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汀頌怔怔地望著他，臉色蒼白，完全搞不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汀歌看她沒反應，便伸出手覆在她的臉上。
涼冰冰的感覺讓她瞬間清醒，趕忙抓住他的手：“你……甚麼都沒感覺到嗎？”
汀歌不解：“阿頌希望我感覺到甚麼？”
“你甚麼都沒感覺到……”
“阿頌是做噩夢了嗎？”汀歌微笑，把她重新摟近懷裡，輕拍後背，用哄孩子的語氣安撫，“沒事沒事，噩夢追不到你。”
可這是追不追得到的問題嗎？
汀頌還是枕著他的肩膀，看著手機螢幕裡的黯淡的時間顯示，努力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
剛剛汀歌沒有離開，一直在她身邊，一到2:01分的時候，她仍舊墜入了該死的迴圈。那是不是就說明，汀歌和這件事並沒有甚麼關係，不管他在不在，都改變不了即將發生的事情。
汀頌回想著進入迴圈之前發生的事情。
1:45之前，吳喜喜就出去了分的時候，蛇人也出去了，那條漂亮的蛇一走，她就控制不住地睡過去陷入迴圈了。
這麼看的話，那條蛇很有問題。
汀頌把額頭上殘留的汗漬一點點蹭在汀歌身上。不一會兒，吳喜喜坐起來，慌里慌張地朝外跑去。
她時刻注意著上鋪的動靜，與此同時，內心止不住的好奇，為甚麼這個魔物對飼主的態度如此的冷淡？
過一會兒，汀歌又呆愣地看向走廊，像上一次一樣，挺直腰背，像一隻警惕的食草動物。
“阿頌，我出去一趟。”他的目光始終看著外面，自顧自地起身往外走。
汀頌突然拉住他：“你先別走，在這裡等我。”
接下來，蛇人也起身，冰冷的長尾緩慢地從上鋪臺階滑下來，優雅地朝外去。
汀頌立刻彈起來，一言不發地跟在它身後。
蛇人回頭看了她一眼，有些煩悶地冷哼一聲，走得更加快了。
剛離開包房，手機螢幕的時間正巧走到了2:01。汀頌緊張極了，幾乎是寸步不離地跟著它。
耳邊再次響起一聲時針轉動的“咔”聲。
四周的空間呈波浪狀開始扭曲，汀頌趕忙拉住扶手，卻被突然轉身的蛇人打掉。
“不要碰！”
“甚麼？”汀頌不解，轉頭看向包房。
汀歌已經起身朝她走來了，眼神卻驟然變得驚恐，想伸手拉住她，卻晚了一步。
空間扭曲地更加厲害了。車廂壁跟被攪動的水面，一波接一波地往外翻。
汀頌已經分不清這眩暈究竟是視覺衝擊所致，還是即將墜入迴圈的徵兆。她雙腿發軟，已經有些站不穩了。蛇人狠狠地扣住她肩膀，將她拽向自己，神色鄭重地說道：“這是第三次了！”
她驚愕地瞪大眼睛：“你也在經歷迴圈嗎？！”
蛇人眼睛裡的豎瞳倏然變窄，身後的汀歌已經消失不見，熟悉的鼾聲再次傳進汀頌的耳朵裡，她汗毛瞬間炸起。
“我又掉進去了？！”
“不是你，是我們！”蛇人怒目而視，語氣兇狠。
“所以這個迴圈世界根本不是你造的？”汀頌不可置信，“可不是你，還能是誰呢？”
漂亮的蛇人警惕地望著前方，低聲回應道：“我也不知道。”
“既然你也在迴圈，為甚麼不早點去找吳喜喜，偏偏每次都是2:01分的時候去找她，她現在在哪你知道嗎？”
蛇人頭痛地揉了揉鼻樑，苦惱地嘆了口氣：“……我也是剛剛才想起來。”
剛剛想起來……
汀頌倒吸一口氣：“……所以，你也聽到‘咔’的聲音了？”
“是的，聽到以後，我才記起自己正在經歷迴圈。”
怪不得……
汀頌看向身後空蕩蕩的包房。
剛剛“咔”聲響起的一瞬，汀歌的眼神變得突然，這才伸手想要抓住她。如果真如這條蛇所說，那汀歌想必也是在‘咔’聲響起之後，才回想起迴圈的事。
他們三人都在被困在不同空間裡，進行著無數次迴圈。
可為甚麼只有她有記憶？它和汀歌又是怎麼一次次逃出來的？
還是說——他們三個從未真正逃出過？
汀頌已經有點分不清這是現實，抑或是……雞皮疙瘩早已爬滿後背，恐懼感無限放大，快速佔據她的內心。
“冷靜點。”蛇人冷言冷語。
“你是怎麼從迴圈中逃出去的？”
蛇人垂眸，嘆了口氣：“我沒有逃出去。”
“甚麼意思？”
話音未落，停 寂沒多久的車廂再次扭曲起來。
汀頌迅速蹲下身想穩住自己，可晃動不定的空間還是讓她一屁股跌坐在地，慌亂中她下意識抓住了蛇人的白色尾巴，前方立刻傳來一聲咒罵。
“喂！別亂抓！”
滑順冰涼的蛇尾從她手中猛地抽開，迅速縮回寬大的衣袍裡。
“我有辦法！”汀頌高喊，繞過他，朝著車廂連線處跑去。
