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遊輪(六)
鄭方知就是愈樂陽,愈念可以確定。
她看著鄭方知,今天的鄭方知散著長長的頭髮。
這是愈念很少見過的,哪怕進入老師過去的記憶,她也是緊緊的將頭髮全部挽著。
那挽起的頭髮,總是那麼的嚴整、簡潔又緊繃。
愈念盯著鄭方知飄散的黑髮,這人此刻終於不再緊繃了。
鄭方知睥睨著地上竟然開始神遊起來的愈念,她不由得低嗤一聲。
愈念總是這樣,無論面對甚麼事情愈念總能自由自在的樣子,這讓鄭方知忽然想起了從前。
有一次愈唸的小區意外失火,愈念和愈語璇倒黴的連住所都沒有了,午夜時分她們站在街上發呆。
看見匆匆趕來的鄭方知,十三歲的愈念卻轉頭笑著對鄭方知和愈語璇說道:“我們可以學建房了呢,我還從來沒有學過。”
“我們可以一起建個家了!”
聽見這話,當時的愈語璇和鄭方知瞬間都笑了,原本的無奈與傷感一掃而空,那天的夜晚是霓虹燈折射而出的彩色。
家。
這個字不輕不重,卻總是讓人能充滿無盡的絕望與希望,而造成如此反差的人永遠是家的主人。
想到那個夜晚,鄭方知睫毛微顫。
不可避免的鄭方知再次想起了家這個詞。
鄭方知看著愈念:“我最初的願望很簡單,我只是想當一名海邊救生員,這可能跟我在海島出生有關。”
“我很喜歡大海。”
鄭方知撥動一旁的磁場整合器,這個整合器是她所有的心血,利用鮫人,利用深海研究所和愈家,甚至賭注整個世界,她也要打造磁場整合器。
形似光球的電子圓形懸浮在半空,上面的三魚圖案雕刻像擁有生命一樣開始遊動。
愈念望著磁場整合器,系統正在為愈念全力治療。
鄭方知:“救生員的工作很累,可勞累的感覺讓我很充實,但後來我病了。”
“那是一種詛咒,我們家的人都活不過25歲。”
能量罩裡靈韻芝和虞燭聯手擊破光罩,她們選擇了愈念。
鄭方知的目光立即轉向遠處的靈韻芝和虞燭:“如果想要活過25歲,那就必須有人犧牲,家主就是這樣的存在。”
田梓寧立即按下按鈕,一個新的能量罩很快就將靈韻芝她們重新禁錮住。
鄭方知:“我的母親是上一代的家主,我需要殺死她成為下一代家主。我也會誕下孩子,等待她來殺死我,如此迴圈。”
“我逃跑過反抗過,但都失敗了。”
“我的機器人也在最後背叛了我,我被留在愈家最終接受詛咒的命運。”
三魚共首會讓時間混亂,愈念會跑到自己的記憶裡這是鄭方知著實沒想到的。
像曾經的家人一樣,鄭方知最後扮演起了老師的角色。
她繼續道:“我生了一個孩子,她將繼承我的位置成為新的家主,只需要在25歲時殺死我。”
“但讓人意外的是她沒有,她選擇殺死自己。”
“被我屠殺的鮫人甚至還幫我逃走。”
跟她定下承諾的女鮫人、被她背叛的朋友,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竟然奉獻自己的靈魂去救贖一個卑劣的靈魂。
