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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027(過渡) 珠玉蒙塵(完)

2026-06-02 作者:有江自流

第27章 027(過渡) 珠玉蒙塵(完)

早上八點, 支隊辦公室已經忙開了?。

隊長?站在白板前,把今天的行動安排最後過了?一遍。

“抓捕行動定在十點,一組二組同時?動手。”他看了?一眼眾人, “一組去沉默言的診所, 二組去林知夏家?。時?間?必須同步,防止一方察覺後通風報信。”

“昨晚盯梢有甚麼情況嗎?”江懷予問?。

“沒有,”副隊長?說, “兩?人都待在家?裡沒出去,也沒有通話?記錄,安靜得很。”

這倒是在意料之中,既然計劃好了?交換殺人, 兩?人肯定也商量過被調查時?該怎麼應對, 保持距離、不聯絡是最基本?的。

“那就按計劃來?。”隊長?說。

江歲安坐在角落裡聽著, 手裡捧著一杯關西靜剛給她買的熱牛奶。

“你今天留在支隊。”江懷予走?過來?說。

“知道了?。”江歲安沒爭, 反正在這兒也能知道結果。

關西靜湊過來?小聲說:“你哥是擔心你,抓捕現場有風險。”

“我知道。”江歲安喝了?口牛奶, “我又沒說甚麼。”

她說完又嘆口氣搖搖頭。

九點半, 兩?組人分別出發,辦公室一下子空了?不少?, 只剩下幾個留守的人。

江歲安只能做題打發時?間?。手機亮起,群裡小王發了?條訊息:“緊張,手心都出汗了?。”

老張回他:“你緊張個啥, 又不是你去抓人。”

小王:“我這不是替一組的兄弟們?緊張嘛。”

江歲安忍不住笑了?一下。

十點剛過, 她就開始時?不時?看一眼手機。

等待的時?間?總是特別漫長?, 明明才過了?幾分鐘,卻像過了?半個小時?。

十點十分,手機終於響了?, 是江懷予打來?的。

“抓到了?,沒反抗。”江懷予的聲音很簡短,“沉默言很配合,甚麼都沒問?,正往回走?。”

“二組那邊呢?”

“也抓到了?,林知夏也沒反抗。”

江歲安結束通話電話?,長?舒一口氣,抓人順利,接下來?就看審訊了?。

差不多四十分鐘後,兩?輛警車先後駛入停車場。

沉默言從第一輛車裡被帶下來?,穿著毛衣,戴著眼鏡,表情平靜得不像是剛被逮捕的人。

這份鎮定讓江歲安有些意外,換作一般人被警察帶走?,多少?會有些慌亂,但沉默言看起來?像是早就預料到會有這一天。

林知夏從第二輛車裡被帶下來?,低著頭,頭髮有些亂,手指不停捏在一起。

兩?人被分別帶進不同的審訊室,全程沒有任何交流,甚至連眼神都沒碰上。

江歲安趕緊跑去監控室,技術員給她騰了?個位置,面前兩?塊螢幕分別顯示著一號和二號審訊室的畫面。

一號審訊室裡,沉默言坐得很端正,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從容。

二號審訊室裡,林知夏低著頭,肩膀微微縮著,整個人看起來?很緊繃。

兩?個人的狀態完全不同,一個是久經風浪的心理?諮詢師,一個是獨來?獨往的插畫師,心理?素質差距明顯。

江懷予和小王進了?一號審訊室,關西靜和小李進了?二號審訊室。

審訊正式開始。

一號審訊室。

江懷予在沉默言對面坐下,翻開面前的資料。

“沉默言,三十二歲,心理?諮詢師,文心心理?診所負責人。周正業是你父親,對嗎?”

“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沉默言的聲音很平穩,“我們?二十多年沒聯絡了?。”

他沒有否認父子關係,但特意強調生物學意義上,說明他在心理?上早就和周正業劃清了?界限。

“案發當晚你在哪裡?”

“在診所做直播,六點半到九點,助理?小周全程在場。”

“九點之後呢?”

“在診所待著,整理?資料,大概十一點左右回的家?。”

“九點到十一點之間?,有人能證明你在診所嗎?”

