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家眷
荼靈樹下, 慕時叉腰,對著兩人一蛇,義正言辭道:“根本沒有你們想的那麼齷齪, 我們全程碰都沒碰一下!”
坐在石墩上的桑音和鹿見汐一個雙手捧著下巴,一個單手託著腦袋, 兩個人同樣的滿臉不信。
“碰都沒碰?那是怎麼個修法?”
“師兄就是用他的靈力替我連線和保護經脈, 不過他的靈力會隨時消散, 但每隔七日補一次就好了。”
鹿見汐質疑得五官都皺在了一起, “那過程呢?你沒有特別的感覺嗎?”
“感覺?”慕時回想起來,感受……很奇怪。倒是不難受, 就是……很奇怪。
她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說不上來, 總體還是挺舒服的, 尤其是結束完,睡一覺起來後,我感覺我死而復生了。”
鹿見汐眯起眼,“你確定師兄沒對你做別的?比如你睡著以後。”
“沒有!”慕時肯定道。
“我不信。”鹿見汐比她還堅定。
桑音的重點和她們不太一樣, “這也太見效了吧。”
她將慕時打量,“你這活蹦亂跳的,和昨天完全不一樣。”
“真的很神奇!我用語言形容不出的神奇。”慕時毫不吝嗇的讚歎, “要不你們也去找師兄試試。”
桑音:“……”
迷茫臉。
鹿見汐:“……”
驚恐臉。
正走過來的聞人鶴:“?”
“正好師兄來了,你們……唔唔唔!”
桑音和鹿見汐聯手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再口出謬言。
她掙扎著,企圖向聞人鶴求救。
後者目不斜視地從她們面前經過, 只拋下一句, “明天開始, 寅時練劍。”
慕時頓住, 兩個師姐默契地鬆開了她。
“他是說我們嗎?”
鹿見汐摸了摸小師妹天真的臉蛋,溫柔道:“把們字去掉。”
慕時:“……”
“可是寅時天都沒亮!”她急忙追上去,迂迴道:“我是沒意見,但起那麼早練劍,打擾到其他人休息怎麼辦?”
聞人鶴是得到宗主召見,不得不去宗門執劍堂一趟。
沒意思得很,見她追來,便放慢了腳步。
“比如?”
慕時拽著他的袖子,努力胡扯,“比如五師兄,他的房間離院子只隔個臺階,我們練劍肯定會打擾到他的。他白天還要去巡邏呢,怎麼能睡不好。”
“他睡著後雷都驚不醒,你覺得你的劍威力比天上打雷還大?”
“那還有三師姐!她的房間離院子也很近。”
聞人鶴一句話打消她的念頭,“整個無稷山只有一個人睡覺可能被打擾。”
慕時挑了挑眉,“該不會,是我吧。”
“答對了。”
“可是……”
聞人鶴輕飄飄道:“你可以不早起,我又不會強求你。”
慕時小跑到他面前,倒著走,毫不扭捏且隱隱期待問:“我要是不聽你的,你還跟我雙修嗎?”
“……”
執劍堂門口十幾雙眼睛不約而同看了過來。
靜得詭異,慕時僵硬地回頭,與十幾個陌生面孔一一對視。
“我說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你們信嗎?”
“理解,理解。”離她最近的一名女弟子意味深長地朝她眨了眨眼。
慕時:“……”
她耳邊發燙,拎起裙子一路快跑,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消失人前。
……
風風火火跑回無稷山,被院子裡的各忙各的大家逮住。
元降向後張望,“你怎麼自己回來了,你二師兄呢?真被他們留下了?”
“你在說甚麼?”慕時一頭霧水。
鹿見汐抱著花瓶走過來,“你沒跟師兄去執劍堂嗎?他們都說宗主要把師兄要去當他的弟子。”
“怎麼可能。”慕時嗤笑。
“怎麼不可能,劍修大比上他可是贏了應煦,宗主的眼光毒著呢,鐵定看出來他天賦異稟了。”元降嘆氣,“我還尋思著,你跟著去了,能擋一擋。”
慕時甩甩手,“我是說,他那個臭脾氣,除了我們,哪還有別人忍得了?”
“這麼大怨氣,沒談攏啊!”鹿見汐笑嘻嘻道。
“寅時起、寅時起!”慕時對著空氣揮了揮拳頭,“非得天不亮就練劍才叫努力嗎?他肯定是故意折騰我!”
鹿見汐和桑音對視一眼,各自帶著不可言喻的笑意。
慕時環顧一圈,做別的事情大師兄都主打一個“慢慢來”,但在挖浴池這事上非常上心。
不到兩日,就已經挖通引水,灌滿池子。
計上心頭,她跑去框框往裡丟藥材。
*
聞人鶴不過兩刻鐘便回來了,他一出現在門口,院子裡徘徊的幾個人就齊刷刷看了過來。
他知道他們在想甚麼。
“我沒有要去宗主門下,你們放心好了。”
元降最為擔心這件事,“他們不是為這事傳你去?”
“叫我去的確是為這事。”
聞人鶴一本正經,“但我碰巧找到了很完美的理由拒絕。”
“甚麼理由?”
