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正文完 終成眷屬（4）
車隊在?離冷凍廠還有兩百米的地方停下, 沒?再往前。
根據報告，那幾個人可能是聽見聲?音，都躲進了冷庫, 沒?有再出來。
特警按預案下車, 分?頭往幾個出口摸過去。廠區就這麼大，東南西北加一條早廢了的貨運通道，幾支隊伍各認一個口子, 先把往外走的路堵死，誰也沒?急著往裡衝。
畢竟講究的是一個甕中捉鼈，而?且也是怕裡面的人狗急跳牆。
他們必須要按照裡面還有活著的受害者??x?來處理，不直接衝進去就會讓裡面的人覺得事情還有得談, 或者說還有機會逃跑。
他們給的就是這一點希望, 被脅迫著暫時?做人質也好?過被殺。
江歲安在?外圈待命, 背心扣得嚴嚴實實, 耳麥貼著耳朵。
裡頭是周言的聲?音。
“手機定位還在?裡面，沒?有人過卡口。”
“收到。”江懷予貼著牆根回了一句。
關西靜蹲在?他旁邊, 側著耳朵聽了會兒, 挑起眉，湊過去壓低聲?音。
“你聽聽, 幹活的時?候倒是不結巴。”
江懷予沒?接話，只冷笑了一聲?。
他就說平時?這人都是裝的！可偏偏他也清楚，他妹還真?就吃這一套。
眾人又盯了會兒, 忽然, 西邊貨運口的門?開了, 裡面適量白色貨車，此刻亮著燈，似乎是想強行闖出去。
西側那組特警早等著。車頭剛拐出來, 兩輛警車斜著一堵，地刺往地上一甩。白貨車一腳剎車沒?剎住，前輪壓上釘帶，最後歪歪扭扭蹭著牆停下。
車門?被人從外頭拉開，裡頭兩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拽出來按在?了引擎蓋上。
“別動！手放頭上！”
車上就兩人，一個二十出頭，一個三十多。
年輕那個腿都軟了，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我就是個跑腿送貨的，真?不關我事。”
年紀大點的梗著脖子不吭聲?，可惜沒?扛幾分?鍾。一看?同夥全招了，他也跟著鬆了口，說自己只是負責接應的，平時?在?廠裡搭把手。
兩人交代的東西倒是和江歲安所?看?到的畫面對上了。
外頭剛把這倆控制住，主樓那邊特警也破門?進去了。
裡面情況似乎有變化，部署自然也要進行調整。
門?一開，一股冷氣湧出來，還有一股掩蓋不住的腥臭味。裡頭早不是當?年那個空廠房，牆重新砌過，分?成好?幾個隔間，最外頭擺著兩臺嗡嗡響的大冷櫃，再往裡是處理區。
處理區鋪著地磚，還掛著掛鉤，有幾張處理臺，似乎是為了方便打掃，好?排水。
此刻處理區的地面還有很多水漬。
特警一間一間搜尋，在?靠裡的一間看?到地上有一個蜷著的人。
是個流浪漢模樣的中年男人，手腳捆著，嘴上貼了膠帶，人還有氣，就是眼神?發直。
“有活人！”特警喊了一聲?，“叫救護車！”
為了防止兇手裝成受害者的樣子，所?以有人先檢視?了這個人的身份。
這人是幾天前剛被擄來的，還沒?輪到處理，算是從鬼門?關口被拽了回來。
江歲安在?耳麥裡聽到這句，悄悄鬆了口氣。還好?，趕上了。
最裡面的房間門?很堅固，特警撞了好?幾次才開。
屋裡一個老頭正往一個鐵皮桶裡塞東西，桶裡火苗躥得老高。旁邊地上摔著兩塊硬碟，已?經被砸得稀爛。
他聽見動靜，回過頭。
這人看?著五十多歲，瘦，背有點駝，穿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夾克。
按理說這種時?候，人不慌也得慌。可這老頭愣是沒?動，手裡還捏著半本沒?燒完的東西，他慢慢放下，整個人比破門?進來的特警還鎮定。
“趙廣勝？”江懷予這會兒也進了屋。
老頭看?了他一眼，沒?否認，他就那麼冷冷地看?著面前的一群警察，像在?看?一群跟他不相干的人。
