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昭字,有光明和希望之意。
她說的“看見”又是甚麼?
汀頌心裡的疑惑越來越大,又不禁多疑地開始把全知和這件事聯想在了一起——今天一整天管理員都沒有現身,他是否和這件事有關?
她關掉手機,起身回了房間。
第二天她又去了市圖書館,但等到了中午也沒開門。
之後的幾天,她都老老實實在學校度過,眼看就要期末了,學習也要抓緊。
況且全知有意躲著她,她就算去了也找不到它。
阿榛大多數時間也泡在學校裡,藍眼睛消失的次數減少,更多時候就隱著身,坐在汀頌旁邊的窗臺上,看著各種古早的少女漫畫。
汀頌貼著齊珊,偶爾會回頭看一下窗臺上的藍眼睛。
它倒是樂得自在,每次察覺到汀頌投來的目光,它都會微微仰一下頭,或者用書本遮住自己的半張臉。
沒有阿榛美貌加持的藍眼睛只是一團深不透光的黑影,汀頌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麼像以前一樣自信的。
寢室大門突然開啟,周慕葉揹著漂亮的粉色包包,手拿電動小風扇衝了進來,徑直走到空調下方。
“熱死了熱死了,”她的劉海被冷風吹了起來,小臉被熱得通紅,“我今天就不應該出門。”
齊珊扯住她的衣服,把她往後拉了幾步:“別對著吹風,小心感冒!”
“誒你們聽說了嗎?”周慕葉湊上來,開啟手機,飛速滑動介面,“那個被霸凌自殺的女孩死後,昨天霸凌她的同學也死了。”
汀頌突然扭頭看她:“怎麼死的?”
“說來也奇怪,”周慕葉把手機攤在桌上,汀頌和齊珊的腦袋立馬湊近,“群裡的人說,也是死在市圖書館裡。跟那個趙昭一樣,從主樓上跳下來摔死的。”
這是群裡的新“瓜”,有照片和影片,角度還是跟之前一樣,來自二樓的閱讀室。
照片裡的女孩穿著和趙昭一模一樣的校服,凌亂的短髮遮住了她的眼睛,嘴唇沒有血色。她平躺在水泥地上,四肢歪七扭八地攤開,像一隻隨意摔在地上的人偶娃娃。
齊珊很快發現了疑點:“既然出過一次人命,圖書館的人應該會把天台鎖起來,或者採取其他防護措施,這個女學生是怎麼去天台然後掉下去的?”
寢室裡安靜了一瞬。
周慕葉反應過來,驚呼道:“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把門開啟讓她上去的,又或者……兇手在圖書館裡?”
“這只是我的猜想,具體情況還是得靠警察來調查。”齊珊趕忙解釋。
和齊珊同樣猜想的人在幾百人的大群裡發聲了,隨後又有其他人發了最新的訊息。
【其他群裡有人透露,這個女生去天台的時候,天台的門根本沒有被鎖。】
【怎麼,透露的人是在現場嗎?不然他怎麼知道天台的門沒有鎖?】
【要不讓警察也把他調查調查吧。】
關於這件事,群裡還沒討論幾句,就被其他無關緊要的內容刷上去了。
陽臺上的藍眼睛也重新翻了一頁。
周慕葉拿回手機,重新走到空調下面,一邊吹風,一邊吐槽夏天,嘴裡唸叨著吃完晚飯一定要買個西瓜回來。
汀頌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藍眼睛。窗臺上,那團黑影正合上漫畫,又轉過頭對上她的視線,那雙藍色的火焰燒得很安靜。
下一秒,窗臺就空了,連同那本漫畫一起消失了。
她合上書,也準備離開。
“誒汀頌,我們不一起吃晚飯嗎?”
