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056 情起之時(2)
電話?剛掛, 江歲安腳步更快了。
快到會議室時兩人碰到了小王往前跑,他一看見?兩人就樂。
“喲,安安剛回來就要?拉新人入夥啊?”
“小王哥別貧。”江歲安拍他一下, “隊長找呢。”
“我?也被叫了, 正???x?回辦公室拿東西。”小王伸長脖子?瞥了周言一眼,咧嘴笑,“新人是吧, 眼生啊。”
“周言,技術科的。”江歲安替他答,“我?高?中同學,還是同桌, 你說巧不巧。”
“哦喲。”小王語氣調侃, 眼睛眯起來, “同桌啊?”
“同桌怎麼。”周言緊張, 說話?都有點磕磕絆絆的。
“沒怎麼。”小王往後退一步,肩膀一抖, “行行行, 別耽誤事,我?先走一步。”
他轉身蹬蹬蹬跑遠, 徒留兩人疑惑地?站在原地?。
周言沒明白他在樂甚麼,江歲安倒是聽慣了一隊這幫人嘴裡沒正?形,懶得理。
會議室門?半開。
她進去, 裡頭人差不多到齊。
隊長坐在最前面, 老張依然在翻卷宗, 關西靜抱著胳膊靠在牆邊,江懷予手裡握著支筆在一個白板邊上寫?寫?畫畫。
最顯眼的是另一個白板,那上面被人貼滿了, 七張照片,七張失蹤人員登記表,幾張地?圖,還有幾張時間?線。
照片裡有人是裹著舊棉襖的老頭,有人四五十歲,面板曬得黝黑,有人頭髮?花白,目光渾濁。
江歲安粗粗掃一眼,眉頭緊皺。
隊長抬頭看見?她。
“行,坐下我?們就正?式開始了。”
她拉張椅子?坐下,周言站在她旁邊沒動,眼睛盯著白板。
“還愣著幹啥。”江歲安拽他袖子?,“坐啊。”
“哦。”周言坐下,背挺得筆直。
看他有點僵硬。
關西靜瞥過來一眼,嘴角動了動,似乎是想?笑又強行憋著。
隊長一拍桌子?。
“近半年,陽寧市加上週邊五個縣區,一共冒出來七起失蹤。”
這幾年失蹤案已經很少了,而且大多數失蹤案都能很快找回,但是這幾個是例外。
他指著貼滿的白板/
“獨居老人三個,流浪漢兩個,外地?務工人員兩個。”
老張接話?。
“共通點。年紀和身份差得遠,但全是沒人會立馬報案的那一類。”
“對。這種人出事一個禮拜,半個月,甚至更久,才會有人察覺不對勁。”
“七個。”關西靜接道,“沒勒索電話?,沒勒索信,家裡沒翻動痕跡,最後一次出現的位置都對不上。”
“等於人憑空消失?”周言問。
“差不多。”老張瞄他一眼,“前幾個月這些案子?分到各個分局,一直沒串起來。物件太雜,誰會想?到一塊兒去。”
“那現在怎麼串上的?”江歲安問。
隊長沒立刻答。
他從桌上摸了一個牛皮紙袋,往桌中間?一推。
“三天前,舉報中心收到一通匿名電話?。”他說,“對方就講城北的老地?方自助火鍋,肉來路有問題,然後就掛了。”
會議室沒人接話?。
江歲安瞄了一眼那個袋子?。
“市衛檢接的活,去暗訪取樣。”隊長繼續,“派的人進店點了一桌子?,最後把各種肉都塞袋裡帶回去。”
“化驗結果?昨天才出來。”江懷予接道,他揉揉太陽xue。
“我?昨天下午收到的。”
他停了一下。
“幾盤肉裡頭,混了人體組織。”
原先以為肉的來源有問題可能是牲畜患病,或者應該被丟棄的卻被當作正?常肉賣,誰能想?到裡面會有人體組織。
辦公室一下靜下來。
小王剛進來,見?狀愣了一下。
“甚麼情況?”
