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023 作案之前（3）
10月15日上午, 隊長召集一組所有人開會。
會議室裡坐滿了人，江歲安窩在角落的?椅子上，面前攤著一個筆記本, 裝模作樣地在寫?數學?題, 實際上耳朵豎得老高。
沒?錯，她又請假了，得虧考試她還是年級第一, 否則這麼頻繁請假，老師真不一定?能同意。
隊長站在白板前，手裡拿著一支馬克筆。
“鄭美玲案的?情況大家都清楚了，”隊長開口, 聲音有些沉重, “遺骸已經找到, 法醫昨晚連夜做了初步鑑定?。”
他在白板上寫?下幾行字：
【死因：鈍器擊打後腦
兇器：初步判斷為錘子類工具
死亡時間：5-10年之?間】
目前沒?法判斷出精確的?死亡年份, 只能結合鄭美玲失蹤時間判斷出應該是七年。
沒?有其他傷口，鼻子嘴巴也沒?有土, 大機率是當場死亡。
“DNA比對最快今天下午能出結果, ”隊長說，“不過從現場情況和許婉清的?證詞來看, 基本可以確定?就是鄭美玲。”
“那林東跑了？”小王問。
“失蹤三天。”隊長點頭，“許婉清說10月11號晚上八點左右，林東說要?出去見朋友, 之?後就再也沒?回來。”
關西靜補充道：“我們查了他的?手機通話??x?記錄和行蹤, 10月11號晚上確實有通話記錄, 但之?後手機就關機了。”
“銀行卡有沒?有使用記錄？”江懷予問。
關西靜翻開記錄本：“有。10月11號在陽寧市取了四萬現金，10月12號在廣平市取了四萬，10月13號在雲川市又取了四萬。”
江歲安聽?著, 手上的?筆停了下來。
陽寧、廣平、雲川，這三個城市的?位置她知道，都在往南走。陽寧在最中部，廣平在偏南，雲川在最南邊，整個路線就是一條向南逃跑的?軌跡。
江歲安皺了皺眉，這條逃跑路線實在太工整了，就像是有人特意規劃出來的?，生?怕警方看不出他在往南跑一樣。
真正的?逃犯會這麼按部就班地留下痕跡嗎？
還有，如果林東真的?跑了，直接帶著現金跑不是更安全?，而且每次只取四萬，不多?不少，這也很奇怪。
除非，他想讓警方知道他往南跑了。
“取款的?時候有監控嗎？”江懷予也問。
“有。”小王說，“技術科已經調出來了，確實是有人在取款，而且走路有點跛。”
跛？這似乎符合林東的?特徵。
江歲安咬了咬筆桿，覺得這裡面有點不對勁。
“確認是林東嗎？”江懷予繼續問。
小王點點頭：“沒?看清臉，戴著口罩和帽子，但體型和林東很像，而且走路確實一瘸一拐的?。”
江懷予沒?有再說話，只是盯著白板上的?資訊若有所思。
隊長總結道：“目前的?情況就是這樣。鄭美玲的?案子已經坐實了，林東是兇手沒?跑。現在的?問題是，他人去哪了。”
“會不會真的?跑了？”小王說，“畢竟殺人埋屍這麼大的?事，他肯定?怕被發現。”
“也有可能畏罪自殺。”另一個同事說。
隊長搖頭：“不管怎樣，我們都要?把人找到。小王，你去協調各地警方，看看能不能根據取款記錄追蹤到他的?行蹤。老張，你去查林東的?社會關係，看看他有沒?有可能躲在哪個朋友或者?親戚那裡。”
“是。”
“懷予，西靜，”隊長看向他們倆，“你們繼續跟進?這個案子，有甚麼新情況隨時彙報。”
“明白。”
會議結束後，大家陸續散去。
江歲安收拾好筆記本，跟著江懷予和關西靜走出會議室。
“哥，”她小聲問，“你覺得林東真的?跑了嗎？”
江懷予看了她一眼：“怎麼，你有不同看法？”
“就是覺得有點奇怪，”江歲安說，“如果真要?跑，也不會這麼明顯吧？”
關西靜笑了：“小偵探真聰明，我也覺得這條取款路線太明顯了，像是故意讓我們看到的?。”
“先?去技術科再看看監控。”江懷予說。