“沒有。”沉默言說,“小周九點一刻就走?了?,但應該有監控能證明,我沒有出去過。”

他主動提到監控,說明他知道自己這段時?間?的行蹤是關鍵,也說明他對診所的監控情況很了?解。

江懷予點點頭,把一份列印好的資料推過去。

“這是你手機的基站訊號記錄。九點二十到十點四十之間?,你的手機訊號出現在安平區濱江小區附近。”

沉默言看了?一眼那份資料,表情沒甚麼變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閃爍。要麼是他早就想好了?應對的說辭,要麼是他的心理?素質確實過硬。

“濱江小區。”江懷予說,“方誌恆就住在那裡。”

“我不認識甚麼方誌恆。”

“我們?在方誌恆家?門口發現了?鞋印,鞋印上的泥土成分和你診所附近工地的土壤一致。”

沉默言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思考怎麼回答。

“我每天都經過那個工地,鞋底沾上泥土很正常。但這不能證明我去過方誌恆家?。泥土又不會說話?,而且去那附近的人很多,基本?都會沾上吧,可能是其他人留下的。”

“那基站訊號呢?”

“訊號漂移。”沉默言說,“基站定位有誤差,這是常識。”

江懷予沒有反駁。基站訊號確實存在誤差,這個解釋雖然牽強,但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換了?個方向。

“林知夏你認識吧?”

沉默言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這是他第一次出現明顯的反應。林知夏這個名字對他來?說顯然不一樣。

“認識,我的諮詢患者。”

“持續了?兩?年。”

“是。”

“諮詢甚麼內容?”

“這涉及患者隱私,我不方便透露。”

江懷予把技術組恢復的聊天記錄放在他面前。

“這是你和林知夏的聊天記錄。”他指著其中一段,“她說‘有時?候我在想,如?果他死了?,我是不是就能解脫了?’。你回覆‘我理?解你的感受’。她問?你有沒有??x?想過,你說‘想過’。”

沉默言看著那些文字,沒說話?。

他的表情依然平靜,但江歲安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想殺的人是誰?你想殺的人又是誰?”

沉默。

“沈先生,你是心理?諮詢師,應該很清楚這些對話?意味著甚麼。”江懷予說,“兩?個人都想殺一個人,但都不能自己動手。”

沉默言依然不說話?,他似乎在等,等警方把所有的牌都亮出來?,然後再決定怎麼應對。

“還有這段。”江懷予翻到另一頁,“林知夏說‘我做了?一個夢,夢見?他死了?,醒來?的時?候我哭了?,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那只是個夢’。你回覆‘如?果不是夢呢’。”

他抬起頭看著沉默言。

“‘如?果不是夢呢’,這是甚麼意思?”

沉默言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只是安慰患者的話?。”

“安慰?”江懷予挑眉,“這種安慰方式挺特別的。”

沉默言沒接話?。他知道這些聊天記錄很難解釋,但只要他不承認,這些也只是間?接證據。

“沈先生,現有的證據已經可以說明很多問?題了?。”江懷予說,“你的手機訊號出現在方誌恆住處附近,你診所的泥土出現在方誌恆家?門口,你和林知夏有長?達兩?年的諮患關係,聊天記錄裡還有這些內容。”

他停頓了?一下。

“你還有甚麼想說的嗎?”

沉默言抬起頭,看著江懷予的眼睛。

“我說了?,我不認識方誌恆。”

“那周正業呢?”

“我剛才也說了?,那是我父親。”沉默言的語氣很平靜,“二十四年前打死了?我媽媽,坐了?七年牢出來?,改名換姓開始新生活,從來?沒找過我。”

“你恨他?”

“恨。”沉默言沒有否認,“但恨一個人不等於殺了?他。如?果恨一個人就要殺人,這世上得死多少?人?”

江懷予盯著他看了?幾秒,對方的眼神很平靜,看不出甚麼破綻。這個人把自己保護得很好,審訊一時?半會兒撬不開他的嘴。

“先休息一下吧。”他站起身。

二號審訊室。

林知夏從進來?就一直低著頭,問?甚麼答甚麼,聲音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

她的狀態和沉默言完全不同,緊張、侷促,明顯沒有經歷過這種場面。

“案發當晚你在哪裡?”關西靜問?。

“在家?畫畫。”

“有人能證明嗎?”

“鄰居張阿姨應該能看到我家?燈亮著。”

“八點左右呢?也在家?畫畫?”

