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8章 028 死亡遊戲(1)

2026-06-02 作者:有江自流

第28章 028 死亡遊戲(1)

“他人即地獄。”——讓·保羅·薩特

——

黑暗中, 尖叫聲劃破寂靜。

別墅大?廳裡,有幾個人圍成一圈,目光中既有恐懼, 也有審視。

他們在判斷誰會是下一個動手的人, 誰又會是下一個死去的人。

誰都不希望是自己,不管是殺人還是去死。

電視螢幕上的倒計時不斷跳動著,紅色的數字刺激著幾人的心。

“必須有人死。”一個穿西裝的男人聲音沙啞, “否則我們全都得死。”

“你想殺誰?”另一個年輕男人歇斯底里地吼道,“你先動手啊!”

“冷靜點?!”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試圖壓住場面,“我們得想辦法出去,而不是自相殘殺!”

“出去?”西裝男冷笑一聲, “門鎖了, 窗戶也鎖了, 訊號被遮蔽, 你告訴我怎麼出去?”

角落裡,一個女人靠著牆, 手裡攥著一支筆。她在筆記本上快速寫著甚麼, 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攝像頭。

他在看著我們。

她想。

他在享受這一切。

————

2016年10月20日。

青雲山派出所來了一個報案的女人。

女人穿著考究的羊絨大?衣,妝容精緻但眼底藏著疲憊。

她坐在接待室的塑膠椅子上, 雙手緊緊攥著一個名牌手包,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自稱張麗華,是本市知名房地產開發商鄭浩然的妻子。

“我丈夫失聯十天了。”張麗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10月10日早上出門, 說?是去參加一個高階投資峰會, 地點?在青雲山的一座私人別墅。之後電話就打不通,微信不回,徹底失聯。”

值班民警老劉靠在椅背上, 例行公事地問:“之前有沒有聯絡不上的情況?”

“沒有。”張麗華搖頭,“他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生意上的事太多?,從來不會關機。就算再?忙也會給我回個訊息。”

“會不會是去外地出差了?有時候生意人嘛,臨時有事也正常。”

“不可?能。”張麗華的語氣很堅定,“他如果?要出差,一定會提前告訴我。而且他的車還停在家?裡,是別人來接他走的。我問過?司機,司機說?那天有輛商務車來接他,他就上車走了。”

老劉在本子上記錄著,又問:“那個投資峰會的邀請函還在嗎?”

“在的。”張麗華從包裡翻出一個燙金信封,“就是這個。很正規的樣子,我也沒多?想。”

老劉接過?信封看了看,確實?做得挺像那麼回事。

燙金的邊框,考究的紙張,措辭也很專業。

“青雲山那個別墅叫甚麼名字?”

“聽雨軒。”張麗華說?,“我查過?,那地方空置好幾年了,平時根本沒人去。”

老劉想了想,決定先上山看看情況。

畢竟失聯十天不是小事,萬一真?出了甚麼問題,他們派出所可?擔不起這個責任。

“行,我們先去看看。”老劉站起身,“你留個聯絡方式,有訊息我們通知你。”

張麗華點?點?頭,把電話號碼寫在紙上,又叮囑了一句:“警官,麻煩你一定要找到我丈夫。他雖然有時候脾氣不好,但是對我真?的挺好的。”

老劉應了一聲,心裡卻在犯嘀咕。

一個大?老闆,失聯十天家?里人才來報案?這裡頭怕是有點?故事。

不過?這些不歸他管,他只?負責去現?場看看。

下午兩點?,老劉帶著一個年輕民警小張驅車上山。

盤山公路蜿蜒曲折,開了近一個小時才到達山頂。

不知道為甚麼,老劉總覺得心裡有點?發毛。

“劉哥,這地方夠偏的啊。”小張開著車,左拐右拐,“開個投資峰會,選這麼偏的地方?”

“有錢人的想法咱搞不懂。”老劉靠在座椅上,“可?能覺得清靜吧。”

他開啟手機看了一眼,已經沒有訊號了。

車子終於停在別墅門口?。

老劉下車,打量著眼前的建築。

一圈鐵藝的圍欄,裡面是三層獨棟別墅,裝修看起來挺高檔的,但明顯有一段時間沒人打理了。

門口?的草坪上雜草叢生,臺階上落滿了枯葉。

圍欄的大?門沒鎖,兩人順利走進去,但別墅大?門是鎖著的,他們試著敲門,卻沒得到回應。

“鄭先生?”老劉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有人嗎?”