三人來到技術科，值班的?小劉正坐在電腦前吃泡麵。
“江哥，靜姐，”他看到他們進?來，趕緊放下泡麵，“來看監控？”
“嗯，把三個取款點的?影片都調出來。”江懷予說。
小劉噼裡啪啦敲了幾下鍵盤，三段監控影片出現在螢幕上。
第一段是陽寧市某銀行的?ATM監控，時間顯示10月11日上午9點37分。
畫面裡出現一個男人，穿著深灰色的?衝鋒衣，戴著黑色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雙眼睛。
他走到ATM機前，插卡、輸密碼、取錢，整個過程很流暢。
但江歲安注意到，他走路確實有點跛，右腿似乎不太方便，走起來一瘸一拐的?。
第二段是廣平市的?，時間是10月12日下午2點15分。
同樣是那個男人，同樣的?裝束，同樣的?動作，走路還是一瘸一拐，但江歲安覺得好像跛得更明顯了一點。
第三段是雲川市的?，10月13日上午11點20分。
還是那個男人，但這次江歲安看得更仔細了。
她發現他走路的?節奏不太對，第一段監控裡，他是右腿用力時停頓，左腿邁步時正常；第二段他好像變成?了左腿停頓，右腿正常；第三段又變回右腿停頓了。
不對。
江歲安看向江懷予，發現她哥也在盯著螢幕，眉頭微微皺起。
“小劉，”江懷予說，“把這三段監控並排放，同時播放。”
“好嘞。”
小劉調整了一下，三段影片同時出現在螢幕上。
江歲安盯著螢幕看，這次看得更清楚了。
三段畫面裡，男人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但每一次跛的?節奏都不太一樣，有時候跛得重，有時候跛得輕，重心轉換的?時機也不固定?。
“看到了嗎？”江懷予指著螢幕，“他的?跛行模式不穩定?。”
關西靜湊近了看：“確實，真正腿有問題的?人，走路的?代償模式應該是固定?的?，不會一會兒這樣一會兒那樣。”
“所以這個人在演戲。”江懷予說。
江歲安點頭，她也是這麼想的?。
一個真正腿腳不便的?人，走路的?姿勢會形成?一種固定?的?習慣，因為身體會自動調整來減輕疼痛或者?不適；但這個人的?跛腳看起來很刻意，像是在模仿，而且每次模仿得都不太一樣。
“這個人不是林東。”江懷予下了結論。
“那他是誰？”小劉問。
“查，”江懷予說，“從銀行入手，查取款人的?軌跡。他取完錢肯定?要?離開，看看監控能不能追蹤到他去了哪裡。”
“行，我馬上找隊長安排。”
這涉及到其他省份，還是需要?其他省的?支隊來幫忙。
江歲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腦子裡開始整理?線索。如果取款的?人不是林東，那就是有人冒充他在取款。為甚麼要?冒充？肯定?是為了製造林東還活著且正在逃跑的?假象。
那麼問題來了，林東本人在哪裡？
江歲安想到一個可能性?，但她不太敢往那個方向想。
“查到了，”小劉說，“這個人在陽寧取完款後，馬上去了火車站附近的?一家旅館。”
“調旅館的?登記記錄。”江懷予說。
小劉打了幾個電話，很快有了結果。
“登記名叫王濤，28歲，臨川市人。”小劉念著電腦上的?資訊，“身份證號查了一下，這個人有多?筆網貸逾期，還有幾張信用卡欠款。”
江歲安聽?到這裡，眼睛一亮。一個欠債的?人，為甚麼會幫林東演這齣戲？
答案很明顯，被僱傭了。
林東給他錢，讓他冒充自己取款，製造逃跑的?假象。
但依然是同樣的?問題，林東為甚麼要?這麼做？如果他真的?想跑，直接跑就好了，為甚麼要?找人冒充？
除非，他根本沒?打算跑。或者?說，他已經跑不了了。
江歲安的?手心微微出汗，她覺得自己好像抓住了甚麼。
