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9章 悟劍

2026-06-02 作者:臻靈

第39章 悟劍

寅時天還沒亮, 月光傾瀉而下。

慕時打了個哈欠,行屍走肉般走出房門。

她掃了一眼荼靈樹上懸掛的燈籠,才看向底下坐著的人。

“你在幹甚麼?”她嘴裡帶了點沒睡醒的含糊不清。

聞人鶴坐在石桌旁, 手邊放了本書,手裡打磨著精心挑選的荼靈花枝。

他沒回答, 反問道:“你怎麼起來了?”

“明知故問, 不是你威脅我寅時起來練劍的嗎?”

她不掩幽怨, 將那拔不出來的王女劍重重拍在桌上。

掀起的風將桌上的書翻開了幾頁。

慕時的注意被其吸引, 於是將其拿起,念出了封頁的字, “天下第一。”

她噗嗤笑出聲, “劍譜嗎?誰這麼不要臉, 給自己的劍法取名叫天下第一。”

“名字寫在最後一頁。”

慕時倒著翻, 瞥見裡末尾歪歪斜斜的三個字——百里菁。

……那不是她祖奶奶嗎?

她連忙雙手合十,對著月亮拜了三拜。

聞人鶴忍俊不禁。

“我祖奶奶這麼厲害?”慕時不可置信,“可她在的那個時候,不是還有傳說中一劍破天的西陵老祖西陵訣嗎?”

“就是因為用此劍法勝了天生劍心的西陵老祖, 所以才它才得名天下第一。”

慕時瞌睡醒了大半,“你怎麼知道?”

“師父說的。”

聞人鶴將手裡的荼靈枝和王女劍換了位置,“劍譜也是他給我的。”

“你不是說, 師父那裡沒有正經東西嗎?”

“是我另外一個師父。”

慕時合上劍譜,“就是那個預言你一定會再成為劍修的師父?可五師兄跟我說,你那個師父是教你術的法修。”

“他雲遊四海,蒐羅了許多寶貝, 這便是其中之一。他用不上, 離開無稷山的時候, 就留給我了。”

慕時對他會預言這件事情更感興趣, “他真會算命?還有沒有給你算過別的?”

師父是不是真的會算命,聞人鶴不確定,但他的確不止給他留下這一句預言。

師父說,他命裡有兩劫。一劫源於丟下劍,一劫源於拿起劍。

“不知道。”聞人鶴敲了敲桌面,“你用這個練劍。”

“為甚麼?”

慕時拿起被打磨平滑的荼靈枝,甩了甩試試手感,很不滿意,“一點氣勢都沒有。”

“沒有嗎?”聞人鶴從她手裡將其抽走,隨意一掃門前,劍氣捲起滿地花瓣,荼靈枝在他手裡變成了劍的模樣。

慕時:“……”

“沒有氣勢嗎?”他似炫耀般再次問道。

“呵。”

聞人鶴輕笑,“你沒有基礎,用真的劍容易傷到自己。”

這還差不多,慕時輕哼,“你都說我沒基礎了,這就教天下第一的劍法,那不是拔苗助長嗎?”

“誰說我要教你這個了。”聞人鶴將劍譜收回,“這是我要學的。”

“那我呢?”

聞人鶴用荼靈枝在院子門口畫了個圈,“你去那,悟劍。甚麼時候能到這個程度……”

荼靈枝在他手裡不斷變換成劍,“能以萬物為劍,就算入門。成功之前,不許踏出一步。”

慕時愣愣的,被他推入圈中。

她攥著荼靈枝發怔,“幹悟啊。”

“不然呢?”

聞人鶴轉身要走,被她抓住袖子,“你在開玩笑吧。”

“沒有。”

慕時:“……”

她死死抓著他不放手,“你是怕自己練劍太危險,所以叫我來給你站崗的嗎?”

聞人鶴試圖掰開她,“想多了。”

“那你是覺著自己一個人練劍太無聊,叫我來給你當觀眾的?”

“不是。”

見他說得認真,慕時心如死灰,他當她是甚麼絕頂天才嗎?

“師兄……師兄!師兄、師兄、師兄!”

她一聲聲叫得百轉千回,聞人鶴充耳不聞,自顧自回到荼靈樹下。

慕時欲跨出圈,卻被無形的力量彈了回來。

“你還用結界關我?”