沒有回應。

他又喊了幾聲,還是沒人應。

“劉哥,我去側面看看。”小張說?著,繞到了別墅的左側。

老劉點?點?頭,自己也往右邊走了幾步,試圖從窗戶往裡看。

可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甚麼都看不到。

“劉哥!”小張的聲音突然變了調,“你快過?來!”

老劉心裡一緊,快步走了過?去。

小張站在側面的一扇窗戶前,臉色煞白。

這窗戶被開啟了一條縫。

“怎麼了?”

“你聞。”小張捂著鼻子。

老劉深吸一口?氣,然後他也聞到了。

腐臭。

那是一種無法被忽視的氣味,甜膩、刺鼻,混合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惡臭。

當過?幾年警的人都知道,這是屍體腐爛的味道。

聞過?一次,這輩子都記得。

老劉的臉色也變了,立刻退後幾步,拿起手機呼叫支援。

“派出所派出所,我是劉暢運,青雲山聽雨軒別墅,發現?異常情況,疑似有屍體,請求支援!”

手機裡傳來“收到”的聲音。

老劉和?小張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此刻他們無比慶幸。

得虧幾年前公安衛星電話系統就建設好了,不然在這個沒訊號的地方,他們怕是也有大?麻煩。

兩人不敢站在這裡,趕緊回到車上等?待支援。

一個半小時後,更多?警力趕到,還帶了開鎖匠。

派出所所長親自來了,她一臉嚴肅。

“甚麼情況?”

“腐臭味。”老劉簡短地說?,“很重。”

所長皺了皺眉,示意開鎖匠動手。

開鎖匠搗鼓了記下,只?聽咔噠一聲,確認門鎖已經開了,他便退到後面。

所長手上使勁推開門,門開的一瞬間,所有人都愣住了。

別墅大?廳極為寬敞,足有一百多?平米,裝修得富麗堂皇。

正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圓桌,紅木的,桌上整整齊齊放著八份檔案袋。

而大?廳四周,四具屍體以?不同的姿態陳列著,彷彿一場詭異的展覽。

沙發上趴著一個男人,後背插著一把水果?刀,血跡已經乾涸發黑,在沙發靠背上留下一大?片深色的印記。

餐桌旁倒著一個老年女性,口?吐白沫的痕跡猶在,面色發青,桌上還擺著吃了一半的食物。

牆角躺著一個年輕女孩,脖子上的電線深深嵌入皮肉,舌頭微微伸出,雙眼圓睜??x?,死不瞑目。

另一邊倒著一箇中年男人,頭部被鈍器擊打,倒在血泊中,腦漿和?血液混在一起,慘不忍睹。

腐爛的氣息撲面而來,鋪天蓋地,幾乎讓人窒息。

“操!”小張衝到門外,扶著門框乾嘔起來。

就連老劉這個見過?世面的老警察,也忍不住退後了幾步,深呼吸了好幾下才穩住。

所長的臉色鐵青,她立刻拿起手機。

“報分局,青雲山聽雨軒別墅發現?多?具屍體,疑似重大?刑事案件,請求支援!”

————

訊息層層上報。

派出所報分局,分局報市局刑偵支隊。

重大?刑事案件,支隊直接介入。

傍晚五點?,陽寧市刑偵支隊的車隊抵達青雲山。

三輛警車,一輛勘查車,浩浩蕩蕩開上山來。

隊長第一個下車,身材魁梧,一臉風霜。

身後跟著江懷予、關西靜等?人,還有幾個技術員。

江歲安從最?後一輛車上下來,深吸一口?氣。

山上的空氣比市區清新許多?,但隱隱能聞到一絲若有若無的異味,那是從別墅方向飄來的。

她今天穿著一件灰色衛衣,牛仔褲,運動鞋,頭髮紮成馬尾,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高中生。

“你今天怎麼來了?”江懷予走過?來,看著她皺了皺眉,“不是說?請假休息嗎?”

“休息夠了。”江歲安聳聳肩,“隊長打電話說?有大?案子,我就過?來看看。”

“看看?”江懷予無奈地嘆了口?氣,“你以?為是來春遊的?”

“我這叫觀摩學習。”江歲安笑嘻嘻地說?,“再?說?了,李教授都來了,我跟著她總行吧?”

