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融化
整個秘境猶如被碎片拼湊一般, 參差不齊地排列著正常生活畫卷和漆黑畫面。
慕時忽然意識到,留下的場景拼湊出的景象,正是榮安王女理想中的安國。
秘境中肉眼可見地少了一大半的人, 這些人去了哪裡無從得知。剩下的人避開黑洞,順著現有的安全地帶, 陸陸續續走到城門口。
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城牆與城中隔著寬闊無比的岩漿河流。
“這是甚麼?”慕時對這段歷史不怎麼了解。
巫洵解釋道:“當年外敵強攻, 安國損失慘重, 最後只剩王女一人守城。這條岩漿河流是她提前設下的法陣,如果她守不住城門, 便和外敵大軍同歸於盡。”
慕時抬頭看去, “那就是榮安王女嗎?”
城牆之上, 一人執劍傲立, 身著鎧甲,神色銳利。
可謂英雄之姿。
“是她。”
王女全身亦是灰敗的顏色,除了眸眼中倒映著火紅的滾滾岩漿。
眾人試探地往前走,無一不被熱浪烘得逼回。
慕時側目, “你去試試?”
聞人鶴不可置信地眯起了眼,“你想看我去送死?”
“你不是極陽之體,不怕燙的嗎?”
聞人鶴面無表情地盯著她。
慕時些許心虛, “不……是嗎?”
“咳咳。”她清了清嗓子,與他錯開視線,轉移話題,“那我們接下來要幹嘛?”
“喚醒秘境之主。”巫洵答道。
慕時不解, “榮安王女五千年前便身死道消, 還能被喚醒?”
“你瞧她腳下。”巫洵傾身靠近她解釋, “那個像蓮臺一樣的東西, 是聚魂鼎。王女戰死之後,安國王室遍尋四海九荒,尋到了她一縷殘魂,這也是此秘境的由來。”
“你還真是有備而來。”慕時遙遙望去,“既然如此,豈不是得想辦法近她身。”
巫洵點頭,“或許這就是第二關考驗,第一關驗人心,第二關明實力。想要越過此陣,需得修為高深之人。”
已經有人望之心怯,止步於此。
慕時抱臂,“你行嗎?”
巫洵面露遲疑,道:“或可一試。”
“那你呢?”她看向好似事不關己的人。
聞人鶴瞥她一眼,輕巧道:“我當然可以。”
巫洵看了過來,此人看著年紀和他差不多,雖通靈縱術使得出神入化,但境界一般。
他憑何如此自信?
“與兄臺也是過命交情,還不知兄臺名諱。”
“聞人鶴。”
他一愣,“聞人?可是世家第九那個聞人?”
“不是。”聞人鶴沒有過多解釋。
他的名字是當初救他之人,師父的前前前道侶聞人景所取,他的術法也是此人傳授。
至於聞人景的姓氏是不是世家第九那個聞人,他不知道。
見他不願多說,巫洵也就沒再問,“既然兄臺有把握,可要先行一步?”
“不必,我沒興趣。”
慕時挑眉,湊近了些小聲嘀咕,“你該不是根本過不去,怕說大話被拆穿吧。”
聞人鶴對她的質疑很不滿,“現在激將我對你有甚麼好處?”
她眼神亂瞟,略帶猶豫,嘟嘟囔囔,“聽說有好多寶貝呢。”
聞人鶴:“……”
慕時眨巴眨巴眼睛,“你能去幹嘛不去?”
“你別忘了,現在站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競爭關係。哪怕是之前的同伴,也可能把你推下去當墊腳石。我若不在,你要如何?”
慕時聞言一愣,掃視過其他陌不相識的人,果然大家對彼此的戒備高了許多。
巫洵:“?”
之前的同伴,說的是他嗎?
“慕姑娘。”他溫柔道,“你若是信任我,我或許可以帶你一起過去。”
聞人鶴先慕時一步看向他。
“慕姑娘天人之姿,沒準正是王女等的有緣人呢。”
他輕笑,“何況姑娘屢次救我,我還沒有報答過。我與姑娘也算生死之交,姑娘知我所求,我望全姑娘心願,我們理當互相信任。”
慕時目瞪口呆,這回她可沒脅迫他。
實話說,無數寶貝就在眼前,她不心動是假的。可她沒覺得自己是甚麼有緣人,沒必要拿自己的小命去賭。
剛欲開口婉拒,又聞……
“我帶你去。”
慕時震驚,掩下訝異回頭。
聞人鶴神色平靜得好像話不是他說的一般。
慕時霎時想起那時荼靈花漫天。
他說:“我替你贏。”
她久久未言,聞人鶴有些煩躁,“他自己都只能試一試,你還信他不信我?”
慕時莞爾,搖了搖頭,聲音清甜道:“我最信的就是師兄了。”
聞人鶴怔住。
怎麼突然又那麼乖,就這麼喜歡寶貝嗎?
四目相對,心思各異。
“啊!”