“坐。”隊長擺手。
小王老實搬張椅子?坐下。
江歲安沒動,她的手攥緊,指甲似是要?掐進掌心。
她嘆口氣。
邊緣的人,沒人察覺,沒人報案,進了肉鍋。
見?眾人臉色都有點不對,隊長又開口了。
“別想?多。”他說,“咱們要?做的是把人揪出來。”
“隊長你說,怎麼幹。”
在座的人都憋著一股子?氣,吃人,或者說惡意讓其他人吃人肉,簡直喪心病狂!
隊長很滿意,目光移到周言身上。
“周言。”
“在。”
周言立馬坐直。
“你們技術科這次任務可是很重?啊,這家火鍋店所有供應鏈單子?、訂貨記錄、監控錄影、店裡的資金流水,你全部?拉。三個月起步,能拉多遠拉多遠。”
“明白。”
“重?點盯貨是從哪兒進的、誰送的、甚麼時間?送、有沒有走對公賬戶。”
“我馬上回去查。”
隊長點頭,目光轉向江懷予和關西靜。
“懷予,西靜,你倆帶隊走訪這家火鍋店,還有安安,你也去。”
江懷予應一聲,江歲安也點頭,這意思就是用能力看一看店裡面的問題了。
“老張,小王。”隊長又往兩人那邊看,“你們負責外圍。火鍋店周邊的路口監控、停車場、附近幾條街的探頭,能調的全部?調回來。”
“好。”
隊長身體往後一靠。
那家火鍋店已經被查封了,雖然肯定會打草驚蛇,但是也沒辦法?,畢竟不能眼睜睜看著群眾吃人肉吧。
之後的查案估計是有點難了,但是這也沒辦法?。
不過也說不準,畢竟現在到處都是監控,就算上山去沒監控的地?方,上山之前的道路也會被監控記錄下來。
“散會,都趕緊的行動起來。”
椅子?一陣響。
江歲安沒立刻起身,她還盯著那七張照片。
最右邊那張是個老太太,頭髮?花白,照片裡穿著件舊的紅毛衣,眉毛彎彎,估計是拍照那天心情好。
她吸口氣,轉頭去收桌上的筆。
周言已經站起來,把筆記本夾在胳膊底下。
“我?先回科裡。”他低聲說。
“嗯,你忙你的。”江歲安抬頭朝他點頭,又補一句,“下午四點之前能給我?們一個初步反饋嗎?哪怕是個方向。”
“能。”周言點頭。
江歲安還在收拾東西,一邊收拾一邊在心裡想?等會兒應該怎麼做。
另一邊,江懷予和關西靜也在收拾,順便聊兩句。
江懷予撓了撓頭。
“靜姐。”
一般他這麼喊就是有事,關西靜一下就聽出來了。
“嗯?”
關西靜把收好的東西放到一邊,又慢悠悠掏出一個橘子?,邊剝邊等後續。
“那個技術科的。”江懷予壓低聲音。
“哪個技術科的?”關西靜裝糊塗。
“周言。”
“哦。”她把一瓣橘子?塞進嘴裡,“他怎麼了。”
“剛才你也看見?了。”
“看見?啥。”
江懷予盯著她,沒出聲。
關西靜差點沒憋住,她三兩口把橘子?吃完。
“早跟你說了。”她笑出聲,“那小子?不對勁。”
“就這?”江懷予的臉黑了。
關西靜攤開手,瞧著是滿臉無奈。
“你急啥啊。”她說,“這種事兒急不來,安安自己都沒察覺,你比她還急?”
“我?是她哥。”
“別想?那麼多,看那小子?也是拎得清的。”
“我?看那小子?。”江懷予頓了頓,“眼神有點黏糊。”
“那不是有點。”關西靜說,“那是相當。”
江懷予沒說話?,臉更黑了。
“誒你別這表情。”她樂了,“還沒怎麼樣呢,你就這個表情,等他倆真在一起,看你怎麼辦。”
關西靜哈哈大笑,見?江懷予面色不善,她又補了一句。
“行了行了,我?幫你盯著,怎麼樣?你少操點心。”
“盯緊點。”
“嗯。”
江懷予思考片刻,又道。
“出格一點兒都不行。”
“知道了知道了。”關西靜無奈,這就是妹控嗎?