“還有一件事，”小劉又說，“我們查了林東的?手機訊號，發現10月11號凌晨之?後，他的?手機就再也沒?有移動過，最後的?位置在翠湖花園內部。”
江懷予和關西靜對視了一眼。
“他的?手機從來沒?離開過陽寧市。”江懷予說。
這個發現讓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鐘。
如果手機一直在翠湖花園，那麼取款的?人肯定?不是林東本人，整個南逃的?路線都是假的?！
“我去找許婉清，”江懷予站起身，“問問林東出門的?時候開的?是哪輛車。”
“我跟你一起去。”關西靜也站起來。
江歲安默默跟上。
三人再次來到翠湖花園，17號別墅的?門還是許婉清開的?。
她看起來和昨天沒?甚麼區別，還是那麼平靜，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毛衣，頭髮隨意地披在肩上。
“江警官，”她讓開門，“有甚麼新進?展嗎？”
“有幾個問題需要?向你核實，”江懷予說，“你丈夫10月11號晚上出門的?時候，開的?是哪輛車？”
許婉清思考了一下：“應該是黑色的?保時捷卡宴，他平時出門都開那輛。”
“能確定?嗎？”
“應該能，”許婉清說，“我們家只有兩輛車，另一輛是白色的?奧迪A6，是我開的?。”
“那輛卡宴現在在哪裡？”關西靜問。
許婉清頓了一下，然後說：“在車庫。”
說完，她又補充道：“我這幾天都沒?怎麼出門，也沒?去看過車庫。”
江歲安注意到她這個補充有些多?餘。
如果真的?不確定?車在不在，正常人會說應該在吧或者?我去看看，而不是先?肯定?地說在車庫，然後再解釋為甚麼不確定?。
這就像是在背臺詞，先?說出準備好的?答案，然後才想起來要?補充理?由。
“我們能去車庫看看嗎？”江懷予問。
“當然可以。”
許婉清帶著他們走向別墅旁邊的?車庫，車庫門是電動的?，她按了一下遙控器，門緩緩升起。
裡面停著兩輛車，一輛白色的?奧迪A6，一輛黑色的?保時捷卡宴。??x?
江懷予轉頭看向許婉清：“許女士，你確定?你丈夫那天晚上出門了？”
許婉清看著車庫裡的?兩輛車，臉上閃過一絲意外，不是驚訝，更像是“哦，這個環節是這樣”的?恍然。
但她很快就調整好表情，恢復了平靜。
“我確實看到他出門了，但沒?注意他是不是開車。”她說，“可能他是打車走的?吧，畢竟……”
她頓了一下，補充道：“畢竟他如果真的?要?跑，開自己的?車反而容易被追蹤吧。”
江歲安注意到她的?眼神變化，說這句話之?前，她的?眼睛快速地眨了兩下，像是在思考措辭。
整個過程不超過兩秒，但那種現場編理?由的?感覺很明顯。
不過這個理?由本身倒是很站得住腳，甚至太有道理?了。
逃亡的?人確實不會開自己的?車。
關西靜問：“那你丈夫有沒?有可能是走路出去的?，或者?打車？”
“有可能，”許婉清說，“他有時候喝酒了就不開車，會叫代駕或者?打車，一方面是不安全?，另一方面是建國置業也不需要?一個有汙點的?老闆。”
這個解釋聽?起來很合理?，但還是有哪裡不對。
江懷予繞著那輛卡宴走了一圈，然後說：“許女士，我們需要?檢查一下這輛車，可以嗎？”
“可以。”許婉清把車鑰匙遞給他。
江懷予開啟車門，江歲安湊過去看。
車內很乾淨，沒?甚麼特別的?東西，後座上放著一個公文包，副駕駛的?儲物?格里有幾張發票，車子的?後備箱也是乾淨的?。
“這車有GPS定?位系統，不過沒?有車載監控。”
“調出來看看。”
關西靜拿出手機連線了車載系統，很快調出了GPS記錄。
“10月11號凌晨2點38分，這輛車去過翠瀾灣施工現場，走的?都是小路。”她說。
翠瀾灣。