“只要你手裡有劍,很容易就能將它劈開。”

慕時忿忿不平,“你這哪是教我學劍,你這明明是在逼迫。”

聞人鶴怔怔望向她,“有甚麼區別?”

他不懂。

學不會就會死,這是他年幼執劍的原因。

學不會就連死都選不了,這是他習術的開始。

——

悟劍、悟劍、悟劍。

雖然嘴上埋怨,但她還是很努力在抓住自己所感受到的,虛無縹緲的劍意。

起初,站在圈裡,她只會看。

無稷山所有人都會練劍,他們每個人的劍都不一樣。

大師兄的劍很慢,如他的人一般溫和。三師姐的劍很柔,偏愛以柔克剛。四師姐的劍很美,常常迷惑對手。五師兄的劍喜歡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而師兄的劍,是力量的絕對壓迫。

她逐漸開始模仿,拿著荼靈枝比劃。有時候會因為覺得自己的動作過於滑稽,把自己逗笑。

但慢慢的,她偶爾也會忘記手裡只是樹枝,以為自己真的在揮劍。

一日復一日。

當然,她也還是會偷懶。

因為仙門百家評選有一項弟子考核,各仙門都會派出門內最優秀的弟子出面撐場子。所以聞人鶴總被執劍堂叫去,準備考核之事。

已經是第九次,來找師兄的每次都是同一個弟子,執劍堂的落落師姐。

慕時站在院子門口,總是能第一個看見她。

只要師兄被帶走,沒人看著,對她而言就到了休息時間。

同在院子裡的大師兄和三、四師姐不僅不會揭發她,還會幫她圓謊。

所以慕時一看到落落師姐,就揚起無比真誠的笑臉。

這日師兄走後,慕時席地而坐,兩個師姐熟稔地捧著食盒過來跟她聊天。

自從她開始學劍,連帶著這院裡所有人都被師兄看著練劍,苦不堪言。

“這日子甚麼時候是個頭。”桑音哭喪著臉。

慕時拿起一塊荷花酥塞她嘴裡,“知足吧,現在的日子不好嗎?每天都有好吃的。”

白天悟劍,晚上煉藥,這便是慕時重複的生活。

為了每天吃好喝好,桑音早起上山挖草藥。慕時則半夜把這些草藥煉成比如清心丹、護心丹之類修士常備的丹藥。接著鹿見汐會在第二天,用自己強大的人脈,把這些丹藥在宗門裡賣出去。

不用天天啃餅,日子過得是越來越有盼頭。

“你還覺得好上了?你就沒發現有哪裡不對嗎?”鹿見汐抱臂問道。

慕時聞言愣了愣,環顧一圈,“哪不對?”

“我知道!”桑音自信舉手,“今天的荷花酥沒有昨天的甜!”

“是嗎?”慕時連忙拿起一塊嚐了嚐。

鹿見汐白了她們一眼,“甚麼呀,你們沒發現,執劍堂每次來找師兄的都是落落師姐嗎?”

“真的誒。”慕時極為認真,“確實沒昨天的甜。”

鹿見汐:“……”

她叉起腰,“家都要被偷了,你還在那研究你那破酥!”

“怎麼了嘛。”慕時委屈,“一個任務一直交給同一個人不是很正常嗎?就像咱們去兩山邊界巡邏的一直是五師兄一樣。”

“你心還真是大啊,你就沒覺得,落落師姐每次來我們這的時候,尤其是和師兄說話,都笑得格外燦爛嗎?”

她笑得更燦爛,慕時心想。

“沒覺得。”她搖搖頭。

鹿見汐雙手搭上她的肩,鄭重其事,“那我再跟你說個事,我之前送丹藥去過好幾次執劍堂,見過不少次落落師姐。但她在執劍堂的時候和來我們這的時候,簡單判若兩人。區別在於,她每次來,都精、心、打、扮了!”

“你聽到了嗎?明白了嗎?”她使勁搖晃慕時的肩膀。

“聽、聽到了!”