江懷予回頭看了一眼,李教授正從另一輛車上下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表情嚴肅。

“行吧。”他最?終還是妥協了,“但是還是那句,不許亂跑,不許亂碰東西,聽到沒有?這次案件和?之前的不一樣,誰也不知道別墅裡到底發生了甚麼,你別自己看,身邊至少要有李教授,或者我。”

多?具屍體,那看到的內容肯定很殘忍,或者說?是恐怖。

“知道了知道了。”江歲安擺擺手。

江懷予只?能揉揉太陽xue,轉身去找隊長彙報了。

關西靜走過?來,遞給江歲安一個口?罩和?一雙手套:“戴上,裡面味道不好聞,手套也戴著。”

“謝謝靜姐!”江歲安接過?來戴上。

支隊接手後,開始對別墅進行全面搜尋。

派出所的人已經把現?場圍了起來,拉起了警戒線,在周圍設了幾個崗哨。

隊長簡單聽取了派出所所長的彙報,然後帶人進入別墅。

江歲安跟在江懷予身後進入大?廳,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四具屍體。

腐敗程度不一,有的已經嚴重腐爛,有的還能看出原本的樣貌。

她沒有多?看,也沒有甚麼特別的反應,只?是默默地在心裡記下了屍體的位置和?狀態。

目光轉向圓桌上的檔案袋。

八份,整整齊齊排列著,像是有人刻意擺好的。

每個檔案袋上都貼著白色的標籤,寫著名字和?職業。

“隊長,一樓臥室還有一具。”技術員的聲音從裡屋傳來。

“三樓閣樓也有,兩具!”另一個聲音從樓上傳來。

“右側庭院有一具女屍,從樓上摔下來的!”

聲音此起彼伏地傳來,江歲安聽著,在心裡默默數著。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

八具屍體,八份檔案。

不是巧合。

隊長站在大?廳中央,掃視著四周,表情凝重。

“法醫到了沒有?”

“已經在路上了,馬上到。”

“技術組呢?”

“正在勘查現?場,每個房間都要拍照取證。”

隊長點?點?頭,轉頭看向眾人:“在法醫報告出來之前,任何人不得觸碰屍體。先把現?場情況全部記錄下來,一個細節都不能漏。”

“是!”

江歲安跟著關西靜在別墅裡轉了一圈,大?致瞭解了情況。

這是一棟三層的獨棟別墅,每層大?概有五六個房間。

一樓是大?廳、餐廳、廚房和?一間臥室,二樓是幾間客房,三樓是主臥和?一個閣樓。

一樓大?廳四具屍體,二樓臥室一具,三樓閣樓兩具,右側庭院一具。

八個人,八種死法。

二樓臥室的那具屍體是個男的,四十來歲的樣子,被銳器刺穿胸口?,血流了一地,在地板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暗紅色血泊。

三樓閣樓的兩具屍體更讓人觸目驚心。

一人上吊,繩子系在房樑上,腳下踢倒的椅子還在。

那是個年輕男人,穿著潮牌T恤,臉已經變色了,舌頭伸出來老長。

另一人坐在角落,是個女的,三十來歲,穿著職業裝,手腕被割開,血順著手臂流下來,在地上凝成了一灘。

她的身旁有一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字,還有一支筆,就握在她僵硬的手裡。

右側庭院的女屍四肢扭曲,明顯是從高處墜落。

她應該三十來歲,穿著華麗的連衣裙,身上還戴著金項鍊和?鑽石戒指。

“這甚麼情況啊?”關西靜自言自語,“互相殘殺?集體自殺?邪//教//儀式?殺人遊戲?”

關西靜把能想到的都想了一遍,可?都不太符合這個現?場。

江歲安搖搖頭,她沒說?話,目光落在那個角落裡的筆記本上。

字跡工整,寫得很密。

那是一個死者留下的東西。

痕檢的同志還在取證,所以?她沒湊近看,怕打擾工作?。

法醫沒多?久便趕到現?場,她帶著兩個助手,開始對屍體進行初步檢驗。

江歲安和?江懷予站在一旁等?結果?。

大?約一個小時後,法醫脫下手套走了過?來。

“初步判斷,八人死亡時間不一致,跨度約72小時。”法醫的語氣很平靜,“最?早的死於10月11日,最?晚的死於10月13日。”

“72小時?”江懷予皺眉,“三天?”