江歲安走過來,看兩個人站一起,眉一挑。
“你倆幹啥呢?”
“沒啥,等你呢。”
江歲安狐疑地?看了兩人幾眼,等她?真的嗎?
江懷予沒接茬。
三個人下樓,三輛車從支隊大院開出去,沿著主乾道一路往北。
陽寧的城北是新開發?的一片,前幾年還是大片廠房,這兩年商鋪一家家冒出來,算是比較熱鬧,但比起其他幾個老城區還是不夠看的。
老地?方自助火鍋店面挺大,門?頭紅底金字,玻璃門?上貼滿人均39、暢吃暢飲、新鮮每一刻的噴繪。
只是現在門?上被貼了封條,為了防止店主拆開封條回來,這附近還有便衣蹲點的。
得虧三人都帶著證件,不然怕是也要?被帶走了。
“後廚在最裡頭。”江懷予低聲說,“兩個備餐間?,一個冷藏,一個冷凍。”
“嗯。”關西靜撕開封條,“進。”
三人走進去,江懷予和關西靜負責尋找可能的線索,江歲安則是四處摸摸,爭取等會兒可以轉換更多的視角,看到更多東西。
整個火鍋店還殘留著火鍋那種麻油加辣椒的混合味兒。
桌椅都沒收。每張桌子?上頭那口鍋都還在,鍋底下是熄了的小灶,一些桌子?上還擺著沒吃完的盤子?,肉片已經發?烏。
“感覺查完這個案子?,我?至少半個月不敢去外面吃火鍋。”關西靜嘆氣,她是個很愛吃火鍋的人,這會兒也是沒招了。
江歲安也跟著嘆氣。
“誰說不是呢。”
一想?到那些肉裡面可能有人肉……真的要?喊救命了。
而且人肉的肌理和其他肉區別應該挺大的??x?吧,怎麼會這麼久才有人察覺。
有沒有可能報案人就是比較專業的,所以發?現了肉有問題,但也說不通啊,如果?是這樣,報案人沒必要?遮遮掩掩自己的身份。
難不成?是那個團伙裡面的人?
想?不通,反正?總會查到的。
江歲安慢慢摸到了後廚,看到廚房那雙蹭上了不少油漬的手套,她心頭一動。
她伸手,意識沉下去,畫面出現。
凌晨三點。
後院。
她看到的視角,是手套放在一個操作檯上,旁邊是切肉用的砧板。
操作檯朝著後門?。
後門?那頭亮著一盞黃色的小燈,光線很暗。
一輛白色的廂式貨車停在外頭,車牌的位置看不清,因為送貨那段時間?手套放在桌上沒動。
她嘗試換了視角,依然沒看到車牌。
因為這輛車竟然根本沒有貼牌,甚至臨時車牌都沒有,平時都是走的甚麼路?竟然沒有被攔下。
車門?拉開。
一個男人從駕駛位下來。
中等個子?,瘦,戴著口罩,鴨舌帽壓得很低,手上戴著黑色的薄手套。
他從車裡搬下來一個白色的大保溫箱,箱子?沒有任何標籤。
他把箱子?提到後門?口,擱地?上。
整個過程他沒說一句話?。
老闆從後門?出來,揣著錢給他,是現金。
那男人接過錢立馬揣兜裡,隨後轉身回車上。
車子?掉頭,從後院開出去。
江歲安仔細看車身,可惜車身上也是甚麼都沒有。
畫面結束。
“哥,靜姐。”江歲安邊走邊喊。
“嗯?”兩人看向江歲安。
“送貨人戴口罩,鴨舌帽,黑手套,裝備齊全。整輛車沒有任何標誌,沒有車牌。”
“沒看到?”江懷予皺著眉,他懷疑自己聽錯了,甚麼叫沒有車牌。
“就是沒有車牌。”