林知夏頓了?一下,斟酌怎麼回答。

“也在家?。”

關西靜把基站資料推過去。

“你的手機訊號,在當晚七點半到八點半之間?出現在三和區金陽小區附近。”

林知夏的手指捏得更?緊了?,指節都有些發白。

“金陽小區,”關西靜說,“就是周正業的住處。你去那裡幹甚麼?”

林知夏不說話?,低著頭看地板。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林小姐,”關西靜的語氣放緩了?一些,“我們?有你和沉默言的聊天記錄。你說想殺一個人,沉默言說他也想過。”

她把列印件放在林知夏面前。

“你們?想殺的人是誰?”

林知夏的眼眶紅了?。

“方誌恆死了?,”關西靜換了?個方向,“你有甚麼感覺?”

林知夏抬起頭,眼淚流了?下來?。

“他活著的每一天,我都在做噩夢。”

這句話?裡有太多的東西。

二十二年的恨意,二十二年的噩夢,二十二年被困在六歲那個夜晚的痛苦。

“所以你想殺了?他?”

“想過。”林知夏的聲音很輕,“想過無數次。六歲的時?候,十二歲的時?候,二十歲的時?候,每年每月每天。”

“那你動手了?嗎?”

林知夏沉默了?很長?時?間?。關西靜沒有催她,就那麼等著。有時?候沉默比追問?更?有效。

然後林知夏開口了?。

“是我殺的。”

關西靜愣了?一下。

“兩?個人都是我殺的。”林知夏說,聲音有些發抖但很堅定,“周正業和方誌恆,都是我殺的。”

關西靜和小李對視了?一眼。

“你說兩?個人都是你殺的?”

“是。”

“沉默言呢?”

“他甚麼都不知道。”林知夏說,“是我一個人計劃的,一個人執行的。他只是我的心理?諮詢師,和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她在保護沉默言,這一點顯而易見?,但她的說法能站得住腳嗎?

“周正業怎麼殺的?”

“我敲門進去,說是他妻子朋友的女兒,來?拿衣服。他讓我進去了?。”林知夏說,“他背對著我倒水的時?候,我用繩子勒住了?他。”

“方誌恆呢?”

“我敲門進去,他開門後我用刀捅了?他。”

“林小姐,”關西靜說,“方誌恆的死亡時?間?是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那個時?候你的鄰居說你在家?,你的手機訊號也顯示你在家?。”

“她看錯了?,手機我留在家?裡了?。”

殺周正業的時?候手機還在身上,所以基站訊號顯示她在金陽小區。殺方誌恆的時?候手機就放在家?裡了??

“那你怎麼去的方誌恆家??濱江小區離你家?可不近。”

“走?過去的。”

“走?過去?”關西靜挑眉,“從你家?到濱江小區,走?路至少?要一個半小時?。你七點半到八點半在金陽小區殺周正業,然後先回家?放手機,再走?一個半小時?到濱江小區殺方誌恆,時?間?根本?不夠。”

林知夏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這個問?題。

“我打車了?。”她改口。

“打車?”關西靜說,“那你剛才為甚麼說走?過去的?”

林知夏不說話?了?,眼淚一直在流。

關西靜又問?了?現場佈置的問?題,林知夏依然堅持說都是她乾的。

兩?人應該是計劃過很久,所以林知夏知道方誌恆的死亡現場會有甚麼東西,但是問?起具體擺了?甚麼、為甚麼那樣擺,她又開始說不清楚了?。

“我知道你想保護沉默言,”關西靜放緩了?語氣,“但你說的話?漏洞太多了?。”

“我沒有在保護他。”林知夏說,“是我殺的,兩?個人都是我殺的。”

關西靜嘆了?口氣。她理?解林知夏的心情,但謊言就是謊言,說一千遍也不會變成真相。

“先休息一下吧。”

審訊暫停。

關西靜從二號審訊室出來?,正好碰到江懷予從一號審訊室出來?,兩?人往會議室走?。

“你那邊怎麼樣?”關西靜問?。

“不認。”江懷予說,“泥土是巧合,基站訊號是漂移,一口咬定不認識方誌恆。”

“你那邊呢?”

關西靜苦笑了?一下:“認了?,但是認得太多了?。”

“甚麼意思?”

