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二章
汀頌無力地坐在床上，神情變得有些恍惚。
這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輪迴了。上一次暈倒之前，她專門去別的包房內去大喊大叫，甚至上手去搖正在沉睡的人，可那些人沒有任何反應，甚至被扒開眼皮捏住鼻子都沒醒。
彷彿整個列車只有她一個人醒著。
窗外的月亮蒙上了一層灰，遠山連綿不絕，整個列車似乎都陷入了兩點零一分這個奇怪的迴圈裡。
到底是誰幹的……汀頌回想著睡前的情景，但並未發現哪裡不對勁。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汀歌后面悄無聲息地下了床，他去幹甚麼了，吳喜喜又去了哪裡，每次醒來看見的那條蛇尾又去了哪裡？
汀頌不是沒跟過去，可一旦出了包房就開始出現眩暈症狀，那條消失的蛇尾也不見了蹤影。時間一直卡在凌晨兩點零一分，動都不帶動一下的。
她坐了很久，還是望向窗戶上自己的倒影。
沒有過多考慮，再次衝了出去，直奔車廂最前端。
車廂的兩端通常會有帶著紅色圓點的緊急逃生窗，安全錘和滅火器等應急裝置都在它的旁邊。汀頌扶著扶手快速衝過車廂，在盡頭的連線處直接拉下緊急制動閥。
如果車停了，是不是就可以停止迴圈？
汀頌的心跳得快出來了，她強忍著眼前的眩暈，穩穩地握住了扶手。
“嘶——！！”
一聲刺耳的放氣聲從車底炸開。
汀頌的身體猛地向前傾，膝蓋狠狠地撞上車廂壁。周圍的一切開始劇烈晃動，行李架上的揹包滑落，小桌上的水杯也跟著滾落。
這麼大的動靜，按理來說會讓所有人驚醒。可車廂內並沒有任何咒罵聲，只有物品和人體落地的聲音。
汀頌的眼睛乾澀異常，眩暈幾乎沒辦法讓她保持清醒。
車輪下傳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列車沒有立刻停下，而是在慣性的推動下繼續向前滑行。汀頌死死咬著嘴唇，眼前一陣陣發黑，最終還是抵擋不住，暈了過去。
等她再次醒來，蛇尾巴再次消失在走廊外。
又一次輪迴。
汀頌沒有猶豫，再次衝了出去，咬著牙徑直跑向剛剛緊急逃生視窗的位置。
這回她沒有再拉緊急制動閥，而是直接擊碎安全錘的保護罩，握住安全錘的手柄直接往回跑。
眩暈感像重力一樣一層一層地往她身上壓。汀頌咬住自己的舌頭，疼痛還能讓她清醒幾分，好在趕在徹底暈厥前衝了回去。
汀頌搖頭晃腦地緩了好久才慢慢直起身，握著安全錘的手心裡早已布上一層薄汗。
她喝了一口水，定了定神，直接用錘子的尖銳處砸開了玻璃窗。
巨大的狂暴氣流裹挾著玻璃碎渣直接灌了進來，像無數把細小的刀片割過她的臉和手臂，她本能地偏過頭，閉緊眼睛，耳朵裡全是嗡嗡聲。
列車沒有停。
車輪還在軌面上滾動，窗外的景色繼續向後飛掠。那扇被砸開的窗像巨口，把車廂裡的輕物往外拽，紙巾、空了的礦泉水瓶。
汀頌被氣流推得往後踉蹌了兩步，咬緊牙關扭身一轉，身上瞬間燃起一層紅色的火焰。
如果這個迴圈只存在於這輛列車裡，那是不是隻要脫離了這輛車，她就可以回到原本的時間呢？
火焰越燒越大，越燒越旺，最終她扭動著身體，化成了一個人形火龍捲，朝窗外撲去。
本以為出去會有另一番景象……
火焰徹底飛出車窗時，就整個身體瞬間懸浮在半空中。
世界靜止了，列車不再向前，眼前的風景也定格住了，甚至被月亮照亮的雲層也不再飄動。
耳邊突然出現跳錶的“咔”聲。
床上的手機突然亮起，時間從2:01走向2:02。這是無數次迴圈以來，時間第一次前進。
這個迴圈的空間範圍被鎖死在包房內，只要走出去就會重置，既然這樣，那破局的唯一方向就是改變包房本身。
汀頌懸在空中動彈不得，那聲“咔”響動時，她突然睜開了眼睛。
走廊昏暗的燈光再次襲來，汀頌心一沉，不祥的預感讓她“噌”地坐了起來。
“阿頌？”
身後汀歌的聲音緩慢響起。
他撐著身子也跟著坐起來，順著汀頌驚恐的目光往外看去：“怎麼了？”
短短几秒，額頭上已經滲出細密的冷汗。汀頌大口喘著氣，上身開始緩慢顫抖。她拿過桌上的手機，螢幕上亮著1:30am。
“時間倒退了？”汀頌驚魂未定，冰涼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轉頭看向汀歌。那雙藍色火焰般的眼裡寫滿了詫異，但還是笑著伸手，抹去了她額頭上的細汗：“怎麼出這麼多汗？”