江歲安心裡一跳，這不是林東公司最新開發的?那個樓盤嗎？
凌晨兩點多?，一個準備逃跑的?人，先?去自己公司的?工地？
她仔細想了想，如果林東真的?是去翠瀾灣取甚麼重要?的?東西，或者?處理?甚麼證據，似乎也說得通。
等等，如果他真的?在意監控，那為甚麼後面冒充他的?人又在ATM機前大搖大擺地取錢？
這些線索就像拼圖，單獨看每一塊都很合理?，但拼在一起就會發現，它們都存在矛盾。
就像許婉清這個人一樣，處處矛盾。
“許女士，你丈夫失蹤是10月11號晚上八點，對吧？”
“對。”許婉清點頭。
“那10月11號凌晨，這輛車為甚麼會出現在翠瀾灣？”
一個晚上八點才失蹤的?人，在凌晨兩點多?就開車去了工地，後面又把車開回來？時間對不上。
許婉清沉默了幾秒鐘，江歲安注意到她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計算甚麼。
然後她說：“我記錯了，他應該是10號晚上出門的?，不是11號，可能是他10號找朋友，11號又去工地看了下才離開吧，畢竟這是他的?心血。這幾天太亂了，我記混了。”
江歲安和江懷予對視了一眼，在對方眼裡看到相似的?疑惑。
就在這時，江歲安注意到許婉清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自言自語。
雖然聽?不清具體說了甚麼，但從口型看，好像是“不該……”之?類的?詞。
這個小動作轉瞬即逝，許婉清很快就恢復了平靜表情。
“我們需要?聯絡你丈夫的?公司確認一下。”江懷予說。
“好。”許婉清說。
三人離開翠湖花園，上了車，江歲安立刻開口：“她在撒謊。”
“我知道。”江懷予說。
“而且不止一次，”關西靜補充，“她說車在車庫的?時候，表情明顯不對。還有那個時間，先?說11號，現在又改成?10號。”
“她想太多?。”江歲安說，“你們注意到沒?有，她總是會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但這些解釋本身就暴露了問題。”
江懷予看了她一眼：“怎麼說？”
“比如車的?事，”江歲安說，“正常人如果丈夫失蹤了，第一反應可能是他開哪輛車走的?，然後去車庫確認。但她直接說應該是卡宴，結果車還在，她又馬上解釋說可能打車走的?，因為開自己的?車容易被追蹤。”
“這個解釋太圓滿了，”關西靜說，“就像提前準備好的?，甚至連不該她解釋的?行為也解釋了。”
“對，”江歲安點頭，“她準備了太多?看似合理?的?解釋，但反而露出破綻。因為真正的?受害者?不會想這麼多?，她們的?反應應該更直接、更慌亂。但許婉清每次都能快速找到一個邏輯自洽的?理?由，這本身就很奇怪。”
江懷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們去翠瀾灣看看。”
“那個工地在哪裡？”江歲安問。
“城東，開車大概半小時。”關西靜發動車子。
一路上江歲安都在想許婉清的?表現。
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她就覺得這個女人有問題，太平靜了，平靜得不像一個剛剛揭發丈夫是殺人犯、自己可能也處於危險之?中的?人。
而且她的?每一個反應都很微妙，似乎是經過精心設計的?，但又總在細節處露出破綻。
就像一個準備了很久的?學?生?，背熟了所有知識點，結果考試的?時候因為太緊張，把不同章節的?內容混在一起了。
江歲安確認，林東失蹤時間的?矛盾，或許會是關鍵。
車子駛入城東，路過幾個路口後，遠遠地能看到一片巨大的?工地，旁邊還有一片湖。