“她說兩?個人都是她殺的,沉默言甚麼都不知道。”

江懷予皺眉,一個死活不認,一個全往自己身上攬,這配合得也太默契了?。

“但她的說法漏洞百出,”關西靜繼續說,“時?間?對不上,她說走?過去的又改口說打車,童話?書頁的象徵意義她解釋不清楚。”

“她在撒謊。”

“明顯的。”關西靜說,“她想把所有罪都攬到自己身上,保護沉默言。”

兩?人進了?會議室,隊長?和李教授已經在裡面了?。

“情況怎麼樣?”隊長?問?。

江懷予把兩?邊的情況彙報了?一下。

“一個不認,一個全攬。”隊長?皺了?皺眉,“這是商量好的?”

“很有可能。”李教授說,“交換殺人的兩?個人,在計劃的時?候肯定考慮過被抓之後怎麼辦。一個人扛下所有罪,另一個人裝作甚麼都不知道,這是最好的策略。”

“但是按沉默言的性格分析,兩?個人商量的時?候,肯定是說都不認,但是林知夏覺得警方掌握了?證據,所以她想全部認下來?。”

“但林知夏扛不住。”關西靜說,“她說的漏洞太明顯了?,時?間?線根本?對不上。”

“她知道對不上嗎?”隊長?問?。

“應該知道。”關西靜說,“但她還是這麼說,說明她寧願被戳穿,也要先把沉默言摘出去。”

“兩?個人的感情很深。”李教授說,“不是普通的諮患關係,也不是愛情。更?像是一種有著相同傷痛的人之間?的羈絆。他們?都想保護對方。”

這種感情很難用常理?來?解釋。兩?個被傷害的人,在彼此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於是產生了?一種超越普通情感的連線,他們?不是戀人,卻比戀人更?願意為對方犧牲。

隊長?想了?想。

“繼續審。換個策略。”

“甚麼策略?”

“告訴沉默言,林知夏在幫他扛罪。”隊長?說,“看他甚麼反應。”

一號審訊室。

江??x?懷予重新坐下,看著沉默言。

“剛才我們?問?了?林知夏。”

沉默言的眼神動了?一下,這是他第二次在聽到林知夏名字時?出現反應。

“她說兩?個人都是她殺的。周正業和方誌恆,都是她一個人乾的。她說你甚麼都不知道。”

沉默言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但表情依然平靜,他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但身體的反應騙不了?人。

“她在保護你。”江懷予說,“但她說的話?漏洞百出。方誌恆死亡的時?候,她的手機訊號在家?,鄰居也能作證。她不可能在那個時?間?殺方誌恆。”

沉默言不說話?。

“而且方誌恆現場的各個東西的擺放,不像是她會做出來?的。”

沉默言依然不說話?,但呼吸明顯重了?一些。

“她在撒謊。”江懷予說,“她想把所有罪都攬到自己身上,讓你脫罪。”

沉默。

“沈先生,你打算讓她一個人承擔兩?條人命的罪名嗎?”

沉默言閉上眼睛。

審訊室裡安靜了?很長?時?間?,長?到小王都有些坐不住了?。

“她不應該這樣。”沉默言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那真相是甚麼?”

沉默言睜開眼睛,像是做了?一個很重大的決定。

“方誌恆是我殺的。”

江懷予沒說話?,等著他繼續。

“九點直播結束後,我從診所出發,九點二十左右到濱江小區,敲開了?方誌恆的門。”沉默言說,“我說是問?路的。他開了?門,我用刀捅了?他。”

“刀哪來?的?”

“自己買的,用完扔了?。”

“周正業呢?”

“周正業是林知夏殺的。”沉默言說,“但整件事是我策劃的。是我提出的交換,是我做的計劃,她只是執行。”

他知道,警方估計已經掌握了?林知夏殺周正業的證據,這時?候繼續替她攬著沒有意義。

但如?果他說全部都是自己謀劃的,林知夏受到的懲罰可能會輕一些。

“她說是她先提的。”

“她在保護我。”沉默言說,“但真相是,我先提的。我發現她和我有一樣的恨意,一樣的困境。我主動提出了?交換。”

“為甚麼?”