“這輛車裡有東西！”汀頌壓低聲音，緊張地說道，“我剛剛被困在凌晨兩點零一分的空間裡，怎麼都出不去。”
上鋪的吳喜喜突然翻了個身。
汀頌屏住呼吸，直到她氣息平穩後才繼續說道：“會不會是某個魔物做的？半個小時後我會不會再次被困住？”
汀歌歪頭思考，隨後笑著說：“阿頌你是不是做噩夢了？”
“噩夢？”汀頌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哪有這麼真實的噩夢？你知道我迴圈了多少次嗎，我自己都數不清，差點以為這輩子都要被困在裡面了。”
“那阿頌怎麼出來的？”
“我用安全錘撬開了這個窗戶，”汀頌指了指窗戶，“變成火飛出去的，然後聽見‘咔’的一聲我就醒了。”
汀歌微微笑著，沒有說甚麼，知道揉了揉她的碎髮，像個慈祥的老父親：“我們阿頌真厲害。”
“……”
汀頌舉起拳頭，在他肩膀上捶了一拳：“我不睡了，你去哪都要帶著我！”
上鋪突然傳來動靜，吳喜喜坐起來，火急火燎地朝外跑去。
蛇人也突然坐了起來，朝她離開的方向望去，隨後又垂下眼，默默躺下。
汀頌眉頭微微皺，又覺得跟自己無關，也就重新縮回了床上。但汀歌倒是不知道在想甚麼，收起笑嘻嘻的表情，嚴肅地看著外面的走廊。
他的身體繃得很直，伸長了脖子往外望，像極了非洲大草原上那些食草動物一動不動地警惕附近的動靜。
汀頌很快發覺了他的不對：“你怎麼了？外面是有甚麼嗎？”
經歷過剛剛的恐怖迴圈，汀頌變得容易緊張。
汀歌沒有回應，仍舊緊張地望著外面，幾秒後才轉頭笑著看向她：“沒怎麼，阿頌不睡了嗎？”
汀頌搖搖頭，眉頭也無法舒展。
不管是剛剛的迴圈還是汀歌突然的警惕，都在告訴她，這輛列車裡肯定有甚麼魔物，如果再繼續睡，指不定還會落入甚麼奇怪的空間裡。
手機時間顯示為。
汀頌的腦袋裡突然蹦出了一個猜測。
剛剛汀歌肯定是看到了甚麼，或是知道了甚麼，如果她當時是沉睡狀態，汀歌指不定真的會出去一探究竟。
但這回她從迴圈中脫離出來，回到了2:01之前，並對汀歌如實相告，汀歌自然也不會離開她。所以就算時間再次走到2:01分，這個包房裡也不再只有她自己。就算再次陷入迴圈，有汀歌在，也一定能輕而易舉地逃離。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吳喜喜沒有再回來。
上鋪本來沒甚麼動靜的蛇人突然坐了起來，爬下床，朝外面走去。
汀頌開啟手機，上面的時間正好顯示在而蛇人長長的尾巴尖端也正好消失在走廊的視野之內。
這回她沒睡著，汀歌也在身邊，總不會再出岔子了。
“阿頌，”汀歌突然晃動她的肩膀，“你怎麼眼睛閉上了？”
“啊……有嗎……”
汀頌不自覺地搖頭晃腦，眼睛早已眯成了一條縫，說話也變得含糊不清。
汀歌驚覺不對，趕緊拉住她的胳膊，防止她倒下去：“阿頌，快醒醒！”
“……”
“咔！”
“阿頌！”
汀歌的聲音突然變得模糊，汀頌的意識已經渙散，眼前本就昏暗的光像是有催眠作用似的，直到陷入深深的黑暗。
下一秒，汀頌突然睜開眼睛。
走廊的蛇尾消失，身邊空無一人。隔壁熟悉的鼾聲和窗外朦朧的月亮讓汀頌瞬間不寒而慄。
“汀歌？”她顫抖著聲音呼喊。
他剛剛明明就坐在她身邊的！
手機突然亮起，螢幕上2:01的時間讓汀頌倒吸一口涼氣。
“不是吧……又來？”
話剛說完，她再次衝出包房，頂著巨大的眩暈感重新拿到了安全錘。可這次沒那麼容易，這次的眩暈感比上一次更加強烈。她撐著身體，咬著舌尖，在還沒到包房門口，就直接暈倒了。
2:01分她再次醒來。
她衝出去，找到安全錘的第一件事就是用尖端處在自己手臂上用力划著，很快就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絲。
疼痛頓時讓她又清醒了幾分。這回學聰明瞭，每走幾步，就會用錘子尖端在自己胳膊上劃一道傷口，嘴裡的舌尖沒有鬆口，最終靠著疼痛抵抗眩暈，順利回到了包房。
她二話不說，直接砸開了車窗，再次化成一團火焰衝了出去。
“咔！”
指標轉動的聲音在她還在空中時就在耳邊響了起來。
“阿頌？”
汀頌猛得回頭，汀歌坐在身後，好奇地看著猛然起身的她。
手機螢幕上顯示著1:30am。
她滿頭大汗地低下頭，卻發現胳膊上沒有一處傷痕。
汀歌伸手在她的額頭上輕輕抹了一把，笑道：“怎麼出這麼多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