慕時感覺剛剛吃的那塊荷花酥要被她搖得吐出來,連忙制止她。

“那又怎麼了嘛,誰出門不打扮啊。”

鹿見汐:“……”

“我就不打扮。”桑音言簡意賅地插嘴道,“我懶。”

“沒關係,你天生麗質。”慕時向她拋了個更像眼睛抽筋的“媚眼”。

桑音笑嘻嘻,“難怪今天的荷花酥不甜,原來有更甜的呀!”

“你們倆夠了。”鹿見汐沒好氣道。

她對某些人的遲鈍表示質疑。

“我都說這麼明白了,你還不放在心上。難道,你其實不喜歡師兄嗎?”

“我當然喜歡師兄了!”慕時激動道,“但是……”

她手託著下巴思考的時候,去而復返的聞人鶴無聲走到她背後。

知情的鹿見汐和桑音微微僵硬地對視一眼,沒敢吭聲,只能朝她瘋狂眨眼。

慕時嘆了口氣,“這麼說吧。”

她把掌心橫在自己胸前,“我第一次見師兄的時候,就有這麼喜歡他,畢竟他長得好看嘛。”

她絲毫沒有察覺到哪裡不對勁,手往上平移,高過自己的腦袋,達到胳膊的極限。

“後來發生那麼多事,起起伏伏,鑑於他救過我幾次命,總體來說,對我還算不錯,我對他的喜歡就到這了。”

“我都感覺我要愛上他了!”

在場的人都睜大了眼睛,她的手“啪”一下蓋地上。

“但自從他天天寅時叫我起來站崗,啊不,起來練劍。”

慕時一本正經,“也不對,是起來看他練劍。”

“每天寅時啊!你們想象一下,如果有一個特別好聽的聲音,你們特別喜歡。但這個聲音天天在你睡得正香的時候把你叫起來,過半個月,你們還會覺得它好聽嗎?還喜歡得起來嗎?”

“所以就到這了。”她拍了拍不平整的地面,“我現在感覺他還欠我點。”

半晌沒回應,她抬頭,“你們怎麼不說話?”

“那個……”鹿見汐嚥下一口唾沫,“你自求多福吧。”

她當機立斷,轉身逃之夭夭。

桑音見狀緊跟其後,跑了兩步頓住,折回抱走食盒。

慕時一臉懵,“怎麼就走了?不多陪我玩會兒了嗎?師兄又沒回……回、回、回來了啊。”

她感覺頭頂有陰影覆蓋,後仰倒看,與聞人鶴四面相對。

“我欠你點甚麼?”他煞有其事地問道。

“嗯……”慕時撣了撣裙角的灰塵,站了起來,每一個動作都在拖延時間,給自己思考找補的對策,“我、你、那個……你今天回來這麼早啊。”

聞人鶴面無表情,“既然你這麼會偷閒,那你今晚就別睡了,在你悟劍之前,都不用睡了。”

“那我會猝死的!”

“死不了。”他冷漠地撂下一句話,從她身邊路過。

慕時想跟上,但被結界擋住,急得在原地跺腳,“怎麼可能死不了,我又不是你!”

“師兄……師兄!我也沒說你壞話呀!”

她不禁反思,“我說了嗎?我沒說呀。”

“師兄!”

“……”

——

七日後,晚飯時候,除了不吃飯的聞人鶴,大家圍坐餐桌。

元降一邊給四師妹添飯,一邊問:“你那個心法,參悟得怎樣了?”

鹿見汐面不改色,“太難了,學不會。”

“沒關係。”元降安慰道,“等師父回來了再學也一樣,現在就專心練劍吧。”

桑音嚥下一口雜蔬後附和道:“你是該多花點時間練劍了,別到時候被小師妹追上,還不如她。”

“那我哪能跟她比呀!”鹿見汐嗔怪,“她有師兄特別關照,說不定之後,還有師兄手把手教呢。”

“你很羨慕她嗎?”褚今今豎著大拇指,橫著指向坐在他旁邊的人。

慕時左手半個包子,右手筷子掉了一隻,人坐在椅子上,仰面半睜著眼,微張著嘴。

飯還在嘴裡,人就已經呼呼大睡。

鹿見汐似在一瞬間感同身受,表情痛苦地把頭搖成撥浪鼓。

桌上四個人的視線不約而同看向慕時。

“要不……誰去勸勸師兄吧,別真把孩子累死了……”

“誰去?”

沉默、沉默、沉默。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