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限遊輪(五)
房間裡手臂揮舞,碰撞出類人般的慘叫。
“跑!”
愈念躲過襲來的怪手大吼。
一旁的維希連忙踉踉蹌蹌站起身,她立即跟著愈念往扭曲的入口奔逃。
整座府邸都活了過來。
徹底異化成一個龐大的怪物集合體。
“別走。”
怪物的恐怖嗓音在四周迴盪。
維希逃走的腳瞬間一頓,她下意識回頭看向身後的怪物。
那是一隻由所有斷手拼接捏造而成的血紅蠕動物,模樣很像現實生活中的血蟲。
集合怪全身赤紅,體內還藏著另一具彈射體,並能以極快的速度彈射而出一張滿是死人頭顱的驚悚巨嘴。
此刻叫喚著她們的,就是那張大嘴。
看著那張嘴,維希眸光閃動,兩人從扭動的入口跳下。
她們重重摔在房子滑動起來的前足上,這些前肢都是由各種人體器官所構成的,同時還帶著菌類腐爛後的粘稠液。
很滑,根本就站不住人。
所以下一秒愈念和維希就被迫滾落到房子的下一層前肢裡。
危機關頭,愈念再次抓住了差點掉下前肢的維希。
但滑膩的腐液在她們的身上粘黏,愈唸的手開始止不住的打滑。
維希見狀連忙掏出匕首狠狠扎進身前的足肢裡。
像是懸崖攀登那樣,維希一邊抓著愈唸的手一邊用匕首一步步往上爬。
終於,維希爬了上來。
兩人牢牢站穩在不停走動的足肢上。
“真是見鬼。”維希甩掉身上的腐液,她的臉上也沾附上了腐液。
很臭,還帶著某種致幻的眩暈感,四周的液體有問題。
“這裡待不了多久。”
愈念也甩掉身上的腐液,她凝重的望著腳下走動的“房子”。
跟以前遇到的副本詭異不同,這次愈念看見的更像是所有詭異產生的根源物。
愈念伸手抓住一顆漂浮在空氣裡的黑菌孢子,跟深海研究所和高問的一樣。
這次愈念可以確定愈家就是承載異化磁場的母體,而鮫人是黑菌的載體。
異化後的府邸很大,它像是一隻無頭蒼蠅在電閃雷鳴的海島裡四處穿梭,導致其異化劇烈的原因是愈念丟進古井裡的殺菌劑。
藥劑有效,但不足以致死。
相反詛咒病菌還被殺菌劑被嚴重激化了,變得十分瘋狂。
“逃吧。”
計劃失敗,愈念認為止損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雖然這樣很可惜,但功虧一簣總比永遠無法翻身要好。
愈念是意識寄宿在機器人的體內,她活在維希過去的記憶裡,沒有專屬技能,沒有系統,更沒有靈韻芝她們。
無論怎麼看,她們現在的勝算極低。
維希聽此卻攥緊拳頭,她眼底很紅,看樣子無法接受失敗。
維希啞聲道:“剛剛那個怪物是我的母親,也是這座府邸的上一個家主。”
愈念瞬間沉默。
維希抓住自己的頭,目眥欲裂的絕望道:“它們就在我的腦子裡,無論逃到哪裡,它們都跟我融為一體。”
“我會變成媽媽那樣,我也會變成那樣的怪物!”
維希情緒崩潰的尖叫起來。
這是一場無解的迴圈,只要病菌在還,維希就永遠無法逃脫,她會被詛咒控制誕下下一個攜帶病菌詛咒的孩子。
這個孩子會成為下一個家主,然後殺死自己的母親再次成為新的一個怪物。
在維希記事起她們就一直上演著這種病態的迴圈,她一直感到恐懼並想努力忘記這些。
她不想做家主,更不想做愈家人。
現在計劃失敗,時隔多年的恐懼再次重卷而來,她的障眼法很快就會被病菌識破。
維希沒有辦法再做到冷靜,她不能又來個十年去重新開始。
為甚麼偏偏是她,為甚麼一定要是愈家呢?
為甚麼會有這些病菌詛咒?
維希緊緊的抓著頭髮,身體顫抖的伏地崩潰道:
“我們就是病菌的載具,是它們的宿主,是養料,它們會讓我們一代代的延續下去。”
“所有人都知道!”
“但他們卻說我們是鎖住病菌詛咒的鑰匙!”