“對,三天。”趙法醫點?頭,“而且死因各不相同。沙發上那個是被刺殺,背部插刀,餐桌旁那個是中毒,初步判斷是氰//化//物,牆角那個是勒殺,電線勒頸,血泊裡那個是鈍器擊打,頭部受創。臥室那個也是被刺殺,胸口?中刀。三樓閣樓一個是上吊,一個是割腕。庭院那個是高墜,估摸著是從三樓摔下來的。”

如果?是有人高墜,證明窗戶能開啟,外牆卻沒有腳印,受害者沒有嘗試過?嗎?

還是說?當時的別墅和?現?在的不一樣。

“基本上能想到的死法都有了。”關西靜說?。

“是的。”趙法醫點?點?頭,“而且有先有後,也就是說?,第一個人死了之後,其他人還在這裡停留了三天。”

和?屍體共處一室,尤其是最?後死亡的人,和?七具屍體待在一起。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屠殺。”隊長沉聲說?,“這是一場持續了三天的殺戮。”

“隊長。”小王從地下室上來,臉色有點?發白,“你來看看,地下室有東西。”

隊長跟著去了地下室。

江歲安也想跟上去,被江懷予攔住了。

“你先在這兒待著。”

“為甚麼?”

“地下室不知道有甚麼,等?確認安全再?說?。”

江歲安撇撇嘴,但沒有爭辯。

她轉身走到圓桌前,看著那八份檔案袋。

每個檔案袋上都貼著標籤,寫著名字和?職業。

鄭浩然,房地產開發商。

蘇雅,美妝博主。

王昌,外科主任。

林小雨,小學教師。

趙剛,律師。

周梅,退休會計。

陳曉峰,網路主播。

何思雨,心理諮詢師。

八個人,來自不同的行業,他們怎麼會聚在一起,然後全部死在這裡?

江歲安戴著手套,拿起其中一份檔案,是房地產開發商鄭浩然的。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是紅色的,字型加粗。

“判決:有罪。罪行:草菅人命。”

她愣了一下,翻開檔案。

裡面是厚厚的一疊資料,至少有二三十頁,列印得整整齊齊。

第一頁是鄭浩然的個人資訊,包括姓名、年齡、住址、公司名稱、家?庭成員、資產狀況,事無鉅細。

第二頁開始,是一份詳細的罪行記錄。

2006年,鄭浩然的房地產公司承建了陽寧市某住宅小區,為趕工期,他不顧安全部門的警告,強令工人在安全隱患未排除的情況下施工。

同年8月15日,工地發生塌方事故,三名工人當場死亡。

資料後面附著照片,是事故現?場的照片,觸目驚心,還有三名死者的遺照,以?及他們家?屬的採訪記錄。

“我丈夫就是為了養家?餬口?,去他那個工地幹活。結果?人沒了,賠償款也不給,我們告都沒地方告。”

“我爸死的時候才四十歲,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人的頂樑柱沒了。那個鄭老闆呢?該吃吃該喝喝,一點?事沒有。”

“他們把我兒子的命當甚麼了?一條人命,就??x?值那幾萬塊錢?”

字裡行間都是憤怒和?悲痛。

資料的最?後一頁,是一份調查結論:

“鄭浩然透過?用?錢財掩蓋自己的罪行,使事故被定性為意外,未受任何法律追究。三名工人的家?屬各獲賠償五萬元,被迫簽署協議,至今未能討回公道。”