翠瀾灣的?廣告牌立在路邊，上面寫?著“陽寧市高階住宅社群，建國置業傾力打造”。
工地門口有保安，關西靜出示了警官證，他們立刻放行。
車子開進?工地，江歲安看到到處都是腳手架和建築材料，有幾棟樓已經封頂了，有幾棟還在建地基。
“找工地負責人。”江懷予說。
他們找到了專案經理?，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姓陳。
“陳經理?，”江懷予說明來意，“我們想了解一下，10月11號凌晨這裡有沒?有甚麼特殊情況。”
陳經理?想了想：“10月11號凌晨？有啊，那天晚上我們在澆築C區的?地基，混凝土車是晚上十點多?到的?，一直澆到凌晨四點多?才結束。”
江歲安的?心猛地一沉。澆築混凝土。10月11號凌晨，林東的?車出現在工地。同一時間，工地在澆築混凝土。
這些資訊串聯起來，指向一個可怕的?可能性?。
“那天晚上有沒?有甚麼異常情況？”關西靜問。
“異常？”陳經理?想了想，搖頭，“沒?甚麼異常，就是正常澆築，工人們幹到凌晨，挺累的?。”
“有沒?有看到林董？”江懷予問。
“林董？”陳經理?愣了一下，“沒?有啊，他一般不會半夜來工地。”
“那天晚上有沒?有其他人來過工地？除了工人和你們管理?人員。”
陳經理?想了想：“這個我不太清楚，工地晚上挺亂的?，有時候會有車進?來送材料甚麼的?，我也不可能每輛車都記得。”
“監控呢？”關西靜問，“工地應該有吧？”
“有，但是，”陳經理?有些為難，“工地的?監控系統比較老舊，經常出故障，10月份的?記錄好像丟失了一部分。”
這也太巧了，江歲安心想，關鍵時刻的?監控記錄居然丟了。
“能帶我們去看看C區的?地基嗎？”江懷予問。
“當然可以。”
陳經理?帶著他們走向工地深處，穿過幾棟正在施工的?樓房，來到一片剛剛澆築完成?的?混凝土地面前。
那是一大片平整的?灰色地面，上面還有一些新鮮的?裂紋，說明混凝土還在固化過程中。
“就是這兒，”陳經理?說，“10月11號澆的?，現在已經基本凝固了，徹底固化大概還要?一個月。”
如果林東的?屍體真的?被埋在這下面，那現在已經被混凝土封住了。
除非有確鑿的?證據，否則沒?有人會把一個剛澆好的?地基挖開。
“這片地基有多?大？”江懷予問。
“大概三千平米左右，”陳經理?說，“是C區3號樓的?地基。”
三千平米。
要?在這麼大的?範圍內找一具屍體，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而且挖開地基的?代價太大，不僅施工方會有損失，整個樓盤的?進?度都會受影響。
查案也不能幹這種事。
江懷予沉默了很久，然後說：“謝謝陳經理?，我們瞭解清楚了。”
三人離開工地回到車上，車裡安靜了很久，誰也沒?說話。
最後還是江歲安開口：“哥，你覺得林東是不是就埋在那下面??x?？”
江懷予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窗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有可能。”
“如果真的?是這樣，”關西靜說，“那許婉清就不是受害者?，而是兇手。”
“她揭發林東殺了鄭美玲，可能只是一個障眼法，”江懷予說，“讓我們把注意力放在七年前的?舊案上，而不是林東現在的?失蹤。”
江歲安點頭：“她太聰明瞭，知道直接報失蹤案警方不會太重視，所以她丟擲鄭美玲的?案子，讓我們覺得林東是畏罪潛逃。”
“而實際上，”關西靜接話，“林東可能已經死了，就埋在翠瀾灣的?地基下面。”