慘叫聲頻傳。
慕時不由得緊張,她沒有探索過秘境,但世家子弟組隊開拓秘境是常事。
就好比說鍾離硯,進過大大小小秘境無數,自從與她訂婚後,每去過一個地方,都會叫人給她送一件秘境中所得的東西留作紀念。
他還在信中寫道:秘境中得獲機緣者唯一,但為之喪命者無數。
而現在,她親眼看到了,何謂喪命者無數。
有人御劍,欲橫過岩漿河流,但劍融人墜。
有人法器加身,欲淌過岩漿,但被淹沒,甚至沒來得及叫出聲。
甚至,有修為高深者靈力護體,強行越陣,但在即將成功時,人群中不知誰放暗箭射穿其身。他靈力爆破,在眾目睽睽之下爆體而亡。
此後,人群散開,互相提防,無人敢做先行者。
慕時愕然,哪怕驗過人心,也有陰險之人藏匿其中。
眾人躊躇不前,陷入僵局。
“看來現在最大的難題不是擺在面前的岩漿,而是藏在人皮下的野心。”巫洵面色凝重道。
慕時左右看一眼,試探道:“所以只靠單個人的本事,再強也不能安全過岸。”
巫洵心領神會,“可惜聞人兄不信任在下。”
“那郎君信任我嗎?”慕時笑容無害道。
巫洵一愣,“自然。”
慕時在荷包裡摸出一顆碧綠的丹藥,“這顆藥,能讓人在短時間內功力大增。但它其實是毒,你若吃了,我的師兄會信任你,但也意味著,你的命握在我手裡。”
巫洵未動。
聞人鶴雖無甚表情,但慕時從他眼裡讀出了一行字——你看,我就說他那些好聽的話都是騙你的。
“我並非不信任慕姑娘的為人,只是我如何確定,聞人兄能帶你平安過去,平安回來?”
慕時理解他的顧慮,“我留下,讓我師兄獨自過去。”
“不行。”聞人鶴先否定。
“你又怎麼了?”慕時兇巴巴問。
聞人鶴:“……”
怎麼跟那傢伙說話就好聲好氣,跟他就這態度?
他當然不能獨自離開,留她在這狼窩裡。
他別過臉,“我不信他能攔住所有其他人。”
慕時:“……”
得,白費口舌。
三人陷入詭異的寂靜。
甚至整個秘境都陷入低迷和死寂中,滾滾岩漿流動的聲音最為刺耳。
“漫上來了。”慕時驚愕道。
“快跑!”人群中有人尖叫。
岩漿漫過河岸,以驚人的速度向城中擴散。
來不及反應的人被覆蓋,剩下的人用最快的速度轉身逃亡。
慕時腰被一攬,聞人鶴將她撈起,御劍騰空反向逃離。
速度和反應之快,令人咋舌。
懸於岩漿之上,慕時低頭往下看,火紅一片,已經看不到活人。
一般人下意識往岩漿流動的方向逃,現在已不知逃竄到何處。
可仔細一想,以這個趨勢,岩漿早晚漫灌整座城。只要出不去,便是死路。
唯一安全的地方,是王女所在之地,城牆之上。
“站得穩嗎?”聞人鶴問。
這岩漿其實是法陣,寬度不是肉眼可見的距離,哪怕是他御劍,也得花上一些時間。
慕時沒有那麼強的抗“烤”能力,灼熱難耐,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融化,身體軟趴趴的。
沒甚麼心情犟嘴,搖了搖頭。
聞人鶴只好背起她。
“師兄,別人的劍都會被烤化,怎麼這把桃木劍不會。”
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迷糊,聞人鶴聲音也軟了些,“有我的靈力包裹。”
“可你不只是個乘黃境嗎?怎麼好像比誰都厲害。”
還知道他厲害,聞人鶴心裡好笑。
“乘黃境是我的修劍境界,在此之前我是法修。”
“那你修法是甚麼境界?”
“扶搖十二境。”
慕時趴在他肩頭,沒有聲音。聞人鶴捏著她的手腕,防止她昏死過去。
就在他以為她已經說不出話的時候,又聽到她哼哼,“可師父才扶搖九境。”
“我不是跟師父學的術法。”
“啊?”她說話含糊不清,“那師父為甚麼是你師父?”
聞人鶴側目,瞥見了她通紅的臉。
“你哪那麼多問題。”
她猛然抬頭,好似全身的力氣都用在這一下,連眼睛都睜不開。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問完我就安靜,好不好?”
聞人鶴低笑,“甚麼?”
“師兄。”慕時貼在他耳畔,“你是不是喜歡我?”
聞人鶴愣住,而後感覺全身的血液逆流,他竟覺得有些熱了。
“你又犯病了是不是?”他悶哼,“看誰都喜歡你。”
慕時的聲音裡帶著純然的困惑,“你明明不願意帶我穿過岩漿,怎麼別人一說帶我,你就願意了?”
“我……”他語塞,“那是因為……他是陌生人,遇到危險就會把你丟下。你若是在我眼前出了事,我還怎麼跟師父交待?”
“哦。”她似乎對這個回答有些不滿意。
忽而又天真問:“你是說,你不可能丟下我,對嗎?”
聞人鶴:“……”
他避而不答,“這就是你說的,問完最後一個問題就乖乖安靜?”
“我說過嗎?”她理直氣壯,“我不記得了。”
聞人鶴啞然失笑,耍無賴就是她的本性。
“你還沒有回答我!”
慕時揪起他的耳朵,“你永遠不會丟下我的,對不對?”
“你給我鬆手!”
“你回答我,我就鬆手。”
聞人鶴無奈,一本正經道:“會不會和想不想是兩回事。”
慕時不高興,揪得更用力了。
“不是回答了就鬆手嗎?”
“我說的明明是,你回答我——是,我就鬆手。”
聞人鶴:“……”
“大小姐,你還講不講道理?”
“你快說!”
“越慕時,你信不信我把你丟下去?”
“你快說!”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