江歲安看完,默默合上檔案。

她又翻開另一份,是美妝博主蘇雅的。

判決:有罪。罪行:見利忘義。

五年前,蘇雅在自己的社交平臺上,為了一筆可?觀的推廣費,向粉絲推薦了一款美白產品。

那款產品含有超標的有害成分,一個粉絲在使用?後出現?嚴重過?敏反應,最?終因搶救無效死亡。

事後,蘇雅刪除了所有相關影片,否認與產品方有任何關係,更沒有向受害者家?屬道歉。

受害者母親在網上發文控訴,卻被蘇雅的粉絲出征,最?後不堪壓力刪除了賬號。

第三份,外科主任王昌。

判決:有罪。罪行:翫忽職守。

三年前,王昌為一名企業老闆做心臟手術。手術前一晚,他參加了一場飯局,喝了不少酒。

第二天上手術檯時,他的手因為宿醉而微微顫抖,在關鍵步驟時出現?失誤,病人術中大?出血,搶救無效死亡。

事後,王昌透過?偽造手術記錄,將病人的死亡歸咎於術中突發狀況,成功逃脫了責任。

第四份,小學教師林小雨。

判決:有罪。罪行:見死不救。

兩年前,林小雨班上有個叫小杰的學生,經常身上帶傷,性格孤僻。

林小雨注意到了這些異常,也隱約猜到小杰在家?裡被虐待,小杰也曾向她求助,但她害怕惹麻煩,選擇了沉默。

三個月後,小杰被父親失手打死,如果?她當初報警,也許小杰還活著。

江歲安摸摸下巴,這判決書寫得很奇怪,寫判決書的人對小杰似乎格外同情,因此在寫林小雨的判決書時用?詞特別犀利。

第五份,律師趙剛。

判決:有罪。罪行:助紂為虐。

四年前,一個富商醉駕撞死了一名大?學生。趙剛為這個富商辯護,利用?程序漏洞和?證據瑕疵,成功讓他無罪釋放。

兩年後,這個富商再?次醉駕,又撞死了兩個人。

第六份,退休會計周梅。

判決:有罪。罪行:貪財害命。

六年前,周梅供職的企業老闆挪用?了職工養老金,她作?為會計發現?了這件事,卻因為收了老闆的封口?費而選擇沉默。

後來企業倒閉,幾百名老職工的養老金全部打了水漂,其中至少有三名老職工因此自殺。

第七份,網路主播陳曉峰。

判決:有罪。罪行:以?言殺人。

一年前,陳曉峰因為感情糾紛,在直播中帶領粉絲網暴一個女孩。

粉絲們在網上對那個女孩進行了長達一個月的人身攻擊,言語惡毒不堪入目。

最?終女孩不堪壓力,從自家?陽臺跳下,年僅22歲。

事後陳曉峰刪除了所有相關內容,從未道歉。

第八份,心理諮詢師何思雨。

判決:有罪。罪行:失職瀆責。

三年前,一個女孩找何思雨做心理諮詢,透露自己有自殺傾向,何思雨因為忙於其他事務,沒有及時跟進。

兩週後,李小曼在家?中上吊自殺,如果?何思雨多?關注一些,也許能救她一命。

江歲安把八份檔案全部看完,表情凝重。

八個人,八種兇手認為的罪,他們還都來自不同的地方。

共同點?是他們都間接導致過?他人死亡。

有人在審判他們?

但審判者是誰?那個人又是怎麼蒐集到這些資料的?準備了多?久?

“安安。”江懷予從地下室上來,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

“地下室有問題。”江懷予壓低聲音,走到她身邊,“發現?了毒氣裝置和?遠端控制系統。”

“甚麼?!”江歲安驚詫。

“這座別墅被改造過?。”江懷予說?,“所有門窗都加厚了,還裝了電子鎖,可?以?遠端控制。地下室有個毒氣釋放裝置,連著計時器,也是遠端控制的。還有一套訊號遮蔽系統,能讓手機完全沒訊號。”

本身青雲山的訊號就不是很好,加上訊號遮蔽系統之後,更聯絡不上外界。

江歲安的眼睛微微眯起:“哥,你是說?,有人把他們騙到這裡,然後鎖住,逼他們互相殘殺?”

“暫時只?是猜測。”江懷予說?,“但如果?是真?的,這個兇手太瘋狂了。”

江歲安低頭看著手裡的檔案,鄭浩然那張證件照正對著她。

十天前,他還是一個呼風喚雨的房地產商,住著豪宅開著豪車,身邊前呼後擁。

現?在,他只?是一具腐爛的屍體。

“哥。”她抬起頭,“這些檔案你看了嗎?”

“看了幾份。”

“每個人都有罪。”江歲安說?,“都間接害死過?人,都沒受到法律制裁。有人在審判他們。”

“但法官是誰?劊子手是誰?”江懷予說?,“兇手在那幾天,也在別墅裡面嗎?”

“如果?兇手不在這裡呢?”江歲安反問。

江懷予愣了一下:“甚麼意思?”

“遠端操控。”江歲安說?,“你剛才說?了,地下室有遠端控制系統。門鎖、毒氣,都可?以?從外面操控。那兇手為甚麼一定要在現?場?”

