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當然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能把我們分開的只有全知嘴裡所謂的垃圾清掃者。她不知道說的是誰,但這個世界似乎是既定好的程序,而BUG始終是要修復的。
不過也不能太悲觀。
汀頌看著汀歌,想道。
既然修了百年,這些魔物還在這世上行走,那說不定在她的有生之年,這些垃圾也無法被掃除。只要是這樣,她就可以和汀歌一直在一起。
剛剛在夢裡,藍眼睛再也沒辦法行動,只能窩在樹下,在她無助的神情下,化作黑色粉末徹底被風吹散。
汀頌伸手去夠,卻依舊從指縫間流走。
沒有甚麼暴雨,也沒有甚麼自然災害。
泡麵的熱氣朦朧了她看向他的視線,直到一根火腿腸被丟進碗裡,她才斷掉思緒。
“我一直覺得泡麵是人類最偉大的發明之一。”汀歌坐在她身旁,撐著腦袋,看著她用叉子在面裡攪拌。
“我也這麼覺得。”
汀頌勾起面,用嘴吹了吹,輕輕吸進嘴裡。
汀歌興奮地眯起眼:“阿頌,等我有了新的身體,我們就結婚。”
“我們不是已經結婚了嗎?”汀頌疑惑,“你不記得嗎,就在你那個不大的山洞裡,我們穿著不一樣的婚服,你抱著我的屍體說我們將同生共死,甘願為對方獻祭靈魂。”
“不夠!我要現實層面的結婚!”汀歌指了指走廊一對在窗邊吃飯的老年夫妻,“我要和阿頌領證,辦婚禮,還要有一個穩定的家,然後一起變成那個樣子。”
汀頌順勢看過去,再看看藍眼睛:“那你也老不了啊,最後只有我變成那個樣子。”
“那我就去找一個老年人的身體。”
汀頌嘆氣,不再看他。
藍眼睛現在處於甚麼都想嘗試的階段,想要白頭偕老的念頭蹦出來也很正常。
汀頌突然有些傷感。
她作為一個人類,只有短短几十年來陪他玩“角色扮演”的遊戲。等她真的消失在這個世上,汀歌又會去想體驗甚麼樣的人類生活呢?
汀歌看她情緒不對,直接摟上她的腰,把臉湊近吸著她身上的味道,小聲道:“你忘了嗎阿頌,我們可是同生共死的深度繫結關係,等你哪天死了,我也會死,所以不要擔心。”
“你會徹底死掉嗎?”汀頌好奇地問道。
“不知道,我也是第一次和人類結締這種契約,”汀歌笑道,鼻息的冰涼灑在她脖子上,“不過死了也好,我不喜歡沒有阿頌的世界。”
上鋪的女大學生也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泡麵走了進來,坐在了汀頌的對面,笑盈盈地看著他們:“你是在熱戀期嗎?”
汀歌再次搶答:“我們是夫妻。”
汀頌默默點了點頭,彆扭地“嗯”了一聲。
女孩眼睛頓時亮了:“原來人類和魔物是可以結為夫妻的!”說完,抬頭看了眼上鋪仍在躺著的蛇人,興奮地說道,“看到沒有,是可以結婚的!”
那蛇人看了一眼汀頌,高冷美麗的臉面無表情,默默看了她一眼後轉身不再理會。
蛇人對女孩的態度讓汀頌有些不滿。她轉頭看她,問道:“你的魔物是你創造的?”
“當然,”女孩笑著肯定,“你的魔物呢,也是你創造的嗎?”
“不是,我們是在機緣巧合之下遇見的。”
“怪不得,”女孩捂著嘴,笑了笑,“想必你也不會去創造一個黑不溜秋的怪物。”
聽到這話,汀頌不滿地皺起眉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當即就回懟了回去:“最起碼也不會像你的那條蛇,對你的態度冷冰冰的。”
可能本身女孩就心直口快,她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趕忙捂嘴道歉:“不好意思,我沒有那個意思……”
汀頌瞪了她一眼,低頭吃麵。
女孩從包裡掏出一包牛肉乾,滿臉歉意地遞在汀頌面前:“我叫吳喜喜。”
汀頌看了一眼牛肉乾又看了一眼她,沒有接:“嗯。”
吳喜喜尷尬地苦笑,還是把那包牛肉乾放在了汀頌面前,一言不發地吃起面來。
汀歌坐在一旁,沒有因吳喜喜的話生氣,反而對汀頌的反駁的態度開心得不行。
汀頌低頭吃著面,眼睛時不時看向窗戶的漆黑。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除了印在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臉,其餘甚麼也看不到。
吳喜喜的目光更是發散,看手機也看不進去,不是望向窗外,就是望向上鋪自己的魔物,但沒甚麼實際行動,最後也只是默默低頭嗦面。