“家眷不允許。”
他看向浴池旁拿著竹竿攪動藥材的慕時,知道的以為她在準備藥浴,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在熬一池藥湯。
不對,是毒湯,那整池綠油油的,若是冒泡更像了,誰看了不敬而遠之。
“家眷?”元降一頭霧水,見他盯著小師妹看,忙道:“師妹給你準備的藥浴,你快去試試,順便去感受一下我挖的池子舒不舒坦。”
“不用了。”聞人鶴直言拒絕,“我近來狀態很穩定,不太需要。倒是你該多泡泡,你也該精進精進修為了。”
之前得赤狐前輩告誡,他想要正常生活,避免再度失去神智,就得把於他是催命符但於別人是寶貝的“修行聖體”替換給別人。
唯一可行之策用陰陽調和之法渡體,雙修便是短暫的渡。
元降連連搖頭,“不不不,師妹特意給你準備的,我怎麼能佔用呢。”
這麼見外,聞人鶴心領神會,“她是不是下毒了?”
元降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但沒說話。
“師兄你過來!”慕時杵著竹竿,笑容明媚,高高招手對他喊。
聞人鶴循聲望去,不緊不慢地挪動腳步,朝她走去。
知道有詐還去,元降心裡犯嘀咕。
慕時嫌他走得慢,上前拽他,“你快下去試試。”
“不下。”他堅決道。
慕時往他身後看,“五師兄你怎麼回來了!”
聞人鶴順著她的視線回頭。
果然詐他。
慕時卯足了力氣,想要趁其不備直接給他推下去,但是……怎麼推不動!
“你想幹嘛?”
慕時聽出了他的戲謔,頗為惱羞成怒,“下去!”
“我不。”
“快點!”
“憑甚麼?”
四目交匯,慕時雙手背到身後,十指交纏,“是你自己說的。”
她踮起腳,下頜抬過他的肩膀,在他下意識垂首配合時,湊近他耳邊煞有其事道:“家眷不允許的事情你就不做,那家眷要求的事情,你……不也該乖乖聽話嗎?”
聞人鶴微怔。
慕時莞爾,食指點上他肩膀,輕輕往前推。
他似被定住一般,只能任由她擺佈。身體隨她的動作後傾,跌入池中。
濺起浪潮般的水花,慕時早有預料,連忙後退躲避。
聞人鶴整個人沒入池中,遲遲沒有浮現身影。
“哪有那麼深啊,你快出來!”慕時拿著長長的竹竿敲了敲池子邊緣。
沒動靜。
她站遠觀望,等著等著,池面的水花都沒了。
水面的顏色被藥材染得太深,因而看不見底下,她又不能大庭廣眾之下亮天眼。
“喂!”她心裡狐疑,“師兄?”
沒反應,他好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你確定挖的是浴池,不是地洞?”慕時回頭詢問比她躲得更遠的大師兄。
受到質疑的元降聳了聳肩。
“師兄!”慕時大聲喊,遲疑地往前走,“師兄?”
她在池邊蹲下,謹慎地用袖子擋住臉,“聞人鶴!”
還是沒反應。
沒辦法了,她抄起竹竿,往裡邊戳了戳。
“師兄?師……”
“噗!”她趕忙吐掉。
水花四濺,他突然冒出水面,好像炸開一般,濺她滿臉滿身的池水。
慌亂中只記得閉眼的慕時:“……”
她緩慢地用手掌抹了把臉,咬牙切齒,“你故意的。”
“你不是嗎?”聞人鶴反問道。
慕時欲瞪他而睜眼,但眼皮掀開,卻愣住。
額前的發滴落水珠,從他臉頰滑下,他的唇色愈顯。
溼漉漉的師兄,嗯……慕時睜大了眼睛。
“看甚麼?”聞人鶴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
慕時嫣然一笑,怒氣煙消雲散,雙手捧起自己臉,笑盈盈問道:“感覺如何,舒服嗎?”
疼,一入水聞人鶴便感覺到了針扎般疼,起初他還可以忍耐,但或許是他暫時失去原本體質的原因,越來越疼。
他剛欲開口,又聽見她難掩笑意的聲音。
“這可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泡夠兩個時辰,可以固本培元。它最特別的是,身體強健的人泡在裡面會很舒服,很享受。但如果是身體比較、虛、的人,就會越泡越疼。”
聞人鶴:“?”
“剛剛大師兄先替你試了試,他就覺得很舒服。”慕時回頭,“對吧,大師兄!”
“啊?”看熱鬧的元降撓了撓頭,“啊……對!”
聞人鶴:“……”
慕時伸出手,撥開他黏在唇邊的髮絲,衝他眨了眨純然的眼睛,“師兄這麼厲害,肯定會覺得很舒服的吧。”
聞人鶴:“……”
她捧起池水,淋在了他肩上。
刺痛感使他倒吸涼氣。
“師兄,你怎麼不說話?”
聞人鶴輕哼,“你都說完了,還要我說甚麼。”
慕時頑劣地拍拍水面,把池水濺到他臉上,“你說,是不是和泡溫泉一樣舒服。”
他咬緊後槽牙,“嗯。”
“我就說嘛。”慕時洋洋自得,“我怎麼可能說錯呢。”
她臉上是明晃晃的不懷好意,聞人鶴眼看著她的笑容越來越燦爛。
“嗯。”
他驀然笑了。
“大小姐說的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