“他可?以?坐在別的地方,遙控這一切發生?”

“為甚麼不可?以??”江歲安看著他,“科技時代,甚麼都有可?能。”

江懷予沉默了。

這個假設太瘋狂了,但並非不可?能。

如果?兇手真?的從未進入別墅,那他們要怎麼找到他?

沒有目擊者,沒有接觸現?場,甚至可?能連一根毛髮都沒留下。

“先把證據固定。”隊長走過?來,“今晚別墅封鎖,留人看守。明天繼續勘查。所有人回去休息,明早七點?集合。”

眾人應聲。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山上的風變得冷颼颼的。

江歲安跟著大?家?往外走,臨出門時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圓桌。

誰收集了這些?是誰有能力調查這八個毫無關聯的人?是誰把這些散落在不同城市、不同時間的“罪證”串聯在一起?

如果?兇手也在這裡,為甚麼他能活著離開?

如果?兇手不在這裡,他是怎麼讓八個人聽他話互相殘殺的?只?憑藉毒氣?

第二天,支隊會議室裡坐滿了人。

隊長站在白板前,把昨天的發現?梳理了一遍。白板上貼著八個人的照片。

“八個人,來自不同城市,從事不同職業,表面上毫無關聯。”隊長指著照片,“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都間接導致過?他人死亡,都沒有受到法律制裁。”

“有人在審判他們。”江懷予說?。

“是的。”隊長點?頭,“但審判者是誰?我們到現?在還沒有頭緒。”

“技術組調取了山腳到半山腰三個監控點?的錄影。”關西靜翻開手裡的資料,“10月10日下午,共有三輛車先後上山。”

她把幾張監控截圖貼在白板上。

“第一輛商務車,下午2:17經過?,車上五人。”

技術員小王接話:“我們比對了車牌和?檔案照片,這五個人分別是鄭浩然、蘇雅、王昌、趙剛、周梅。”

“第二輛轎車,下午2:43經過?,車上兩人。林小雨和?陳曉峰。”

“第三輛越野車,下午3:15經過?。”關西靜頓了一下,“車上只?有一個人。”

這三輛車子已經在檢查過?後喊拖車拉下山了,這裡面還發現?了幾人的邀請函。

再?加上現?場留下和?張麗華提供的,可?以?看出每個人來的理由都不一樣。

他們在車上沒有交流過?為甚麼去那棟別墅嗎?如果?交流過?,不會覺得奇怪嗎?

可?惜車子裡沒有車載監控,這個問題也不知道會不會有答案。

江懷予接過?她手裡的截圖看了一眼:“單獨開車上山?”

“對。”關西靜說?,“從10月10日下午到10月20日我們發現?現?場,這十天裡,沒有任何車輛下山的記錄。”

會議室裡一陣沉默。

江歲安坐在角落裡聽著。

“那個單獨開車上山的是誰?”江懷予問。

“第三輛車登記在何思雨名下,透過?監控畫面對比,確認是何思雨。”

何思雨。

江歲安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那八份檔案。

何思雨,心理諮詢師,檔案上寫的罪行是失職瀆責。

“就是那個最?後死的心理諮詢師。”技術員補充道。

會議室裡又沉默了。

“單獨上山,最?後一個死,死法是自殺。”關西靜緩緩開口?,“會不會是她殺了其他七個人,然後自殺?”

這個推測一出,所有人都看向她。

“你的意思是,何思雨是兇手?”老張問。

“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關西靜說?,“她是心理諮詢師,有心理學專業背??x?景,有能力策劃這種心理遊戲。單獨行動,不和?其他人一起上山,說?明她可?能一開始就知道會發生甚麼。而且她留下了那本筆記,上面記錄的內容,也許不是受害者的記錄,而是兇手的作?案日誌,而且,和?其他人相比,她的所謂罪行是不是太輕了,即使是心理醫生,也不會時時刻刻盯著自己的患者,還能夠及時介入吧。”

江懷予搖頭:“動機呢?她和?其他七個人有甚麼仇?”