“這很愚蠢。”
“她們都太蠢了。”鄭方知垂下眼。
就連上一個家主也很愚蠢,那個女人竟然就那樣微笑著等待鄭方知殺死自己。
鄭方知:“我逃走了,旁支的一個孩子被迫成為新家主,離奇的是她竟然生下一對雙胞胎,分別叫做愈明昭和愈語璇。”
雙胞胎性格截然相反,一個沉穩剋制一個樂天反叛。
“老大繼承家主的位置,老二則是成為了監督家主的代理,代理必須負責每一個新舊家主的交替,兩人同根同源卻天生註定敵對。”
聽到小姨,愈念眼睛轉動。
小姨從不會讓愈念知道自己的一切,這還是愈念第一次聽到小姨的事情。
愈念很快明白鄭方知的意思,鄭方知是在告訴愈念追尋的真相,而代價就是愈念會成為她實驗的最後一環。
這是一場鄭方知自主發起的強制交易,沒有任何還價的可能。
【系統修復90%、91%。】
愈念看著面板,她還要再等幾秒才行。
鄭方知將啟動完畢的整合器放進愈唸的心口。
“同樣的,愈明昭和愈語璇也沒有殺死自己的母親,她們聯手毀了整個愈家,病菌詛咒瞬間擴散到每個人的身上。”
“這樣做的代價是巨大的,她們都受到了嚴重的致命傷,愈明昭全身上下只有腦子完好,愈語璇腦死亡,兩人都無法存活。”
鄭方知:“她們向我證明了腦子裡的病菌詛咒就是狗屁,這就一群從天上來的入侵物種。”
“天雨想要佔領這個世界。”
“鮫人科技是它們的產物,愈家也不過是它們覺得滿意的寄生工具,引發末日是它們想要培育真正適合它們生存的環境。”
這是另一種高維文明對人類的入侵。
“它們一直在不斷推演人類,去圈養人類,直到可以它們生存下去。”
鄭方知:“看見兩人都要死,於是我做了一場手術,我把姐姐的腦子按到了妹妹的身體裡,這樣至少有一個人可以存活。”
聽此愈念頓時攥緊指尖,不敢置信的望著鄭方知。
“所以愈語璇,不,準確說是寄宿在愈語璇體內的愈明昭就是你的母親。”
“受到天雨的控制,愈明昭回到愈家,她成為了天雨的最終寄宿母體,然後她引動了末日。”
“她為你打造了一場名為愛的美好世界。”
“只要你不上無限遊輪,你就不用成為新家主,更不用去殺死自己的母親,你也不會被天雨控制,你將只是一個擁有海洋館的菌體研究員。”
“模仿人是她為你鋪設的路,你原本可以跟模仿人一起在海洋館裡繼續過著正常人的生活。”
“但你卻毀掉了她所有的努力,讓她的死亡也變得微不足道。”
“你自以為是,一意孤行。”
“這就是你要的真相。”
看到愈念僵住的慘白麵容,抽著煙的鄭方知放聲大笑起來。
鄭方知笑得很瘋狂,她笑得熱淚盈眶。
那樣子像是在嘲笑愈念和愈明昭,又像是在嘲笑她自己。
愈念怔在原地,她想起了被自己殺死的模仿人,景青的警告以及高問的諷笑。
原來這就是他們所說的後悔?
小姨就是自己的母親。
一直追尋的人是自己要殺死的人,愈念看著鄭方知。
【系統修復97%】
鄭方知:“沒有人可以戰勝天雨,這裡很快就是它們的世界。”
“這也沒甚麼不好,不是嗎?”
