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死裡逃生
萬萬沒想到, 榮安王女離世幾千年後,再一次庇護此城,解了城中危難。
白蛇無意中開啟秘境, 半刻鐘內,無數人闖入其中, 豐富了秘境中的色彩。
很快有人認出, 秘境中是五千年前未亡的安國。
有販夫走卒穿街走巷, 有耄耋老人坐在巷口閒聊, 有玩鬧的孩童舉著撥浪鼓葫蘆跑過長街……
一切都是那麼稀鬆平常,只是沒有色彩。
所有闖入秘境的人因多彩而與五千年前的人分割開來。闖入者能看見這些彷彿歷史中的人, 但摸不著也無法與之交流。
每一個沒有顏色的人都重複著自己一天的生活, 感知不到闖入者的存在。
“不是尋寶嗎?寶呢?”
慕時大搖大擺走在街上, 對著灰濛濛的人做鬼臉, 但無人理會。
巫洵走在她身側,耐心道:“每個秘境的佈置和破解的方式都不同,源於秘境佈置者的用意。榮安王女從小便是與眾不同之人,她留下的秘境, 定然不簡單。”
路遇夫妻吵架,妻子站在門口朝丈夫潑了盆水。
慕時下意識躲避,後退一步, 正好踩中聞人鶴的腳。
後者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她看清是誰後,非但沒有歉意,還質問:“你跟著我們做甚麼?”
“我不在場也就罷了。”聞人鶴振振有詞道,“我若明知你隨時可能遇險, 還袖手旁觀, 將來如何跟師父交待?”
慕時白他一眼, 往左挪動與他拉開距離, 讓巫洵橫在兩人中間。
巫洵側目,“這位兄臺,你明明是關心慕姑娘,何必要說得這麼拐彎抹角呢?既容易讓人誤會心意,又惹了人姑娘不高興。”
“你想多了。”聞人鶴別過臉,冷漠道。
巫洵嘆了口氣,又回頭朝慕時道:“慕姑娘,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的師兄其實是擔心你的,你莫要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你的意思是……”慕時輕嗤,“我不是明眼人,我眼瞎唄。”
巫洵:“……”
他只是不想在這奇怪的氛圍做第三人,看似不可或缺,實則多餘。
“在下絕無此意。”
“你個沒臉皮的東西!說了不要賭不要賭,你答應的好好的,現在卻拿娃的救命錢去賭,你怎麼還有臉回來的!”
潑水的娘子怒罵,轉移了他們的注意。
“那點錢不夠給咱娃治病,我也是想著湊錢才去的!誰知老天爺不開眼,半點都不眷顧咱!我也想給娃治病,我也是沒有別的辦法呀!”
她的丈夫跪地捶胸,滿是後悔和不甘。
娘子回頭看向搖籃裡瘦弱的孩子,掩面而泣,“這可怎麼辦喲,咱娃只能等死了……”
丈夫立馬從地上爬起來,鉗住妻子的肩膀,“要不……要不你再去你孃家借一點,咱不能看著咱娃去死,你相信我一定能東山再起的!”
“你還要去賭?”娘子不可置信,抄起水盆往他身上砸,“你個沒臉皮!你個沒良心!你個不知悔改的窩囊廢!”
“我……我……”丈夫抱頭鼠竄,嘴裡含糊不清地為自己辯解著。
忽又鑼鼓響,“感謝大家來賀我兒滿月,內有好酒好菜,大家裡邊請!”
慕時三人轉身。
衣著體面的中年男人站在家門口,迎著客人,身邊的婦人抱著熟睡的孩子,滿臉慈愛。
么兒滿月宴,張燈結綵,門庭若市。雖無色彩,但喜氣洋洋撲面而來。
並列的三人猶如界限,分割出了兩個世界。
“這恐怕不是巧合。”巫洵輕聲道。
慕時訝異抬頭,抬手觸控,不知何時升起無色屏障,畫地為牢,將他們三人困在了兩個場景之中。
與此同時,半空中豎起點燃的一柱香,以正常的速度在燃燒。
慕時掃視一圈,眼睜睜看著無色屏障逐漸縮小。
“空間在擠壓。”她肯定道。
巫洵向邊緣走去,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往裡擠,“這是怎麼回事?”