“但她想得太多?了，”江歲安說，“她給每個疑點都準備了合理?的?解釋，結果這些解釋本身反而成?了破綻。比如時間，她一開始說11號晚上八點，後來GPS顯示車凌晨兩點多?去了工地，她就改口，而且講的?太多?。”
江歲安撓撓下巴，不過要?照許婉清這種有點糾結矛盾的?性?格，林東真死了，屍體會在工地嗎？
“還有車，”關西靜說，“她說林東開車走了，結果車還在車庫，她又馬上解釋說可能打車走的?，因為開自己的?車容易被追蹤。這些解釋太完美了，完美得不真實。”
江懷予點頭：“一個真正處於恐懼和混亂中的?受害者?，不會有這麼清晰的?邏輯。她的?每一個回答都經過深思熟慮，但也正因為如此，才顯得不自然。”
三人回到支隊，隊長已經在等他們了。
“怎麼樣？”隊長問。
江懷予把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隊長聽?完，表情凝重：“你們的?意思是，許婉清可能殺了林東，然後偽造了他逃跑的?假象？”
“目前看來有這個可能，”江懷予說，“但我們沒?有直接證據。”
“證據，”隊長嘆了口氣，“沒?有屍體，很難定?罪。”
“那片地基剛澆築完，”關西靜說，“如果要?挖的?話，需要?很大的?工程量，而且不一定?能找到。”
“先?把現有的?線索整理?清楚，”隊長說，“我們一點一點查。”
“老張，你先?說說。”
“我查了林東的?社會關係，都去確認過，林東沒?有去他們那裡，鄰居也能證實。”
小王的?進?度隊長知道，所以他轉向江懷予。
江懷予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開始在白板上列疑點。
林東出門但車在車庫，手機從未離開小區，有人冒充取款，車10月11日凌晨去過工地，許婉清時間前後矛盾，許婉清反應過於合理?。
他把這些疑點一個一個圈起來，最後在中間寫?下一個名字——許婉清。
“如果她是兇手，”江懷予說，“那麼整個案子就說得通了。她殺了林東，僱人冒充他取款，製造他逃跑的?假象。然後她報案，揭發七年前的?舊案，讓我們以為林東是畏罪潛逃。”
“動機呢？”隊長問。
“很明顯，”關西靜說，“林東威脅了她五年，她活在恐懼中，一直在等機會反擊。這次她父母出國了，她覺得可以動手了。”
江歲安補充道：“而且她很聰明，她知道如果直接報失蹤案，警方可能不會太重視。但如果她揭發林東殺人，那就是命案，警方肯定?會介入。到時候，林東就成?了逃犯，她就安全?了。”
“但她的?問題在於，”江懷予說，“她準備得太充分了。她給每一個可能的?疑點都準備瞭解釋，結果這些解釋太完美，反而顯得不真實。加上時間線的?混亂，她自己都快搞不清哪個是真的?，哪個是編的?了。”
一個長期處於高壓狀態下的?人，她的?精神狀態可能已經不正常了，才會出現這種反覆無常的?狀況。
隊長點頭：“有道理?，但麻煩的?是沒?有林東的?屍體就無法證明他死了。”
江懷予看著白板上的?翠瀾灣工地幾個字，說：“10月11號凌晨，她開車去了翠瀾灣。那天，工地在澆築混凝土，那裡三千平米。”
眾人沉默，心裡憋著一口氣，但又不知道怎麼釋放。
江歲安在這時候終於把自己的?疑慮說出來。
“按照之?前許婉清的?各種反應，有沒?有可能屍體沒?有被封在混凝土裡？”
她按照許婉清的?思維想了想，她或許會在到達工地後，看到人太多?，開始擔心被人發現提前暴露，於是又轉去其他地方拋屍。
而那個地方一定?離工地不遠，也不容易被發現，或搜尋困難。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