“喂！你去哪裡！”蛇人大喊，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角，“前面我已經走過了，根本沒有出口！”
“你在這裡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汀頌衝它笑了笑，扶著車壁一點點往前面挪動。
不知道是不是跟著蛇人來到了另一個空間裡的緣故，曾經的眩暈感沒有再出現，但眼前扭動的空間更是讓人難受。
她快吐了。
好在並不遠。等她重新回來的時候，手裡正死死捏著一把安全錘。
“這是甚麼？”
“安全錘，車廂和車廂的連線處都會有一個。”汀頌直接那起安全錘敲碎了走廊上的玻璃。
“你有病吧？！”蛇人猛地衝上來，一把拽住她的後領把她往後扯，“你瘋了嗎？！”
風從破碎的玻璃窗灌進來，汀頌的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她死死攥著錘子，整個人被風壓頂得幾乎站不穩。
“你沒試過打破窗戶對不對？”
蛇人瞳孔皺縮，那條藏在衣袍下蜷縮的尾巴幾乎是不受控制地甩了出來，纏住她的腰往後拖。
“該走了！”
汀頌抓住它蒼白的手，零星的火焰瞬間在周身燃起。
它們瞬間匯聚在一起，乘著風勢往上層層攀附。蛇人見狀，想掙脫，可汀頌這時的力氣大得可怕，根本沒有鬆手的意思。
“你瘋了嗎？！”它怒吼。
汀頌沒回應，直接拉著它躍出了破窗。
“咔！”
指標轉動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他們懸浮在空中一動不動，世界好像靜止了一般。
蛇人望著火力全開的汀頌，眼裡的驚恐緩緩褪去，反倒鬆了一口氣。
等他們再次睜開眼，又回到了1:30分。
汀頌滿頭大汗地坐起，上鋪的蛇人一動不動，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似的。
“阿頌？”
汀歌的臉再次出現在她面前。
汀頌趕忙抓住他的手，這回沒再壓低聲音，反而提高了音量，語重心長地叮囑道：“汀歌，如果你陷入了甚麼迴圈空間，直接去車廂連線處找安全錘，敲開車窗玻璃飛出去，這樣就能再回到這個時間點裡。”
汀歌歪著腦袋，有些哭笑不得：“阿頌你做噩夢了嗎？”說完，伸手摸向她汗津津的額頭，“都嚇得出汗了。”
汀頌沒再反駁，反而指了指走廊：“這輛列車有問題！不，也可能是這裡的魔物有問題！”
“話說回來，”汀歌想了想，“我剛剛看到有個神秘的黑影從走廊的飛了過去，不知道是甚麼，可能又是誰的魔物跑了出來。”
“黑影？”汀頌順勢看過去，除了暗暗的走廊燈，甚麼也沒有，“往哪裡飛了？”
“那邊哦！”他指了指方向，就是汀頌取安全錘的那個車廂。
也是吳喜喜之後會跑向的那個車廂。
汀歌伸手扣住她的腦袋，硬是把她的視線重新轉向自己：“阿頌，專注些。”
“如果你發現有甚麼不對勁，就去看看吧。”汀頌也不要求他留在自己身邊了，反正留了也沒甚麼用。
“可是我不太想離開你。”汀歌的聲音黏黏糊糊的，朝她靠過來。
汀頌嘆氣，摟住他的肩膀，拂在他的耳邊小聲說道：“這是我第四次在1:30分見到你了，我們一直困在一個迴圈裡，汀歌。再過幾分鐘，吳喜喜就會起床往外跑，外面的走廊可能也會出現一些奇怪的東西。”
“阿頌你……”
吳喜喜突然坐了起來，慌張地下了地往外跑去。
汀頌放開他，也跟著跑了出去。
汀歌沒有追過去，而是一動不動地盯著包房外的走廊，沒過一會兒，就嚴肅地挺起上半身，一動不動地盯著某處——列車的牆壁上，天花板上正緩慢地滲出一些莫名的黑色氣體，巨大的不安讓他本能地繃緊神經。
那是甚麼？
吳喜喜跑得很快，中途還捂住了嘴巴。
汀頌默默跟在身後，看著她一溜煙鑽進了狹窄的衛生間裡。
她還來不及鎖門，就忍不住地朝水池裡吐了一大口鮮血。而跟在身後的汀頌，一隻手已經扒在了門上，防止被關在外面。
血液的腥味充斥著吳喜喜的鼻腔，眼淚也不自覺地模糊了視線，絲毫沒注意到身後驚訝到說不出話的汀頌。
等她緩了緩，轉身想關門時，卻直接撞在了汀頌的臉上。
“你……”她趕忙捂住嘴，泛紅的眼眶還是出賣了她的情況。
狹小的空間很難容得下兩個人。汀頌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貼近她，鼻尖動了動，緩緩開口：“你生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