聞人鶴環顧一圈,互不相干的兩對夫妻重複著剛剛的畫面。他若有所思,視線最終落在頭頂的那柱香上。
“速度差不多。”
慕時點點頭,“此香燃燒的速度就是空間縮小的速度。”
她左右張望,其他闖入秘境的人好像都遇到了同樣的情況,只是場景不同。
有人身處兩個姑娘之間,一個幹活被爹孃嫌棄笨手笨腳,但依舊從早忙活到晚,另一個主動端菜時打碎了碗,不僅沒被責怪,還因有為爹孃分憂的心而誇讚。
還有人身處兩個即將上考場的書生之間,一個被叮囑照顧好自己,另一個被督促一定要考上,不然這輩子就完了。
……
俗世生活千姿百態,處處都有對照。
“等這柱香燒完,這個空間也會消失。運氣好我們會被彈出秘境,運氣不好,就玩完了。”
慕時指向右邊,一個闖入者頭頂的香已經燃盡,其人被擠壓得變了形,最終成了個黑點,黑點又迅速擴大,將他所處的空間變成了黑洞。
原本身處其中的人不知去了何處,也不知是否健在。
然而相反的方向,另一個闖入者頭頂的香停止了燃燒。
他處在兩個過生辰的孩子中間,一個家人相伴,天真無邪。另一個對著爹孃的牌位三叩首,然後獨自扒著碗,碗裡是清湯寡水的長壽麵。
不知道他做了甚麼,兩個場景慢慢相融,並且顯露色彩。
“他怎麼做到的?”巫洵困惑不已。
所有人都朝唯一成功的人看去,慕時也不例外。她感覺每一個空間都是被割成碎片的畫卷,有的會被塗黑,有的會被上色。
所處空間越來越狹窄,三人擠到了一處。聞人鶴和巫洵背立,慕時原本和巫洵面對面,眼看要貼上,聞人鶴忽然伸手,將她揪走。
慕時在他胸前仰面,但他並不打算解釋自己的行為,甚至沒有看她。
“師兄。”她踮腳環抱他脖頸,腦袋搭在他肩上,沒有感情道:“我害怕。”
聞人鶴:“……”
她的身軀完全落入懷中,他動彈不得。
巫洵聞聲回頭,瞅了一眼,與慕時大眼瞪小眼。
“你要加入嗎?”她邀請般地問。
巫洵迅速搖頭,“不……不了。”
非禮勿視,他趕緊轉了回去。
確定兩個人都看不到她的眼睛後,慕時用自己的手遮在眼前,瞬現綠瞳,看向那個成功的闖入者,從他的記憶裡尋找線索。
而他只不過是向那個已無家人的小壽星誠心誠意說了一句話。
“生辰快樂。”
小壽星拿筷子夾面的手頓住,驀然抬頭,笑容燦爛。
“謝謝,這是第一次有人祝我生辰快樂。”
他的話音一落,燃燒的香便停下了,色彩開始在他所處空間裡蔓延。
“或許……”慕時放下遮擋眼睛的手,眼眸又只剩黑色,“榮安王女畢生心繫百姓,希望她的每一個子民都能安康常樂。替她守護她的子民,便是破解秘境的關鍵。”
她側目,盯著聞人鶴的側臉,“師兄,你覺得是這樣嗎?”
聞人鶴有些心緒不寧,草草地“嗯”了一聲。
“守護?”巫洵背對著他們問,“如何守護?給他們錢去給孩子治病?”
他又馬上否定,“可我們剛剛給乞丐銀兩的時候,那錢根本落不到乞丐的碗裡。”
雖然如此想,但他還是試了試,將錢袋遞給坐在門檻上掩面哭泣的婦人。
果然沒用。
“給她錢並不能解決她的問題。”聞人鶴回過神,冷靜道,“說不定會被她的丈夫偷偷拿起賭,而不是用在給孩子治病。”
“那該怎麼辦?”巫洵束手無策。
慕時嘗試直接治好她的孩子,向搖籃裡輸送靈力,但被彈了回來。
“行不通。”她嘀咕。
聞人鶴垂眸,“或許問題不在孩子,也不在女人,而在那個賭徒。”
“你說的對。”巫洵鎮定道,“如若他不戒賭,這樣的困境有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總有一天會摧毀這個家。”
慕時歪頭,“難道關鍵在勸他戒賭,改邪歸正?”
“勸賭徒回頭,天方夜譚。”聞人鶴冷聲道。
慕時不服,“那你說該怎麼辦?”
他涼薄道:“不如直接把他殺了,辦了葬禮就能收帛金,既有錢給孩子治病,還能為這個家以絕後患。”
慕時:“……”
也太簡單粗暴了。
“那怎麼能行?”巫洵否定道,“一個家沒了男人,剩下孤兒寡母該如何生存?”
“難道這個男人有利於她們生存?”
巫洵噎住。
他倔強道:“解決問題豈能一刀切,與人相關,自該循循善誘,不然會適得其反也說不定。”
“慕姑娘,你覺得呢?”
聞人鶴亦低頭看她。
“我覺得……”慕時趴在聞人鶴肩上,“郎君你說的對!”
“那你們就去勸好了。”聞人鶴別過臉,無所謂道。
慕時感受到了他在偷偷推自己,好像在跟她生悶氣一樣。
巫洵蹲下身,試圖與跪地捶胸頓足的男人交流。
“賭桌無情,你若能戒去惡習,回頭是岸,那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的。”
男人指天罵地的動作頓住,驀然望向他,“公子!公子您一看就是好人,我家孩子重病,您借我點錢吧,哪怕當牛做馬,我也會還你的!”
“有戲!”慕時興奮道。
巫洵拿出錢袋,問:“那你可保證,永遠不會再賭了?”
“我保證!我保證!”男人急忙道,“其實我早就不賭了,可錢不夠孩子治病,我也是沒有辦法才……唉!”
“我一定洗心革面,絕不再踏入賭場一步!公子您行行好,借我點錢給孩子看病吧!”
巫洵將錢袋遞給他,男人欣喜若狂地接了過去。
錢袋一落入他手,頭頂的香瞬間折斷。慕時變了臉色,因為空間極速擠壓,像有人推著她,強行將她摁進師兄懷裡。
而且越來越緊,越來越緊,她幾乎能感受到他身體的每一處“不平”。
她慌張地抬起頭,正好撞入他深邃的眸眼。
“師兄,你……”慕時微怔,“臉紅了?”
聞人鶴僵住,目光躲閃。
他扭頭,瞥見拿著錢袋逃竄的男人背影,掌心聚力,以通靈縱術之流光,纏繞其脖頸,瞬間絞殺。
頭頂只剩分毫的香霎時熄滅。
巫洵抬頭:“?”
這還真行?
“咳。”聞人鶴感覺渾身有螞蟻在爬,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近在咫尺的人,在窘迫中聲音低沉,“可以鬆開了。”
慕時眼中閃過一絲茫然,鬆開他,背過身去。
陷入沉默。
巫洵各看一眼,心生古怪。
他沒記錯的話,剛剛是命懸一線吧,他們死裡逃生就這反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