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僵村(十四)
何晴竟然就是神像,她是黑坑裡的神。
慕時苒從洞口跌落在地上,想起最開始掛滿藥企的照片,那些照片全是藥企的工作人員和村民們。
“你在看甚麼?”
散發著淡淡黑氣的何晴不知何時站在了慕時苒的身後。
慕時苒餘光瞟見站在身後的森白雙腳,身後的人高大無比,只是一個陰影竟就像大山般壓了過來。
已經完全異化了的何晴站在她的身後。
感受到背後的陰冷,慕時苒睫毛顫動,自己是無法戰勝這個詭異的,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一點。
現在她面對的不再是那個會遞出巧克力的何晴,而是一個頃刻間就能屠殺掉所有人的怪物。
怎麼辦?
慕時苒攥緊手心。
“我問你,你在看甚麼?”身後的何晴還在問話。
不等慕時苒回應,何晴直接伸出漆黑的雙手將慕時苒臉強行轉向了自己。
慕時苒被迫對視上何晴掛在臉上的兩個血窟窿。
像是被封上了嘴巴的巫毒娃娃一樣,沒有眼睛的何晴揚起邪笑,盤踞在何晴後背上的神像也跟著笑了起來。
慕時苒腦海裡瞬間閃過幾個畫面,她看見了舉著鐵鏟的愈念和倒地的自己,未來畫面裡她會被愈念殺死。
慕時苒頓時呆在原地。
“看著我。”
何晴舉起食指作出噓的姿勢,慕時苒瞬間雙瞳渙散,像是一具任人操控的木偶,慕時苒也跟著舉起食指做出了一樣的動作。
陰影散去,礦洞里人影晃動,慕時苒笑著走了出來。
線。
門扉輕啟,愈念站在門口,她低頭看著躺在地上的孫思唯。
孫思唯的腹部不知道是被甚麼強有力的武器所攻擊過一樣,那裡鮮血一直源源不斷的流出。
鮮血怎麼止都止不掉。
愈念只能遞給人一粒止疼藥,讓孫思唯稍微好過一點。
孫思唯望著愈念,她的目光透過愈念逐漸落在四周開始崩塌的時間線,猛的一下她又咳出一口濃血。
看著咳在掌心裡的血,孫思唯目光顫動。
愈念也跟著孫思唯的目光環視著周圍的扭曲縫隙,她轉過頭緩緩道:“我應該叫你神明大人呢,還是孫記者?或者姜冷?”
“不知道你喜歡哪種稱呼?”
聽到她的話,孫思唯神情一頓,隨即孫思唯就自嘲的笑笑,下一瞬姜冷就恢復了原本的樣貌。
那是一個長著三顆連體頭的畸形人,因為畸變,她的頭和臉上血管交錯,五官都呈現了不規則的分佈,驚悚又駭人。
不過乍眼一看,姜冷的頭體輪廓確實跟三顆狼頭有些相像。
而又因為經受過藥企實驗的緣故,姜冷的身體呈現出灰色,她的嘴裡也滿是藤壺一般的層層牙齒。
愈念平靜的看著眼前的姜冷,姜冷也沒有在愈唸的眼裡感受到任何的恐懼與厭煩,相反她還能感到這人在神遊想其他的事情。
在這個人眼裡,自己跟其他人沒有任何的區別,只是一個普通人那樣,僅此而已。
感受到久違的熟悉,姜冷立即吃力的坐起身。
她笑著鄭重地從衣兜裡取出一隻草折蜻蜓,輕聲道:“您送我的蜻蜓,我一直有好好收藏,我一直把它當做您一樣珍惜。”
愈念聽到這話,她看著姜冷手裡的依舊鮮綠的蜻蜓開口道:“我還沒有給你折蜻蜓。”
想到甚麼,愈念旋即道:“我們以前認識?”
姜冷笑著點頭,但因為恐怖的面容,即使笑她都讓人恐怖不已。
“是的。”姜冷捧著手裡的綠蜻蜓,她抬眸認真端詳著愈念比劃道:“那時您還要小很多很多,差不多這樣。”
說著姜冷就抬手比到了腰腹的位置,那個位置只能是小時候的愈唸了。
“謝謝你送我蜻蜓,也謝謝你把我當做朋友。”姜冷溫柔的凝望著愈念。
曾經一直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在此刻終於宣之於口。
“你不見後,我就出來找你了,不過卻誤打誤撞的來到這裡,還被她們找到了。”
姜冷下意識的就想起了那些過往。
找愈唸的路途並不好走,更何況對於一個怪物來說,想找一個人更是地獄難度。
白天的時候姜冷是躲在洞裡、橋下和下水道里,路中她得躲著人,避開其他的動物,只能在夜晚的某個瞬間去垃圾桶裡找找吃的。
有一次不小心踩到捕獸夾,差點就被獵人把皮剁肉,還好因為那個獵人從沒見過她這樣的怪物直接被嚇住才讓她躲過一劫。
但也是因為那個捕獸夾,她才從山上滾到了垃圾坑裡。
垃圾坑太深太深,她一點都爬不上去,就在她以為要死的時候,那些挖礦燒磚的村民卻發現了她。
她們偷偷給包紮傷口,給她送吃的。
她也曾故意嚇這些人讓她們知難而退,但是這些人腦子似乎也不太正常,硬是一個勁的往她這兒湊。
“滾啊,你們知道我是甚麼嗎!?”當時的姜冷睜著血紅的眼睛怒吼,試圖讓上面都人都嚇走。
