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057 情起之時（3）
會?議室的燈一直亮著。
牆上掛鐘的指標指向十一點, 桌上摞著一排空紙杯。
老張靠在椅背上，老花鏡推到頭上，眼睛半睜。小?王盯著投影屏硬撐, 眼皮時?不時?就要?閉一下, 看著是困得不行了。
整間?屋子就周言一個人?精神頭還足。
他站在投影前面，手裡捏著遙控筆，螢幕上是一堆花花綠綠的曲線。
周言開口：“一個廢棄那麼多年的廠子, 用電應該接近零。”
他按一下筆，曲線後半截猛地翹起來。
“可這近一年，它的用電量一直在往上走。”
老張把老花鏡拉下來戴好。，他捏捏眉心。
“漲多少？”
“夏天那幾個月最誇張。”周言又調出一張圖,??x? “七八月份的峰值, 趕得上一個正經運轉的中型冷庫。”
但那裡可是個已經廢棄了的地方, 也遲遲沒?看見有人?去?修繕。
不過周言也去?調查過, 即使?是廢棄了的，也不代表冷庫沒?用了, 也有可能那夥人?單獨修繕了冷庫, 就是為了方便後面的行事。
小?王一下坐直。
這可不一般，從用電量看, 那夥人?至少幹了一年了。
“用水呢？”
“同步在漲。”周言頓了頓，“隔幾天就是一個小?高峰。”
往不好的方向想，那夥人?僅這一年可能就殺了不少人?, 甚至是隔幾天就會?有人?慘遭毒手。
在座的無論是實操還是理論, 都清楚這意味著甚麼, 誰也不傻
隊長一直沒?出聲，這會?兒才把茶杯擱下。
“接著說。”
“光一個廠子說明不了甚麼。”周言翻頁，“我順著永恆鮮往下扒。”
“那公司沒?幾個真東西, 註冊地是那家黃了的洗浴中心，這個昨天就知道。”他說，“我查的是它名?下的產權，買過甚麼裝置，用過哪些車，還有早年冷凍廠那批老職工的名?冊。”
“幾經轉手。”江懷予接了一句。
“對。”周言點頭，“廠子改制以後產權前前後後轉了五六手，賬面一手比一手乾淨，背後掛的全是空殼。可這幾摞材料裡，有一個名?字反覆冒出來。”
他在白板上寫下一個名?字。
趙廣勝。
“誰？”小?王探頭。
眾人?都有些激動?，這人?肯定和這個案件有些關聯，終於有了突破口。
“原冷凍廠屠宰車間?主任。”周言說，“九十年代廠子黃的時?候他下的崗。”
周言很確定，這人?一定不對勁，他調查的很多東西里面都出現了這個人?，絕對不是巧合。
“銷聲匿跡。”周言說，“戶口在，可是人?找不著，他家那邊都說是逃債去?了。社保從下崗那年就斷了，名?下沒?房沒?車沒?存款。最近二十年，這個人?像是從陽寧蒸發?了。”
這個人?的嫌疑越來越大了。
“屠宰車間?主任。”老張咂摸了一遍，“懂行。”
江歲安在旁邊一邊聽著一邊思?考，按照他的記憶裡面看到的，綁人?兩個，還有一個火鍋店老闆口中的老李，以及趙廣勝。
“那他們是個小?團伙啊。”她說，“暴露出來的，往少了算兩個，往多了算四?個。”
當然?，江歲安內心還是更傾向於是四?個人?，一個跑腿，一個幫手，一個拉客的中間?人?，一個坐鎮的。
下游末端的譬如火鍋店老闆這種人?，江歲安就沒?有算了。
這四?個或許就是比較核心的成員，也有可能就是組織者。
江歲安分析著，隊長沒?立刻表態，只慢慢點了點頭。
老張這時?候開口。
“出結果沒?？”江懷予問。
“初步對上了。”老張說，“還得複核，但八九不離十。”
小?王撓了撓頭。
隊長起身去?外頭接了個電話，會?議先停了幾分鐘。
江歲安伸了個懶腰，一扭頭才發?現旁邊周言整個人?撐在桌沿上，眼睛佈滿血絲。
“你多久沒?睡了？”
“還行。”周言揉了揉眼，努力裝作自己不困的樣?子。
“真的？”江歲安眯著眼，語氣裡滿是懷疑。
周言沒?答上來。
“我就知道。”江歲安站起來，“等著。”
她出去?，沒?兩分鐘拎著一袋麵包回來，還有一杯熱飲，東西往他面前一放。
“墊一口。”她把吸管插好推過去?，“不好好吃飯休息腦子轉不動?，回頭看漏線索算誰的。”
“哦。”周言接過來，捏著那杯熱飲半天沒動。
“喝啊。”