“不一定是有仇。”關西靜說?,“有些變態殺手就是喜歡看別人痛苦,或許對人性有扭曲的興趣。”

反社會的兇手基本都這樣。

隊長沒說?話,示意她繼續。

“何思雨有能力做到這一切。”關西靜分析道,“她懂心理學,知道怎麼操控人心。她可?以?設計遊戲規則,讓這些人在恐懼中互相殘殺。等?所有人都死了,她再?自殺,把所有秘密帶進墳墓。”

從邏輯上看,這個推測確實?有道理。

何思雨有心理學專業背景,單獨行動,最?後死亡,還留下了筆記。

如果?她是兇手,一切都說?得通。

但江歲安總覺得哪裡不對。

她看著白板上何思雨的照片,三十來歲,短髮,戴著眼鏡,看起來挺文靜的。

“如果?何思雨是兇手,”她開口?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她。

“監控硬碟是誰拿走的?”江歲安說?,“她死了,硬碟不可?能自己長腿跑掉。”

會議室裡又安靜了。

昨天技術組在別墅裡找到了監控系統,但所有的儲存硬碟都不見了。

監控裝置還在,顯示器還在,唯獨硬碟被拿走了。

“這個問題確實?很關鍵。”隊長說?,“如果?何思雨是兇手兼最?後的受害者,那硬碟是誰拿的?”

“會不會是她死之前拿走藏起來了?”老張說?。

“藏哪了?”關西靜反問,“我們把整個別墅都翻了一遍,沒找到,周圍的山林也搜過?了,也沒有。”

而且,如果?她要藏起來,何必費那麼大?勁記錄。

這樣的兇手記錄整個兇殺過?程不是為了看,好像說?不通。

“那就是被人帶走了。”江懷予說?,“在我們發現?現?場之前,有人進入過?別墅,拿走了硬碟。”

“但監控顯示這十天裡沒有車輛下山。”技術員說?。

“步行呢?”江歲安問,“從山上走下來要多?久?”

“至少三四個小時。”關西靜說?,“而且那條山路不好走,晚上沒有燈,走夜路很危險。”

“但不是不可?能,兇手想避開監控,最?好的方法就是走山路。”江歲安說?。

隊長敲了敲桌子:“先把這個問題放一放,等?李教授來了再?說?。她應該快到了。”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李教授走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表情嚴肅。

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風衣,頭髮利落地紮在腦後,看起來一夜沒怎麼睡好。

“抱歉,路上堵了一會兒。”她在江歲安旁邊坐下,“案情我已經瞭解了,說?說?你們目前的進展吧。”

隊長簡單彙報了監控發現?和?關西靜以?及江歲安的推測。

李教授聽完,沉默了一會兒。

“西靜和?安安的推測有一定道理,”她說?,“但我需要看到更多?證據才能下結論。”

“你對兇手有甚麼初步判斷嗎?”隊長問。

李教授翻開手裡的文件夾,裡面是她昨晚整理的分析報告。

“根據現?場情況和?受害者檔案,我對兇手有以?下初步畫像。”她說?,“第一,兇手受過?高等?教育,可?能有心理學或犯罪學背景。檔案的收集整理非常專業,對受害者的調查也很深入,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江歲安聽著,在心裡默默記下。

“第二,兇手有強迫性的計劃和?控制慾望,對細節要求極高。”李教授繼續說?,“你們看現?場的佈置,每個人的死法都不一樣,但都和?他們的罪行有某種關聯。這說?明兇手在策劃的時候花了很多?心思,每一個細節都是精心設計的。”

“確實?。”江懷予點?頭,“現?場太乾淨了,幾乎沒留下甚麼有用?的痕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李教授抬起頭,環視了一圈在場的人,“兇手享受過?程勝於結果?。”

“甚麼意思?”老張問。

“如果?兇手只?是想殺人,完全可?以?用?更簡單的方式。”李教授說?,“投毒、放火、爆炸,一次性解決。但兇手沒有,他選擇了一種複雜得多?的方式,讓這八個人在別墅裡待了三天,互相猜忌,互相殘殺。”

她頓了一下。

“他想看的不是死亡,而是死亡之前的過?程。恐懼、猜疑、背叛、掙扎,這些才是他真?正感興趣的東西。”

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沉重起來。

“那何思雨的嫌疑呢?”關西靜問。

“從畫像來看,她確實?符合部分特徵。”李教授說?,“心理學背景,有能力策劃這種遊戲。但是,目前最?大?的疑點?就是監控硬碟去了哪裡?”

她看向江歲安,點?了點?頭,像是在肯定她之前提出的問題。

“如果?何思雨是兇手,她死後,誰帶走了那些硬碟?”