“看來送貨人反偵察能力?很強。”江歲安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可她心裡清楚,反偵察能力?強的,不一定就是這個送貨的。
強的,也許是這一夥人的頭目。
是的,江歲安已經初步判定,這絕對不是一個人可以幹成?的事。
三人確定沒有更多資訊,於是駕駛車子?回到了支隊。
支隊這邊,火鍋店老闆已經被提來刑偵支隊半個鐘頭,之前他都是在拘留所那邊待著。
訊問室裡攝像頭和錄音筆忠實記錄著一切。
老闆姓胡,胡建明,四十出頭,可能是因為開飯店,已經明顯發?福,肚子?都把皮帶頂得鼓起來。
進訊問室之前他還在抹汗。坐下來之後他喝了兩口水,終於緩過來了。
“警官啊,我?誠實地?跟你們說。”胡建明把水杯放下,“我?是真的不知道這肉裡頭有人肉。我?自己都在店裡頭吃過,要?是知道有,我?早自己報警了,畢竟誰能吃得下人肉啊。”
江懷予坐在他對面,沒接話?,而是帶回節奏,問自己的。
“姓名。”
“胡建明。”
“年齡。”
“四十二。”
“戶籍。”
“陽寧市……”
“經營這家火鍋店多久了。”
“三年多。”
江懷予抬起頭,三年多?
如果?早在三年前這家火鍋店就開始販賣人肉……後果?不堪設想?。
“肉是誰送的。”
胡建明擺手,語氣急切。
“我?不認識。”
“不認識,怎麼交易?”
“上家是別人介紹的。”胡建明擦了一把汗,“說是肉源穩定,價格便宜。我?也就貪那點便宜。”
“誰介紹的?”
“一個酒局上認識的。”
“名字?”
“就叫老李。”胡建明聲音弱下來,似乎是自己也有點心虛,“具體名字我?不知道,電話?當時存的也不是真名。後頭那個號也停機了,我?打過。”
這他也沒辦法?啊。
江懷予冷著臉繼續問:“老李長甚麼樣?”
“就普通人的樣子?。”胡建明說,“四十多,五十不到,戴個金鍊子?,那種街上一抓一大把的樣子?,我?這人記性不好,真的記不得,更何況,那個老李的長相太大眾了。”
江懷予沒理會胡建明的抱怨,甚麼大眾臉,記不清,聽著都太像託詞了,他繼續問。
“送貨誰送?”
“我?沒見?過。”胡建明搖頭,“每次都是凌晨三點送過來,提前打電話?,我?開後門?接貨。送貨那個戴口罩,話?也不多,就把保溫箱抬下來,錢貨兩清,立馬就走。”
“長甚麼樣?”
“我?說了戴口罩。”胡建明苦著臉,“眼睛我?都沒看清。”
“更何況,誰會關注送貨的長甚麼樣,貨沒問題不就行了。”
江懷予聞言冷笑一聲,貨沒問題?這是在說反話?嗎?
胡建明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話?好像有點錯誤,那貨有問題,還是大問題,他只能尬笑兩聲。
“車牌?”
“沒。”
“你不奇怪?”江懷予抬眼。
“奇怪。”胡建明老實承認,“但是肉好啊。便宜,新鮮。我?也犯過嘀咕,那段時間?我?自己還專門?看過新聞,沒見?甚麼走私大新聞。我?就想?著,可能是哪個屠宰場那頭走的私貨,不是甚麼大事。”
他頓一下。
“我?真的不知道。”他聲音哽了一下,“我?家裡還有倆孩子?上學,我?要?是知道這種事,我?能拿一家老小的命去搭這破店?”