被按倒在?地的時?候他也沒?掙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送貨的，幫手，坐鎮的，三個到手。
可火鍋店老闆嘴裡那個拉客的老李不在?，得回去之後確認抓到的三個人的身份，才能確定老李就是抓到的這三個人其?中之一，還是在?外面潛逃中。
接著就是清場，確認安全後江歲安才進去。
江歲安戴著手套碰過去，爭取每一個東西都碰一下。
最後出現記憶的是掛鉤。
畫面在?她?腦子裡拼起來。
剛才抓到的那個人確實是趙廣勝，那個活人也確實是被綁回來的受害者。
確認身份無誤，江歲安終於鬆口氣開始認真?看?。
畫面中主要是趙廣勝站在?臺子前，隨後戴手套，動刀，分?裝，一套流程熟門?熟路，這個人確實是處理這一環的核心，那兩臺冷櫃裡進出的東西全經他的手。
她又四處調整了視角，看?貨車那兩個人，也和剛才招的對得上。
最後她?摸到了一臺手機，看?到的畫面不在?這裡，而?是那家黃了的洗浴中心。
趙廣勝站在?裡頭，對面是個中年男人，脖子上一條金鍊子，手裡拎著個鼓鼓的黑塑膠袋。
兩人沒?說幾句，男人把袋子遞過去，趙廣勝捏了捏，點頭。
袋子裡面裝的是現金，碼得整整齊齊。
江歲安把這一段定住，往前倒了倒，把那張戴金鍊子的臉看?清楚了。
她?睜開眼。
“老李，找到了。”
後面的事就順了。
被救的流浪漢先送了醫院，醫生說人沒?大礙，養養就好?。
物?證一箱箱往外搬，貼封條，登記，移交技術科。
冷櫃裡的東西也得一樣樣查，比對身份。
江歲安路過那張登記表，多看?了一眼，嘆了口氣，沒?多停，轉身接著幹活。
趙廣勝坐在?那兒，神?色淡定，誰能想到他殺了那麼多人，甚至把人當?牲畜肉賣掉。
關西靜和江懷予在?他對面。關西靜把一沓材料往桌上一放，沒?急著問。
“趙廣勝，原冷凍廠屠宰車間主任，九十年代下的崗。”她?唸了一句，“對吧。”
趙廣勝沒?否認。
“你們想知道甚麼。”他反倒先開了口，“我都說。”
反正都被抓到這裡了，警方肯定掌握了證據，趙廣勝也懶得反駁，做了就是做了。
要是這話被江懷予聽見，他肯定會冷笑，然後陰陽怪氣跟江歲安吐槽一句，這人真?是“坦蕩”。
“那你說。”關西靜往後靠了靠。
趙廣勝就真?說了。
他說當?年廠子一黃，幾百號人一夜沒?了飯碗，他這個主任也一樣。二十年裡到處碰壁，誰也沒?拉他一把。
“我後來想明白了。”他語氣平得很，“這世上有的是沒?人要的人。死了，半年都沒?人問一聲?。”
“我挑的就是這種。獨居的，撿破爛的，外地來打零工的。家裡沒?人惦記，單位沒?人管。少一個跟沒?少一樣。”
“老李在?外頭跑。”趙廣勝接著說，“找買家，談價錢，平時?跑腿的髒活也是他安排人幹。我就管廠裡。”
趙廣勝看?著頭頂的燈，他想，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呢？
要怪別人嗎？也怪不了，要說幹這個話能賺到多少錢，那也沒?有，除了老李的那兩個幫兇也只是覺得刺激，想在?其?他人身上發洩怒火。
那他呢？他覺得自己不是，可又說不清楚。
那邊送貨的和幫手也先後開了口。兩個人分?開問，說出來的對得上，誰也沒?串供的機會，證據鏈就這麼閉合了。
“下崗，長年被丟在?邊上，怨氣攢著攢著，攢成了一套他自己說得通的道理。他不覺得自己在?殺人，他覺得自己在?處理沒?用的人。”
李教授嘆口氣，這種偏執的人不少，或者說能犯下這種案件的人大多數人的心理都扭曲了，有一套自己的邏輯。
他們不知道自己有錯嗎？知道的，但是他們的心告訴他們，他們做的是好?事，幫其?他人解脫了。
江歲安站在?她?旁邊聽著，沒?說話，過了會兒才嘟囔一句。
“道理都讓他一個人講完了。”
最後就是老李，那些賬都是老李在?處理，賬面不是乾淨，而?是都經過老李的手洗了一遍，中間彎彎繞繞的過程，到最後胡建明那邊的賬可不就沒?問題了嗎。
鎖定身份之後，周言那邊盯著卡口。
他們一路追蹤老李的痕跡，最後判斷他可能是想出城。