“他們說只要我們再堅持一下,再忍一下,全世界就可以保持安定,這是偉大的,是最好的取捨與犧牲。”
為了人類的利益需要犧牲愈家。
在破解病菌之前,只有愈家才可以防止病菌詛咒向外擴散。
維希諷笑道:“想要大家一起活下去,就必須死掉一個人。”
為了人類,為了文明的延續,愈家只需要忍一忍。
過程錯誤但未來正確。
聽到她的話,愈念僵在原地。
愈念一直以為外界並不知道愈家和病菌詛咒,然而結果並非如此。
外界不僅知道這些存在,並且還讓愈家作出犧牲。
難怪深海研究所和開世科企可以一直那麼的肆無忌憚,難怪死了那麼多人後那些權力的最高層還是無動於衷。
“咕嚕咕嚕。”
頭頂的房子長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那些孔洞三個三個的組成一組,每組隨著房子的走動還開始旋轉,最後它們變成了三魚共首的圖案。
再次看見三魚共首,愈念一下回到了無限遊輪上。
輪船上的清潔機器人已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一排排手持著武器的仿生機器人將愈念團團圍住。
像時間開關那樣,三魚共首就是撥打時間的那個開關。
看見愈念,四周的仿生機器人瞬間子彈齊發。
電光火石間,銀色的髮絲舞動,靈韻芝為愈念擋住了所有襲來的子彈。
愈念看見靈韻芝立即開口:“殺光它們。”
一剎那,銀色的發海將整座船都吞沒。
靈韻芝血紅的眼睛在黑暗中閃爍,遊輪上火藥齊備的仿生機器人沒有任何抵抗之力。
無論機器再怎麼先進,面對強大的詭異只有失敗。
就在靈韻芝將所有的仿生機器人都銷燬時,一隻骨箭卻從高處射下。
骨箭透過所有人精準射向愈唸的心臟。
愈念欲避卻詫異的發現自己竟然動不了,腳底一抹黑影劃過,是田梓寧掙脫掌控逃向遠處。
田梓寧做了甚麼?
不等愈念多想,眼前的骨箭已近在咫尺。
靈韻芝立即伸手抓住想要擋下骨箭,然而箭卻在靈韻芝抓住的瞬間消失。
後一秒箭又出現在愈唸的心口。
靈韻芝血紅的眼睛一怔,愈唸的腳下竄出鎖鏈,虞燭將愈念拉下水來躲避骨箭。
然而箭的速度更快,它直直擊中愈唸的心臟。
恢復行動力的愈唸的抓捕鏟還未抽出就被骨箭射倒在地。
海洋館的鬼怪全部湧出,靈韻芝和虞燭面容瞬間陰鶩,她們抬頭看向高塔上射出箭的人。
系統在愈念腦中發出警告:“宿主遭受嚴重致命傷,生命值正在極速降低中。”
愈念胸口劇痛,她咳嗽著吐出血。
高塔上,一個身穿紅色風衣的女人慢慢熄滅了手裡的煙,她的身後揹著一把巨大的弓,骨箭就是由她所射。
愈念在血色裡看清了對方的臉。
女人低低開口:“我給過你很多機會,但你還是追到了這裡來。”
“所以,很遺憾。”
鄭方知俯視著地上的愈念,船外的海浪嘩嘩。
愈念望著塔頂上的鄭方知。
她胸口很痛,但怎麼痛也抵不過她此刻靈魂的震盪。
骨箭如蛇一般扭動最後在愈唸的胸口化成水。
這並不是一個好兆頭,因為骨箭變成的水像擁有生命一樣開始往她的身體裡鑽,愈念有些無力的把頭靠回冰冷的甲板。
事已至此,愈念不由得低笑出聲:“是啊,真遺憾。”
“老師。”
愈念聲音沙啞,她最後一句聲音很淺。
她望著遠處的鄭方知,淺褐色的眸子裡帶著哀傷。
聽到她的話鄭方知重新從兜裡取出一根菸,她點燃煙輕輕吐出一口氣,田梓寧走到鄭方知的身側。
“所長。”
看見鄭方知,田梓寧很激動,鄭方知卻眸色未動,她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船上的三魚共首雕塑轉動,數道電流竄連,一塊透明的能量罩立即將靈韻芝和虞燭在內的海洋館詭異員工全部關在了裡面。
能量罩裡靈韻芝和虞燭都無法使出任何的力量,她們只能看著鄭方知走向愈念。
靈韻芝和虞燭瘋狂的撞擊著能量罩,鄭方知打個響指。
一個電子人影像就出現在手中,那是隻保留下了資料的靈歡靈樂和程炆。
鄭方知:“靈小姐,你可以救她,但同樣的你就得捨棄掉你的家人。”
靈韻芝看著鄭方知手裡的資料影像停下了。
鄭方知對靈韻芝繼續道:“選擇是需要時間的,所以你可以慢慢的考慮一下。”
同時間田梓寧也開啟了另一邊的終端,甲板的暗格移動一臺殘損的時光機器從中升起。
鄭方知看向虞燭:“這是從未來而來的時光機,裡面藏著你父母的死亡真相,藏著鮫人的真正使命。”
“同樣的,你也可以選擇要或不要。”
虞燭藍色的豎瞳轉動。
鄭方知站到了愈唸的身前,她垂眸望著愈念:
“我一直都覺得為死人找真相是件極其愚蠢的事情,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最該做的是向前走。”
“你很聰明,我帶的學生裡也只有你是最出色,最像我的。”
鄭方知眼鏡下微微泛起冷光:“但這種師徒遊戲我早就膩煩了。”
“英紅選擇背叛我。”
鄭方知俯下身伸手輕輕理了理愈念散亂的耳發,“可她不知道選擇就代表了承擔代價,而代價往往都是巨大的,不是嗎?”
“英紅如此,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