訊問室外,江歲安隔著單向玻璃看著裡頭。
老闆這條路基本可以判定堵死,至少關鍵部?分老闆真的沒撒謊。
可能老闆自己也只是個末端,他手裡能給的資訊就這麼些。
李教授站在她旁邊。
“他不像撒謊。”李教授說,“他要?是知情,第?一時間?不會這麼主動配合。”
“嗯。”江歲安說。
周言這會兒在技術科。
桌面上攤著胡建明這三年裡頭的所有賬戶流水、電話?記錄、社交賬號註冊資訊。
周言一項一項過。
過完之後他往後靠了一下椅背。
太乾淨了。
就算是在學校他們模擬過的案件,都沒有這麼幹淨的。
胡建明的銀行流水裡頭每一筆進出都對得上店裡營業賬。他名下沒有第?二個賬號,沒有任何境外匯款,沒有大額現金存入。
電話?通話?記錄裡全是生意往來或者家裡人。社交賬號上發?的全是火鍋店打折資訊和孩子?。
乾淨到不正?常。
不是說這種人不能幹淨。
是一個做了三年人肉生意的火鍋店老闆,賬戶上不應該一絲痕跡都沒有。
除非他自己也確實只是末端,根本接觸不到真正?的錢。
周言把自己查到的東西發?給江懷予。
二十分鐘後,再次開會,江懷予走進會議室,隊長正?在白板那裡放新的照片。
李德海,五十一歲的孤老戶。
江懷予在桌邊坐下。
“老闆這條路堵死了。”他說,“他知道的就那麼多。技術科那邊賬戶也查過,太乾淨了。”
隊長沒回頭。
“甚麼時候放?”
“我?準備半小時之後放。”江懷予說,“嫌疑不足,先不留。”
隊長點頭。
“火鍋店只是末端散戶。”江懷予繼續說,“硬撬沒用。老闆自己都不知道上家是誰。”
隊長終於回過頭。
他在白板邊上寫?了兩行字。
【盯老闆回家之後的一切異動】
【從被害人那頭入手】
有時候放走嫌疑人不一定是真的放,也不代表那個嫌疑人已經洗清嫌疑了,有可能是為了釣更大的魚。
“小周你那頭。”隊長說,“老闆被釋放之後,他名下所有的電話?、網路、出行,全程監控。”
“明白。”
“他這種生意被警察查過,回去之後他不可能不慌。”隊長說,“他一定會用某種方式去對接上家求證。”
“嗯。”
隊長又指白板上李德海那張照片。
“李德海這頭,懷予,西靜,安安你們三個去。”
“好,我?們等會兒就去。”江懷予說。
“嗯。”
訊問室那頭,胡建明被放出來的時候已經下午五點出頭。
他出去之前在派出所門?口站了一會兒,從兜裡摸手機,又把手機往回塞。
他換了一條路走,沒坐自己的車。
監控裡他直奔街角一家小賣部?,進去之後沒出來。
技術科這頭螢幕同步監控。
周言盯著螢幕,過了一會兒,他往後靠了一下。
“老張那頭,注意。”他發?了條訊息。
【咋了?】
“他進小賣部?之後到現在沒出來。”周言手上沒空,繼續用語音轉文字,“這種地?方進出不需要?這麼久。”
【明白。】
又過兩分鐘,胡建明從小賣部?裡頭出來。
他手裡多了一個東西。
一張卡。
周言把螢幕暫停。
那是一張新電話?卡,剛拆封,胡建明在小賣部?門?口順手把包裝紙丟進門?口的垃圾桶。
他還自然地?把那張卡裝進手機裡。
也不知道他是細心還是粗心,就這麼大大咧咧買卡裝卡,還以為是以前那種監控覆蓋率不高?的時候嗎?
“有意思。”周言低聲說。
周言把那段畫面截下來發?到工作群裡。
小??x?孫這會兒騎著電瓶車蹲在胡建明家小區門?口。
照片傳過去,他立馬回了一句。
【看見?。看他後頭怎麼用。】
這邊算是查到了一點線索,李德海原來住的城北棚戶區那邊也在推進。
天已經擦黑。
江歲安、江懷予、關西靜三個人停車下來。
這片是陽寧市最早一批城中村改造遺留下來的邊角。低矮的瓦房挨挨擠擠,巷子?窄到一輛電瓶車進去都得小心兩邊晾衣裳的杆子?。
不過在這邊大多數人也不騎電瓶車,萬一碰到甚麼東西,又有得吵了。
巷口一個修鞋攤子?剛收,老頭收完工具準備往裡走。
關西靜迎上去。
“師傅,問一下。”她出示了證件,“李德海,您認識嗎?”