“因?為我們?都殺不了?自己想殺的人。”沉默言說,“她刺傷過方誌恆,有案底,是最明顯的嫌疑人。我是周正業的親生兒子,還在法庭指認過他,同樣是最明顯的嫌疑人。”

當年那起案件的證人,正是年僅八歲但是看到了?全程的沉默言。

“所以你們?交換目標。”

“是。”沉默言說,“她幫我殺周正業,我幫她殺方誌恆。這樣各自都有不在場證明。”

“現場佈置呢?”

“周正業的棋局是我讓林知夏擺的,我告訴她擺成將死的樣子。”沉默言說,“方誌恆的童話?書頁是我選的,我選了?那些講壞人受到懲罰的故事。”

“為甚麼選童話??”

“因?為方誌恆是戀童癖。”沉默言的語氣很平靜,“他毀了?林知夏的童年,我想用童話?來?審判他。”

江懷予點點頭。

“你和林知夏是甚麼關係?”

沉默言想了?想。

“我們?都是被傷害的人,都是被拋棄的人。她懂我,我也懂她。這種感情很難形容,比朋友深,比家?人近,但不是愛情。”

“你後悔嗎?”

沉默言沉默了?一會兒。

“不後悔殺方誌恆。”他說,“那種人,活著就是對林知夏的折磨。但我後悔把她拉進來?。她不應該替我殺人,也不應該替我扛罪。”

他頓了?頓,又說:“也許周正業也該我去殺。如?果可以重來?,我不會提出交換殺人的想法。反正殺一個也是殺,殺兩?個也是殺,至少?能少?拖累一個人。”

二號審訊室。

關西靜重新坐到林知夏對面。

“沉默言交代了?。”

林知夏猛地抬起頭,眼睛裡滿是驚恐。

“他說方誌恆是他殺的,計劃是他做的。他說你只是執行,主要責任在他。”

林知夏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他在撒謊!”她說,“是我先提的,是我找的他,是我求他幫我的!”

“你們?說的都不一樣。”關西靜說,“他說是他先提的,你說是你先提的。他說計劃是他做的,你說兩?個人都是你殺的。”

林知夏哭著搖頭。

“他在保護我。他一直都在保護我。從我第一次走?進他的診所開始,他就一直在保護我。”

“你也在保護他。”

林知夏不說話?了?,只是哭。

兩?個人都想把罪往自己身上攬,都想讓對方少?受一點懲罰,這種感情讓人唏噓。

“林小姐,”關西靜的語氣放緩,“我知道你和沉默言之間?有很深的感情。但你們?現在誰都保護不了?誰了?。證據都在那裡,你們?交換殺人的事實已經基本?確定了?。”

林知夏擦了?擦眼淚,但眼淚止不住。

“你現在要做的,不是繼續撒謊,而是把真相說出來?。”關西靜說,“實話?實說,對你們?兩?個都有好處。”

林知夏沉默了?很長?時?間?,像是在做一個很艱難的決定。

“是我先提的。”她終於開口,聲音沙啞,“有一次做諮詢的時?候,我崩潰了?,我說我想殺一個人。他問?我為甚麼,我把所有事都告訴了?他。”

“然後呢?”

“那天他沒說甚麼,不過後來?有一天我再次提到的時?候,他說他也有一個想殺的人。是他父親。打死了?他媽媽,坐了?幾年牢就出來?了?,改名換姓開始新生活。”

“那交換殺人的主意是誰提的?”

林知夏頓了?一下。

“我不記得了?。”她說,“我們?聊了?很多次,很多次。後來?就慢慢聊到了?這個方向。”

也許真的分不清是誰先提的。兩?個有著相同痛苦的人,在漫長?的對話?中,自然而然地走?到了?那一步。

“殺周正業的時?候,你有甚麼感覺?”

林知夏沉默了?一會兒。

“害怕。”她說,“手一直在抖。但也覺得,終於做了?。”

“棋局是你擺的?”

“是。”

“方誌恆是沉默言殺的?”