“人類只會貪婪好戰,只要有人在世上的痛苦就不會消失,幸福只有死人才可以體會。”
“大家總是貪婪傲慢的希望他人為自己付出與犧牲。”
“我這樣才是讓所有人永生、平等、自由與幸福。”
沒有了人類世間也就不會再有黑暗與痛苦。
鄭方知看著順著船體裂開的冰面,海水裡黑菌湧動,裡面的詭異孕育而生,這些怪物紛紛伸出蒼白的手爬出海面。
磁場集合器加速異化磁場的異化,很快全世界都可以變成怪物的世界,人類將徹底消失。
“敬自由!”鄭方知舉起桌旁的酒杯。
一旁的田梓寧和四周的仿生機器人也整齊劃一的喊出了敬自由。
愈念望著徹底瘋狂的鄭方知,胸口的整合器在無休止的吞噬著愈唸的力量和生命力。
當所有所有人異化成功,也是愈念死亡之時。
看著怪物橫生的世界和眼前病態的人類,愈念總算明白了媽媽所處的是個怎樣的世界。
不公平。
不甘心。
這就是愈明昭的世界。
【系統修復98%】
【系統修復99%】
【修復完畢。】
愈念瞬間站起身,她抽出抓捕鏟,她的身後漂浮起扛著黑色鐮刀的巨大死神。
【檢測到宿主發起強制要求,宿主是否使用50%生命交換?】
“真是糟糕透了。”
“我這一路的顛沛流離不是為了死亡。”愈念硬生生扣下了胸中的磁場整合器。
她將手中的整合器直接徒手捏碎:“老師你該下課了。”
鄭方知看著愈念立即抽出手中的骨箭。
骨箭射出,愈念卻瞬間消失在原地,鄭方知皺起眉。
下一秒愈念出現在鄭方知的眼前,鄭方知手裡的箭迅速射出,箭射中愈念但那只是一道殘影。
鄭方知見狀指尖撥懂,她調轉了時空。
然而剛調轉愈念就再次閃在鄭方知的眼前,在不遠處田梓寧早已倒在地上。
鄭方知立即重新調轉時空迴圈,她要在另一端時空裡殺死愈念。
剛轉入,早已等候多時的愈念卻提前殺至鄭方知的身前。
這讓鄭方知驚訝的連忙倒退時間。
怎麼回事?
鄭方知對於愈念每次都能精準鎖定自己感到了荒謬與恐懼。
這種感覺就像是愈念專門在守著鄭方知的重生點一樣。
再一次調轉時空,愈念如約而現。
鄭方知終於亂了分寸,似乎是看出了她的慌亂,愈念舉著手裡的抓捕鏟冷冷道:“你的能力是迴圈時間的話,就絕對不應該讓我知道。”
“因為我會堵在你每個迴圈點上堵著殺你的,老師。”
堵著殺?
聽到這話,鄭方知難以置通道:“這怎麼可能?!”
沒有人可以在迴圈點不斷跳躍的,就連鄭方知自己都無法做到。
愈念:“是不可能,但我就是出現了。”
說著愈念一下砍向鄭方知,她的殺招迅速、乾淨又果斷。
死亡鐮刀劃過,鄭方知立即倒在地上。
“轟、轟、轟轟!”遊輪接連響起數聲爆炸,海洋館的員工點燃了船上的炸彈。
鄭方知望著被炸掉的遊輪,她怨恨的望著愈念。
她沙啞的斷斷續續開口:“你殺了我也沒用,這個世界早就沒救了,你也無法改變你會殺死愈明昭的結局,哈哈哈哈。”
鄭方知抬起自己滿是鮮血的手,這雙手再次被沾上血汙,早已洗不乾淨。
愈念靜靜的望著她。
鄭方知吃力的站起身,她再次從衣兜裡取出一根菸,像初遇時那樣。
她將煙點燃然後慢慢走向了田梓寧已經消散的地方,作為一名深海研究所的研究所,田梓寧是一個非常稱職的員工與朋友。
當然,她研究所裡的所有人都很稱職,大家對她都很忠心。
“全部都毀滅吧。”
鄭方知將手中的煙丟在腳下洩露的汽油上,“譁”的一聲,鄭方知立即就陷入一片火海中。
即使是死亡,鄭方知也要選擇自己想要的死法。
看著烈火中的鄭方知,愈念下意識向前幾步,但最後她還是停下了。
空氣中瀰漫著汽油與烈火的味道,機器燒燬的糊味也陣陣縈繞。
一滴淚從愈唸的眼眶滑下,愈念轉身跳下烈火燃燒的巨大遊輪。
系統:“你炸燬了遊輪,你完成了無限遊輪,你即將開啟下一個任務:《夜雨狂潮》。”
“完成該任務後,你將迎來最終任務《終章之菌》,恭喜你很快就能完成海洋館所有任務,達成最後結局。”
夜雨狂潮
【我在未來窺看過去,過去的我造就了未來的我,過去的我也殺死了未來的我,人身魚尾我是一個怪物。
當夜雨暴漲,海面狂潮之時怪物會爬出海邊,請小心。】
任務內容:請所有人在天亮之前活下來
任務難度:高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