“嗯。”他低頭喝了一口，眼睛怎麼都不敢往江歲安那裡看。
關西靜一眼瞧見這邊。一個塞吃的，一個紅著耳朵接，她腳步頓了頓，嘴角往上揚，識趣地沒?出聲，慢悠悠晃到飲水機那頭去。
她偏頭一看，江懷予也在看那邊。
那張臉黑得呀，都快能滴出墨了。
關西靜憋著笑湊過去?。
“急啥。”她壓低聲音，“人?家就是給同事遞口吃的。”
“她給小?王遞過嗎。”江懷予盯著自家妹妹，“給小?孫遞過嗎。”
“那倒沒?有。”關西靜老實回答。
“看見沒?。”
“看見了看見了。”關西靜擺手，“我記小?本本上，行了吧。”
妹控惹不得啊。
江懷予沒?說話，轉過頭繼續盯。
江歲安才二十幾歲啊，她能懂甚麼，肯定會?被外面的人?騙！那個周言就是個居心不良的，一天到晚看見他妹妹就紅了，肯定是裝的。
可惡啊，他妹妹好像真的吃這一套。
都怪他以前沒?有好好教過，不然?哪會?被這樣?的男人?騙。
是小?孫，他不停喘著氣。
“隊長呢？”
“接電話去?了，咋了？”江懷予站起來。
“出事了，城南那邊動?起來了。”小?孫把筆記本往桌上一拍，“胡建明那張卡晚上打完那通電話，城南基站就一直在異動?。我就去?盯了一下冷凍廠那塊的電，剛才九點多開始往上竄，半個鐘頭翻了一倍。”
“翻一倍？”關西靜湊過去?。
“還不止。”小?孫翻出另一段，“幸福路進城南那個卡口的探頭，剛拍到那輛白貨車，還是沒?牌，往冷凍廠方向去?的，進了廠區到現在沒?出來。”
隊長這時?候推門進來，一句話沒?說，先盯著螢幕上的監控錄影。
“往後拉。”他說。
“後面一點廠區門口的人?影開始多了。”小?孫把進度條拖到最近，“進進出出一直在搬東西。”
隊長盯著，眉頭皺起，他長嘆口氣。
“這是驚著了。”
“嗯。”江懷予臉色沉下來，“火鍋店一封，胡建明一進來又一放，這通電話就是去?報信的。他們知道線掉了。”
但是情況讓他們不得不這樣?做，急才會?生亂，這會?兒那些人?不就亂了嗎？
“用電驟增，頻繁進出。在清場了。”
“對。”隊長說，“毀東西，燒賬，能搬的都搬走。”
他們辦案這麼多年，這套路不止一次見過，反正嫌疑人?跑路之前基本都這樣?。
“還有人?。”江歲安補了一句。
有些人?不一定死了，那被抓走的那些人?要?麼被帶走，要?麼被滅口，當然?，滅口的可能性更大一點，這樣?處理也簡單。
“必須馬上動?手。”隊長一拍桌子。
這會?兒不能再?等了，別管甚麼抓捕時?機。
隊長開始派活，語速也快起來，生怕晚一點就讓那些人?跑了。
“周言，你留技術科，遠端給我盯著廠區的電、卡口，還有他們那幾個手機訊號。裡頭一有動?靜，第一時?間?報告給現場的同志。”
“明白。”周言已經站起來收裝置。
“一隊全員，叫特警支援。”隊長說，“冷凍廠這種地方，硬闖容易出人?命，先合圍，把出口全堵死。”
面對這種窮兇極惡的嫌疑人?，尤其是團伙，一般他們都會?喊上特警。
“安安。”隊長看向她，“你跟隊過去?，但是要?等裡頭清乾淨，確認安全了你再?上，看看現場，能多還原一點是一點。”
他感覺，這夥人?審訊起來肯定不輕鬆。
“行。”江歲安點頭。
一群人?各自散開準備，腳步聲亂成一片。江歲安回工位拿裝備，套上防護背心，頭髮?也重新紮了一下，保證等會?兒不會?出意外。
明明也去?過那麼多次現場了，但是可能是因為身份轉變了，所以今天她還是有點緊張的。
周言抱著一摞資料，正好碰上她。他停下，往左右看了看，把聲音壓低，做賊一樣?，生怕被人?聽見他在說甚麼。
“江歲安。”
“嗯？”
“小?心點。”
周言抿了抿唇，忽然?有些喪氣，好像除了讓她小?心點，他也不知道還能說甚麼，他忽然?有點恨自己嘴笨。
遲遲沒?聽到回答，他鼓起勇氣抬頭，江歲安正笑著，眉眼彎彎。
她仰頭得意，像只小?老虎。
“放心吧，也不看看我是誰。”
樓下大院裡，幾輛車已經發?動?，特警的車跟在後頭。一行人?陸續上車，車門接連合上。
車隊趁著夜色駛出大院，一路往城南冷庫的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