她們二人直到熄燈睡覺也沒再說過甚麼話。
喧譁的人們都去休息了,只留下走廊上昏暗的燈光。
汀頌戴上眼罩,蓋上小薄被,轉身便摟住了汀歌冰涼涼的身體。汀歌也很配合,摸了摸汀頌毛茸茸的腦袋,也閉上了眼睛。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汀頌在睡夢中迷迷糊糊地感受到身旁的汀歌坐了起來,等她再次伸手摸時,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她神了個懶腰坐起來,一眼就看見走廊外,一條蛇尾消失在視野盡頭。
汀頌納悶,又覺得口渴,便站起身拿起桌上一瓶沒開封的水灌進嘴裡。
一抬頭,上鋪的吳喜喜也不在了,只有凌亂的被子搭在床上。
汀頌看了一眼桌上吳喜喜的包,心想可能是去洗手間了。
列車的冷氣開得很足,汀頌不禁有些冷,只能把薄被披在身上,毫無睡意地用額頭貼著窗戶玻璃,慢慢往外看。
一輪高懸的明月孤零零地掛在漆黑的夜空上,微弱的光亮還是把四周的雲層照出了輪廓,遠處的高山黑影重重,也並未因月光染色。
現在是凌晨兩點零一分,大家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起起伏伏的鼾聲。
汀歌一直沒有回來,吳喜喜和她的蛇人也沒有回來。汀頌有些按耐不住,起身往外走去。
沒走多遠就是洗手間,但洗手間的門是敞開的,裡面並沒有人。
汀頌沒有多停留,還是繼續往前走。
可不知道是不是沒睡好的緣故,眼前的車廂突然晃了一下。她趕忙扶住旁邊的矮扶手,晃了晃腦袋,再次睜開眼。
眼前的場景沒變化,但汀頌的心愈發不安起來。
可再往前走,昏暗的走廊開始變得扭曲模糊,汀頌站在原地也跟著搖頭晃腦,根本站不穩。
她趕忙扶住扶手,閉上眼定了定神。
等她再次睜開時,走廊直了,那種空間扭曲的感覺蕩然無存。汀頌摸了摸自己的額頭,想著要不回去等著,汀歌遲早要回來的。
況且他們本身就有繫結關係,總是能找到對方的。
汀頌重新躺回自己的小床,閉上眼睛重新入睡。
耳邊恢復了安靜。等她再次醒來時,沒有預想的陽光,也沒有汀歌吵鬧的聲音。
窗外一片黑暗,走廊的燈光依舊昏黃,那抹消失的蛇尾也淡出了視線。
汀頌猛得坐起來,下床往上看。
王喜喜還是不在。
汀歌和她的魔物蛇人也不在。
桌上的那瓶本來應該已經開封的水是滿的,窗外的月亮高懸在空中,孤獨清冷,和她上次看到的別無二致。
“怎麼會……”汀頌額頭抵在窗戶上,驚訝地瞪大雙眼。
她拿出手機,上面的時間正正好好兩點零一分。
“……盜夢空間?”汀頌詫異地猜測,“還是我又掉進哪個魔物的空間裡了?”
她沒再猶豫,揚起頭大聲喊道:“汀歌!”
“汀歌!”
“給我出來啊,汀歌!”
汀頌連著大聲叫了三聲,本以為要麼汀歌出現,要麼把其他床位的人叫起來。可走廊還是無人走動,鼾聲也沒有任何變化,彷彿一切都被定住了似的。
當然,汀歌也沒出來。
她再也按耐不住,直接跑向走廊。
可跟上次的一樣,空間扭曲的視覺讓她根本站不穩,只能扶著扶手一點點往前挪,只要再穿過兩個車廂,就能到點餐區,說不定能找到列車員。
她閉上眼定神,可這回就沒那麼幸運。
越來越強烈的眩暈感讓她根本沒辦法繼續往前走,連帶著腿也開始發軟。哪怕閉上眼,也能明顯感覺到自己在旋轉。
“怎麼回事?”
汀頌捂著腦袋,整個人直接攤在地上,眩暈感越來越嚴重,最後眼前一黑,直接暈倒在地上。
等她第三次醒來時,那條蛇尾仍舊消失在走廊。
昏暗的燈光和孤獨的月亮,消失的吳喜喜還有桌上沒開封的礦泉水讓汀頌頓時感到煩躁。
手機的時間依舊指向凌晨兩點零一分。
她惴惴不安的心終究是死了。
汀頌這回沒有急著衝出去,而是淡定地坐在床上刷手機。
她先是給阿榛發了訊息,又看起了影片。可手機上的時間仍舊停留在兩點零一分,訊息也一直轉動發不出去。
汀頌緊張得掌心都是汗,都能聽見自己咚咚咚的心跳聲。
不會一直被困在這裡出不去吧……這到底是魔物所為,還是一場夢呢?
她再也待不住了,還是起身往外跑。
眩暈再次來襲,她立馬閉上眼,扶著扶手一點點摸索著往裡走。好在不睜眼,眩暈感就沒有那麼嚴重。
按理來說,走了這麼久應該也快到點餐區的吧檯了。
汀頌睜開眼想看看進度,可一回頭,發現她竟還在原來的車廂裡,上面大大的“3號”刺得她眼暈。
這下好了。
汀頌無力這回真的遇到鬼打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