“會不會有第九個人?”江懷予說?,“一個我們還沒發現?的同夥?”

“有可?能。”李教授點?頭,“也有可?能兇手從未上過?山。”

“甚麼意思?”

“我只?是提出一種可?能性。”李教授說?,“這座別墅被改造過?,電子門鎖、毒氣裝置、定時播放系統,這些都可?以?遠端控制。如果?兇手足夠聰明,他完全可?以?坐在別的地方,遙控這一切發生。”

江歲安的眼睛微微眯起。

遠端操控,這個可?能性她昨天也想到了。

“那何思雨呢?”關西靜問。

“可?能只?是另一個受害者。”李教授說?,“一個被選中來背鍋的受害者。”

“背鍋?”

“對。”李教授說?,“想想看,何思雨單獨上山,最?後一個死,死法是自殺,還留下了筆記。如果?警方調查到這裡,最?容易得出的結論是甚麼?”

“何思雨是兇手,殺了其他七個人後自殺。”江懷予接話。

“沒錯。”李教授說?,“案件到此為止,兇手已死,真?相隨她入土。但如果?真?正的兇手另有其人呢?他把何思雨設計成最?完美的替罪羊,然後安安穩穩地活在陽光下。”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

這個推測太可?怕了。

如果?李教授說?的是真?的,那個真?正的兇手此刻可?能正在某個地方看著新聞,等?著警方宣佈案件告破,何思雨就是兇手。

然後他會很得意吧,把警方玩弄在股掌之間。

“李教授,你傾向於哪種可?能?”隊長問。

李教授想了想:“目前證據不足,兩種可?能都存在。但我個人傾向於,兇手另有其人。何思雨是心理諮詢師,如果?她真?的策劃了這一切,她會給自己留一條後路,而不是把自己也搭進去。”

人在真?正面對死亡的時候,總會缺乏一些勇氣。

隊長點?點?頭,轉向眾人:“繼續深挖。技術組去查那三輛車的軌跡,看看這些人是怎麼聚到一起的。外勤組去聯絡受害者家?屬,瞭解更多?背景資訊。”

“是!”

眾人各自領命。

江歲安跟著李教授走出會議室。

“李老師,你覺得兇手真?的沒上過?山嗎?”

“不確定。”李教授說?,“但我覺得這個兇手非常自戀,也非常自信。他設計了這場遊戲,不可?能不想親眼看到結果?。”

江歲安點?點?頭。

李教授打算看看何思雨留下的筆記,於是她也跟著往證物室走。

證物室裡,從別墅帶回來的物證整整齊齊地擺在架子上,每一件都貼著標籤。

李教授拿起何思雨的筆記本開始翻閱,江歲安則先去看那八份檔案,雖然已經看過?一遍,但是她總怕忽略掉甚麼細節。

物證很厚,除了警方整理的資料,還有兇手提供的那份罪行記錄。

江歲安翻著鄭浩然的檔案,忽然發現?夾層裡有點?不對勁。

她小心地把檔案袋翻開,在夾層裡摸到了一張紙。

那是一張被摺疊過?的紙條,藏在檔案袋的夾層裡,如果?不仔細找,根本發現?不了。

“李教授,你看這個。”

李教授放下筆記本走過?來,江歲安小心翼翼地把紙條展開。

上面只?有一句話,是列印的。

“遊戲開始了。讓我們看看,人性有多?脆弱。”

李教授接過?紙條,表情變得凝重。

“這印證了我的判斷。”她說?。

“甚麼判斷?”

“這不是審判,這是一場遊戲。”李教授的聲音很低,“兇手不??x?是法官,他是觀眾。他想看的不是懲罰,而是過?程。”

江歲安看著紙條上那行字,人性有多?脆弱。

兇手把八個人關在別墅裡,給他們設定規則,然後坐在某個地方,看著他們互相撕咬,互相殘殺。

對他來說?,這是一場精心設計的真?人秀。

“何思雨不是兇手?”關西靜不知道甚麼時候也走進了證物室。

“她可?能真?的是被選中的最?後一個棋子。”李教授說?,“兇手讓她活到最?後,是因為她最?聰明,最?可?能看穿真?相,但也正因如此,她最?適合用?來誤導調查方向。”

江歲安低頭看著那張紙條,心裡有了一個想法。

真?正的兇手,或許距離不會太遠。

作者有話說:在陽寧市搞房地產太危險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