“老李名下那輛車剛上了高速，正在?往城外走。”
“哪個口？”關西靜問。
“前面就是陽寧北收費站。”周言報得飛快，“現在?加派人，能在?繳費口截住，他車排在?隊裡出不來。”
幸好?陽寧作為一個直轄市，平時?來這兒的人不少，各個收費站不能說堵，但上高速的人很多，所?以總是要耗費一些時?間。
以防萬一，隊長喊上了高速警察。
老李的車卡在?繳費佇列裡，前後一堵，人還沒?明白怎麼回事，車門?就被拉開了。
現在?四個人加上查到的下游末端的幾個老闆全部到位。
該審訊的審訊，該封的封，燈所?有事情忙完已?經是後半夜。
支隊大樓裡燈只剩幾盞，人都累得不行。小王趴在?桌上睡過去了，老張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養神?。
江歲安去裝備室交了背心，她?活動了下肩膀，往樓下走。
路過二樓的時?候她?往裡看?了一眼，技術科??x?門?還開著，她?走過去一看?，裡面只有周言一個人。
江歲安沒?敲門?，直接進去，在?他對面一坐。
“收工了，班長。”
語氣調侃。
周言抬起頭，神?色無奈。
“你怎麼還沒?走。”她?翹著腳。
“還有點收尾。”周言把滑鼠推開，看?著她?，張了張嘴，又沒?出聲?。
他像是有話要說，憋了半天，最後擠出來一句。
“……我送你下樓吧。”
“行啊。”江歲安應得痛快。
兩人一前一後下樓，到一樓，江歲安停下，回頭看?他。
“周言。”
“嗯？”
“你是不是喜歡我？”她?歪著頭，語氣隨意，“從高中？還是大學？”
江歲安就是這樣的人，她?不喜歡搞那些彎彎繞繞的，平時?辦案查來查去已?經很煩了，要是在?感情上還要彆扭來彆扭去，那對她?而?言也太痛苦了。
周言整張臉騰地紅了，說話也磕巴。
“很……很明顯嗎？”他頓了頓，像下了很大決心，“我喜歡你。”
江歲安笑了。
“不是高中。那會兒我笨，每天就想兩件事，一是學習，二是你怎麼沒?來學習。”
江歲安摸摸下巴，又問：“那你是甚麼時?候喜歡我的？”
周言仰起頭想了想。
“大概是大二那年暑假吧。”
那天太陽很大。他看?見江歲安追著一個小偷跑，幾步趕上，直接把人摁在?了牆上。
“還想跑？”江歲安一隻手把人按死在?牆上，“你當?我吃素的？我可告訴你，到現在?還沒?人能從我手上跑掉。”
光照在?她?臉上，得意，自信。就那麼一瞬間，周言覺得自己的心跳得不太正常。
可江歲安壓根沒?看?見他，押著小偷就走了，從頭到尾沒?往他這邊瞧一眼。
“回神?了。”江歲安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想甚麼呢，這麼入神?。”
“你就說一句喜歡我就完了？”她?挑眉，“你就沒?甚麼想問我的？”
周言被她?盯著，耳朵尖紅得更厲害。
“我、我，”他磕巴，“我想問，你明天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
江歲安定定看?著他，半晌。
“你是笨蛋嗎？”
周言一愣。
“你就是笨蛋吧！”她?又自己接上，是真?沒?想到，他憋了半天就想問這個。
周言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笑。
江歲安拿他沒?辦法。
“行吧。”她?轉身往門?外走，丟下一句。
“我明天有空。”
……
很久之後，江歲安忽然又提起今天的事，她?氣憤。
“可惡啊！你當?時?要是直接問我喜不喜歡你，我們就能直接談上戀愛了啊。”
哪還需要像後面那樣磨磨蹭蹭好?久。
畢竟他倆可都是刑警呢，每次查案哪有時?間交流感情。
周言一如既往安撫：“都是我的錯。”
外面陽光明媚，像周言第一次確定自己喜歡江歲安那天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