在,她們偷偷去梨花鎮玩了,要趕在你二師兄回來之前回來,估計也快了。你等等,我這就做晚飯,剩咱們倆就隨便吃點吧。”
“好。”
褚今今在旁坐下等待,“我聽一起巡邏的師兄說,對面的茅山前陣子出秘境了。”
“機緣被誰奪了?”
“狼妖唄!若不是得這機緣,他們哪有膽子跟我們鬧事。”
元降揉著麵糰,“你們巡邏順利嗎?”
“挺順利的,就一些小狼妖,根本不足為懼。”
“那就好。”
褚今今看向窗外,“師姐她們怎麼還不回來,梨花鎮能有甚麼好玩的。”
“聽阿汐說,是新開了一家專供女孩子消遣的店。”
“消遣還分男女。”褚今今嗤笑,“要被師兄知道,她們帶著小師妹鬼混,都要完蛋!”
他扭頭尋求認同,“是吧,師兄!”
元降烙餅的動作一頓,往門口看去。
褚今今還沒反應過來,笑嘻嘻的。
後知後覺,笑容僵在臉上,緊接著跟見了鬼一樣驚恐。
“師兄……”
聞人鶴掃視過整個院子,“她們人呢?”
“不知道。”褚今今低下腦袋,遮掩道:“但她們應該不是去梨花鎮玩了。”
“哎呦哎呦!”元降大聲喊道,試圖轉移他的注意力,“這餅糊了。”
然而並沒有用,聞人鶴忽視了他,直接問褚今今道:“甚麼時候去的?”
“她們真沒去。”褚今今略顯底氣不足,被他無波無瀾的眼睛盯得心裡發毛。
“我真不知道。”他小聲嘟囔。
聞人鶴轉身就走,似乎是要出門去尋人,但被元降抓住胳膊攔下。
“算……算了吧,就讓她們玩一天,就一天而已。”
“對呀,玩一天也沒甚麼,反正師妹也不像會悟劍成功的樣子,多一天少一天無所謂的。”褚今今附和道。
元降回頭瞪了他一眼,又嘆氣道:“你又不是不瞭解小師妹,就沒想過,看那麼緊,只會讓她逆反嗎?”
聞人鶴一聲不吭。
“連我都知道她吃軟不吃硬,你還會不知道嗎?”
元降苦口婆心,“聽師兄一句勸,今天就讓她們玩開心了,沒準有奇效呢?她們馬上就要回來了,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不知道得了。”
他垂眸盯著地面,依舊沉默。
“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元降試探地鬆開他,見他沒有要氣沖沖出門去逮人,心裡鬆了口氣。
不由得想,他這個大師兄,真是功德無量。
但是一刻鐘、兩刻鐘、半個時辰、一個時辰……
天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們還沒有回來。
元降變了臉色,“該不會出事了吧。”
三人坐不住了,匆匆趕往梨花鎮。
“梨花館”新店開張,聲勢浩大,隨隨便便跟人打聽,他們便找到了地方。
店外迎來送往,店內歌舞昇平。
聞人鶴沒費力氣,就找到了人。
因為他的好師妹鹿見汐,正帶著滿身酒氣站在高臺上,往下丟銀子。
“我師妹心情不好,要喝你們這最貴的酒,還要你們這最好看的小倌來喂她喝!咱們不差錢!”
元降:“……”
白擔心了。
還有,這下是真完蛋了。
褚今今後背發涼,餘光裡的師兄臉色陰沉得可怕,順著他的視線看去,抱著空酒罈的小師妹醉得面色酡紅,左右是兩個模樣清秀的男子在搶著給她倒酒。
聞人鶴闊步穿過人群,站在了眉眼彎彎的慕時面前。
“這個好看!”慕時指著他高喊,“師姐,這個長得好看!”
“你快給我師……”鹿見汐跳下高臺,欲催促小倌倒酒,看清來人,倒吸涼氣。
“就是長得太像師兄了。”慕時拱了拱鼻子,面帶嫌棄,“一看就不是甚麼好東西!我不要他,不要……唔!”
鹿見汐默默捂上她的嘴。
“玩夠了哈,先回家。”元降上前打破尷尬。
聞人鶴只是臉色不好看,並沒有說甚麼。
他試圖扶起慕時,不料被她狠狠甩開。
“不要你!不要你!”她縮排鹿見汐懷裡,滿身抗拒。
聞人鶴耐著性子再次伸手,“別鬧了。”
“不要你!”慕時急得差點尖叫。
“砰!”
直接打暈,扛起帶走。
褚今今從角落裡背起醉得不省人事的桑音,加快腳步跟上。
……
慕時睡醒時,伸了一個巨滿足的懶腰,感覺許久不曾睡得如此舒暢。
但一睜眼,四雙眼睛齊刷刷看著她。
她不由得裹緊了被子,“你們幹嘛?”
“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你之前沒喝過酒嗎?”鹿見汐表情哀痛地問。
慕時直起腰,如實道:“第一次。”
她從前身體不好,當然沒有喝過酒。
“那你怎麼不告訴我啊!”鹿見汐欲哭無淚。
“你沒問啊。”慕時茫然,“你們都甚麼表情,我做了甚麼不得了的事嗎?”
褚今今摸著下巴認真道:“倒也不算甚麼大事,對你來說也可能是件好事。”
“啊?”
“你也算因禍得福了。”桑音點點頭。
慕時難掩迷茫,“你們合起夥來打啞迷?”
“師兄貌似放棄你了,你以後完全自由了。”
慕時怔住。
桑音癟了癟嘴,“不過他也可能再也不會理你了。”
“所以這對你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呢?”褚今今好奇問道。
“不至於吧!”慕時急得掀開了被子,“我不就偷溜下山喝了次酒嗎?他至於生氣到跟我劃清界限?”
她瞪了鹿見汐一眼,“還是你硬拉我去的!”
“我可沒讓你口出狂言!”
慕時:“?”
她忘得一乾二淨,於是四師姐扮演她,五師兄扮演師兄,重現場景替她回憶。
她越看眉頭就擰得越緊。
“我……現在認錯還來得及嗎?”
“你說呢?”他們齊聲道。
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