然而上面的人在被嚇退一步後又緩緩爬上前,她們爬在坑口小小道:“是……神。”
“你是三頭狼神。”
此話一出直接就把姜冷整宕機了。
算了,她懶得跟這群傻子計較,怪物和神都分不清,真傻。
姜冷麵容扭曲,嘴角卻不由自主的掛上了小小的弧度。
咳咳咳,既然大家一定要把她當做神來看,那她就當當神吧,看著地上投餵過來的食物,姜冷也當作貢品心安理得的收了起來。
因為是神,在姜冷好點的時候村民還悄悄給她建了一個小神龕。
從坑口到坑底,她們用繩子將器材一點點搭下來,搭成了一個鮮紅的小神龕,裡面雕著姜冷的模樣。
望著神龕裡的木雕,姜冷再次說了句傻。
雖然面上這樣說著,她的動作卻是那樣的小心翼翼,她一點點輕柔的觸控著木雕,生怕弄壞了。
為了讓神龕儲存完整,姜冷還起早貪黑的將神龕用泥巴和雨水重新加固了一道。
那個時候的日子是那麼的狹小卻又美好,想起那些回憶姜冷的不滿血色的眼睛溼潤了幾分。
“我收了大家的香火,我自然是要庇護大夥的。”
“所有人都想回家,所以我原本是要幫她們回家的。”
“但是。”
姜冷凝視著自己血跡斑斑的雙手,“但我不是神,我只是一個怪物。”
裝神裝久了竟痴心妄想的真以為自己是神了。
眼淚從眼眶滑落,姜冷捂面而泣,她不斷的哭著對不起,向所有死去的村民謝罪。
愈念抬起手,她一把握住了姜冷的手。
愈唸的手很熱將姜冷冰涼的手都捂得熱熱的,她看著姜冷輕輕道:
“所以你是叫姜冷,姜芽的姜,冷退的冷,你是港僵村的小神仙。”
姜冷怔怔的望著愈念。
“既然是小神仙,那就是很強很強。”愈念看著姜冷輕笑:“這些時間線才是你的傑作吧。”
“你創造了這些線不是為了捆住我們,而是為了捆住神像,捆住這片異化區域。”
“你不想讓異化磁場擴散出去,汙染了其他人。”
“你和神像都是這裡的掌管者,試一下,去掌控這一切。”愈念嗓音明朗,帶著鼓勵。
姜冷遲疑的開口:“我……可以嗎?”
愈念站在姜冷的身後,她輕拍了一下姜冷的肩膀:“當然。”
“你知道我剛剛在神龕前許了甚麼願嗎?”
姜冷看向愈念。
愈念附耳道:“神無所不能。”
姜冷立即握緊拳頭,她站起身看著四周扭曲的時間線,終於跨出了第一步。
姜冷抬起手,所有的時間線瞬間繃斷。
只是一瞬間,久久圍繞在村莊裡濃霧就全部退散。
雲霧播散,一縷陽光微微透在雪上,幾聲狼鳴驟然響起。
無數條黑狼從陰影裡竄出,它們奔向村莊。
渾身是傷的潘守城望著逼近自己的詭異想要揮手斬殺,卻根本無力再抬起手。
他知道這次要死在這些東西的手裡了,就在他正絕望之際,突然一條狼竄出猛的就咬住詭異的脖頸。
緊接著無數只黑狼跳出,它們飛快的攻擊撕咬著縈繞在村裡的詭異們。
藥企洞道里下蹲男剛剛撲向沈天遠,地板裡鑽出兩隻狼一把咬住了下蹲男的雙腿將人拖走了,徒留沈天遠愣在了原地。
“這些狼是怎麼回事!?”人群發出驚叫。
其餘計程車兵也看見了眼前的奇特景象,有人放下武器:“它們好像在保護我們。”
望著撕咬起詭異的黑狼大夥都懵了,不由得喃喃道:“狼竟然會咬詭異。”
“你們看,白霧也散去了。”
“快點,跟上這些狼,它們是來幫我們的。”
“它們知道自毀系統在哪裡。”
……
大雪飄飛,看到詭異被黑狼撕咬,潘守城立馬跌跌撞撞的往身後奔去。
他的一隻手臂已被詭異咬掉了,這讓他奔跑的時候有些難以掌握平衡。
“砰”的一聲潘守城還是摔在了地上。
鮮血從身上不斷流出,全身都是灼燒後的劇痛,四肢無力,這些都是異化能力使用過度的後遺症。
潘守城大口大口的喘息著,他抬頭看著前方的陳語婷,白雪已經在她身上蓋上了白白的一層,看起來像是一層紗。
陳語婷閉著眼,早已沒了甚麼氣息。
然而即使死去,縈繞在他們身上的護盾還在運作著,散發著淡淡的暖意。
潘守城盯著雪裡的女孩,他用下巴一點一點像毛毛蟲往前挪,既然沒辦法再往前走了,這樣也總可以過去的。
終於他離陳語婷只剩一臂之遙。
只差一點點,可他卻怎麼也使不出勁了,他紅著眼凝望著對面的人。
不甘心。
懷著這樣的想法,上天好像憐憫了他一點,他的手又有一點力氣了,他隨即伸出手努力勾到了陳語婷冰冷的指尖。
“隊長。”
潘守城注視了陳語婷三秒,似有千言萬語,最後他只是閉上眼睛使用了最後的異化能力。
異能·靈護。
技能一用完,潘守城就不動了,他閉著眼,白雪覆在他的臉上,很安靜。
與此同時,對面的陳語婷卻重新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