“是。”林知夏說,“他殺完之後給我發了?條訊息,就一個字,好。”

關西靜點點頭。

“林知夏,你涉嫌故意殺人罪。”

林知夏點頭,眼淚還在流。

“沉默言會怎麼樣?”她問?。

“和你一樣。”

林知夏低下頭。

“他不應該被抓的。”她輕聲說,“都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先開口,他不會走?到這一步。”

明明那麼多年,他都是好好的,如?果她不提,是不是就不會拖累一個無辜的人到這種地步。

審訊結束。

沉默言和林知夏被分別帶往看守所,臨走?前兩?人在走?廊上擦肩而過。

江歲安站在走?廊盡頭,看到了?那一幕。

沉默言的腳步頓了?一下,看了?林知夏一眼。林知夏低著頭,手指還在不停地捏著。

兩?人甚麼都沒說,就那麼錯過了?。

但江歲安看到,沉默言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甚麼。她沒聽清,但猜得到,大概是對不起,或者是保重。

這兩?個人,從頭到尾都在想著保護對方,可惜了?。

傍晚時?分,趙美芳又來?了?支隊。她這幾天眼睛一直是腫的,整個人看起來?老了?好幾歲。

“警官,兇手抓到了?嗎?”

“抓到了?。”隊長?說。

“是誰?為甚麼要殺我老公?”

隊長?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告訴了?她。

趙美芳聽完,整個人愣在那裡。

“親生兒子?”她的聲音在發抖,“老周不是說和兒子沒聯絡了?嗎?”

“是沒聯絡。”隊長?嘆了?口氣,“但沒聯絡不代表沒有恨。”

趙美芳沉默了?很久。

“那他前妻,真的是被他打死的?”

“是的,二十四年前。”

趙美芳站了?半天,最後只說了?一句:“原來?他瞞了?我這麼多年。”

然後她轉身走?了?,腳步有些踉蹌。

江歲安站在旁邊看著,嘆了?口氣。周正業瞞了?妻子二十多年,以為改了?名字就能重新開始,但有些事是逃不掉的。

辦公室裡忙碌起來?,整理?資料,準備起訴材料,寫報告。

隊長?站在白板前,把整個案件過了?一遍。

“兩?個人都想把罪往自己身上攬,結果誰都沒保護成。”他說。

“他們?之間?的感情挺複雜的。”關西靜說。

“相似的創傷,相似的恨意。”李教授嘆息。

江歲安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兩?個被傷害的人,最後互相扶持著走?上了?這條路。

“安安。”江懷予走?過來?,“想甚麼呢?”

“沒甚麼。”江歲安收回目光,“就是覺得挺複雜的。”

“案子本?來?就複雜。”江懷予說,“走?吧,隊長?說請吃??x?火鍋。”

火鍋店裡熱氣騰騰,隊長?難得大方,點了?一大桌菜,紅油鍋底咕嘟咕嘟冒著泡。

“這案子算是結了?,”他舉起杯子,“都辛苦了?,明天放半天假。”

“真的?”小王眼睛亮了?。

“真的。怎麼,不想休息?”

“想想想!”

眾人笑起來?,開始涮肉吃菜。

關西靜給江歲安夾了?一筷子蝦滑:“多吃點,這幾天瘦了?。”

“我沒瘦。”

“瘦了?,臉都小一圈了?。”

江歲安沒再反駁,低頭吃東西,這就是濾鏡吧,她還覺得自己胖了?。

“這案子要不是安安提出交換殺人的想法,讓我們?反著查,還不知道要查多久。”老張說,“兩?個人各自都有不在場證明,往常的思路根本?查不出來?。”

隊長?安排任務的時?候特地說過,是江歲安提出的。

“是啊,”關西靜接話?,“交換殺人,想得真夠周全的。”

“也不算周全,”江歲安說,“很多細節他們?沒想到。”

“那是因?為他們?不知道有你。”關西靜笑了?笑,“換別人在現場,根本?不會注意這些細節。”

“對了?,”小王忽然開口,“我上次釣的那條魚是真的!”

“又來?了?。”老張翻白眼。

“真的!我發誓!”

“你發的誓比你釣的魚還多。”關西靜說。

眾人又笑起來?。

吃完火鍋快十點,眾人散去。江懷予和江歲安回支隊宿舍,夜風有點涼。

江歲安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

這個案子結束了?,但總覺得還有甚麼堵在心裡,算了?,不想了?。

她翻了?個身,慢慢睡了?過去。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群裡的訊息。

小王:“明天誰要去釣魚?我帶你們?見?識見?識甚麼叫真正的技術!”

老張:“上次你把魚鉤甩到樹上的事忘了??”

小王:“今天的我已經不是昨天的我了?,我現在強得可怕!”

沒人理?他。

作者有話說:新手期結束了,接下來都會是稍微複雜一點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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