老頭眯著眼睛看證件。
“老李啊。”老頭哎呀一聲,“那他人呢?我?都幾個月沒見?了。”
“您見?他最後一次是甚麼時候?”江懷予問。
“年前。”老頭琢磨,“應該是臘月。我?記得他那天來我?這兒,鞋底磨穿了讓我?給修一下,修完沒錢,只能賒賬。說開春拾點廢鐵賣了再還我?。後頭就沒見?過。”
老頭原本是相信李德海的人品的,可這次這麼久沒還,也不見?他出現,便也懷疑上了。
可現在警察找上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出了事,老頭不禁擔憂。
“他平時在哪兒活動?”
“他啊,撿瓶子?的。”老頭說,“城北客運站後頭那條巷子?。那邊垃圾桶裡頭瓶子?多,一些過路的旅客喝完水隨手丟,他過去守著撿。”
“幾點?”
“主要?是夜裡。”老頭說,“白天那條道有保潔。他都是後半夜過去撿。一個人,怪可憐的。”
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明知李德海沒甚麼錢,也會幫忙修一修鞋,都是可憐人啊。
關西靜在旁邊記錄著,也順便觀察周圍。
“他有家裡人嗎?”
“沒。”老頭搖頭,“他爹媽早走了,沒媳婦沒孩子?。一個人住街道分的那間?小屋。”
“他平時還跟誰來往?”關西靜追問。
“不大跟人來往。”老頭想?了想?,“他這人話?少,撿完瓶子?就回屋。”
“那間?屋子?在哪兒?”江懷予問。
老頭指了指巷子?裡面。
“你就這麼直直進去,看廢品最多的地?方就是他家。”
三個人謝過老頭,接著快速往巷子?裡走。
那間?屋子?門?鎖著。
從窗戶能看到裡面,屋裡頭傢俱寒酸,但是收拾得倒還整齊,廢品都堆在一個角落。
“哥。”
“嗯?”
“先不進去。”她說,“客運站那頭優先。”
從這裡被帶走的可能性太低了,只能是撿廢品的時候被帶走的,所以江歲安說先去看客運站,而不是進屋。
“那走吧。”
三個人往城北客運站那頭去。
車開過去不過十分鐘。
客運站不算大,原本是陽寧市最早那批長途汽車站之一,現在已經被新的城西綜合樞紐替代了大部?分線路,只剩幾條往周邊縣區的線還在這兒發?車。
晚上這個時候,客運站裡頭零零落落幾個人坐在長椅上等車。站房後頭那條巷子?,燈只剩一盞亮著。
巷子?裡頭堆著站房的雜物,有舊輪胎,報廢的椅子?,還有幾個翻倒的垃圾桶。
巷子?盡頭是一處廢棄的公廁。
那種早些年公共廁所,磚牆糊水泥,裡頭早就停水停電,常年沒人去用。門?虛掩著,一推開裡頭一股潮氣還有臭味。
江歲安按著胸口,強忍著才沒吐出來。
她拿手電筒往裡照了一圈,她忍著噁心去碰了碰牆面等等地?方。
不過沒感覺有甚麼記憶。
她又往裡走兩步。
最裡頭那個隔間?的門?半敞著,地?上一雙破了底的塑膠拖鞋扔在那兒。
她碰了碰門?,畫面出現。
是夜裡。
視角是從這扇門?的位置出來的。
也就是說,這扇門?記錄著一些線索。
李德海那天進了這間?公廁,他手裡拎著半袋瓶子?。
他蹲下,把瓶子?一個個挪出來分類。
身後傳來腳步聲。
可能是因為年紀比較大了,所以他沒注意到。
或者察覺到了也沒在意,因為這條巷子?時不時也會有人路過。
下一秒,一隻手從他後頭一把捂住口鼻。
李德海沒來得及叫,整個身子?被往後一拖。
視角晃了一下。
他被拖出公廁,巷子?口停著一輛白色小貨車,車斗的後門?已經開啟。
那輛車跟之前那雙手套裡看見?的是同一輛。
送貨和綁人用同一輛車?那這個團伙會不會規模根本不大?
李德海被人從車斗後門?塞進去,裡頭還有人接應。
車斗的後門?關上,車頭髮?動機輕輕響一下,燈沒開。
車從巷子?裡頭倒出去,拐彎。
畫面停住。
江歲安沒說話?,從公廁裡頭退出來。
“安安。”江懷予回頭。
“白色小貨車,至少兩人作案,一個負責捂嘴一個負責接應。車從巷子?裡頭倒出去,往西拐的。”
她頓一下。
“和火鍋店那次是同一輛車。”
關西靜吐出一口氣。
“兩條線對上了。”
“嗯。”
江懷予把手電筒收起來。
“巷子?口那頭是單行道。”他說,“它要?往西拐,下一步只能進幸福路那條主道。”
“幸福路再往前走,可以去城南。”關西靜接話?。
三個人沒多說,立馬回了車。
技術科那頭同步在轉。
胡建明那張新卡,從下午五點出頭他在小賣部?裡頭拿到,到晚上六點多,一直都沒用。
周言已經鎖定了新卡,只是沒動靜,他也只能一直盯著。
晚上八點零四分,那張卡第?一次有了通話?。
32秒。
不管是甚麼情報都足夠傳遞出去了。
周言沒靠基站直接定位。那個通話?時間?太短,靠基站只能鎖到一個大概的扇區。
隊長走過來站在他後頭。
“怎麼篩?”隊長問。
“三個維度。”周言手指在鍵盤上敲,“一,通話?時長。二,通話?起止時間?。三,雙方訊號。”
“嗯。”
“光這個基站附近,那兩分鐘內的通話?訊號有幾百條。第?一輪篩完,剩七條。”
“第?二輪?”
“過這七條號碼的歸屬、開戶時間?、啟用時間?。”周言敲了幾下回車,“剩兩條。”
隊長點頭。
“第?三輪,實名比對。”周言說,“一條對應一個老太太給孫子?打電話?,時長記錄是三十八秒,差六秒,不是。”
“剩最後一條。”
周言再把其他資訊都做了下對比,完美對應。
“接聽方那頭追到了沒?”
“追到基站。”周言把地?圖開啟,“在城南。”
那張卡的開戶人是一個三天前剛被登出戶口的死亡戶。
“用死人戶開的卡……”
不需要?繼續說都知道是甚麼意思了。
“具體到城南郊外哪兒?”
周言把地?圖放大,地?圖上是一片空白,空白的中心標著一行小字。
【陽寧市國營冷凍廠】
晚上九點出頭,三人組從城北迴到支隊。
隊長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剛續過水的茶。
周言一進會議室就把那張列印出來的地?圖放到桌上。
“位置鎖定了。”他說,“接聽方的基站在城南郊外。”
江歲安湊過去看那張地?圖。
她想?起公廁那段畫面,那輛車拐出巷子?口往北,下一步只有幸福路這一條道能走,幸福路往前接城南。
她原本還猜測有沒有可能不是城南,沒想?到和周言查到的相互印證了。
早年間?城南這一片郊外是陽寧市國營冷凍廠。
“國營冷凍廠?”小王問了一句,“那不是早九十年代就黃了嗎?”
“嗯。”隊長說,“改制之後冷庫一直空著。”
“權屬呢?”江懷予問。
“幾經轉手。”隊長把資料合上,“現在登記在一家小公司名下。”
關西靜撇嘴。
“甚麼公司?”
“名字怪里怪氣,叫永恆鮮食品貿易有限公司。”
“聽著就不正?經。”
當然,這可能是先入為主了。
“還有更不正?經的。”隊長把資料推到桌上。
“哪兒?”
“那家小公司,註冊地?填的是一家早已倒閉的洗浴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