“不了不了,我還有其他事情呢,你們吃好喝好。”她收拾好揹包,走之前把周慕葉又往後拉了拉,“別這樣吹空調,真的會感冒。”
一出寢室就迎來一陣悶熱。
這個城市夏天多雨,而暴雨來之前不是狂風大作,就是悶熱異常。今天沒有太陽,卻在傍晚時,整個天空變成了渾濁的黃色。
汀頌站在宿舍樓門口,仰頭看了一會兒那片黃色的天,然後頭也不回地往外跑。
圖書館又閉館了,玻璃門裡面黑漆漆的,服務檯的位置只有電腦螢幕的待機燈在閃。門外的停車場裡停了兩輛黑色SUV,仰頭看去,圖書館的建築上方,只有一盞燈亮著。
汀頌東張西望,希望能找到一直默默跟著自己的藍眼睛,好讓它把自己帶進去。雖然她說不讓它偷偷摸摸跟著,但它很聽話,改為光明正地跟著了。
平日裡,只要一回頭,就能看見路燈照不到的陰影裡,牆角旁,樹影下,甚至任何地方,它就在站在那兒,要麼慵懶地靠著,要麼目光躲閃。
但現在,藍眼睛不知道又跑哪去了,只瞥見一個人影朝自己不緊不慢地走來。
那個老人穿著寬鬆的衣服,雙手背在身後,背脊挺得很直。面目嚴肅,眉骨很高,眼上長鬚的白眉垂到眼角,像兩片被風吹斜的柳葉,在走路時被輕輕帶動。
汀頌眼睛都亮了,趕緊迎面而上,在老人走到停車場中央的時候叫住了他:“您好!”
老人眼皮都懶得抬,就淡淡看了她一眼,沒有做聲,也沒有繼續往前走。
“我有問題想請教您,”汀頌邁開一步,擋住他的去路,“我前幾天有來找過您,但您一直不在。”
老人目不斜視,聲音不高不低:“嗯,我知道。”
全知就是全知,甚麼都知道,肯定也知道會在這裡遇見她。汀頌趁熱打鐵直奔主題:“那個女巨人,您應該聽說過吧,我想知道它的下落。”
話剛說出口,天上突然滾過一聲悶雷,幾滴豆大的雨滴落了下來,正巧砸在她的臉上。
老人抬起頭,看著已經暗下來的天,那兩道白眉在風裡飄得更高了。
“要下雨了,”他說道,繞過汀頌繼續往前走,嘴裡唸叨,“還沒吃飯呢。”
汀頌追上去,跟在他身後:“我也還沒吃飯呢。”
老人也沒有多說,也沒回頭看。汀頌就這樣死皮賴臉地跟著。
夜幕在一聲聲悶雷中降臨,雨勢很快變大,汀頌沒有帶傘,短短几步路就被淋透,頭髮貼在額頭上,衣服黏在面板上,雨水順著下巴往下淌,只能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水。
老人沒有任何著急趕路的跡象,只是揹著手,步子還是那麼慢,雨落在他身上,很快就洇溼了一大片。
他慢悠悠地走到了市圖書館附近的老小區裡,汀頌還在猶豫要不要繼續跟著的時候,老人停下了腳步,回頭看向她。
“喜歡吃雞蛋嗎?”
“啊?”汀頌愣了一下,雨水灌進嘴裡,她嗆了一口,咳了兩聲,連忙點頭,“喜歡。”
老人突然笑了起來,本就嚴肅的臉上突然變得有些詭異:“有品位。”
說完,老人再次轉過身,走向靠近小區門口的一棟矮房子外,從兜裡掏出鑰匙,利落地開啟了一樓小院的院門。
老小區的光線本就不好,密集的雨幕讓汀頌眯起眼睛。她站在院門口,看見小院裡種滿了花花草草,院子上方搭著玻璃頂棚,雨水落在上面,發出密集的響聲。
老人走進院子,揹著手踩過溼漉漉的地磚,走向屋內。
汀頌好不容易見到全知,自然是要問到想問的才能離開。她站在院門口,猶豫了一瞬,還是邁步走了進去。
腳下是紅色地磚,縫隙里長著點點青苔。她小心繞過那些花盆,跟在老人身後。
門裡面漆黑一片,老人伸手在牆上摸了一下,“咔噠”一聲,燈亮了。
這是一個老舊的小房子,沙發是棕色的皮沙發,皮面裂了好幾道口子,玻璃茶几上放著一隻搪瓷杯,杯壁上印著一朵紅色牡丹花,只是那花瓣褪色了不少。牆角處還有個三層小書架,上面沒有書,反而塞滿了雜物。
全知是魔物,他目前的這副身體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了。汀頌懷疑,這房子原本就是全知的上一任飼主,或者說是這副年老皮囊的主人居住的,全知也沒想過給房子翻新一下。
老人徑直走進廚房,汀頌站在客廳裡,身上的水滴在地板上,很快就積了一灘。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印,有些不好意思。
廚房傳來開冰箱的聲音,等他出來時,手裡握著兩個雞蛋,另一隻手握著一個小型調料盒。
他身上仍舊溼漉漉的,深灰色的衣服貼在身上,顯出消瘦佝僂的輪廓。他沒有去擦身體和頭髮,也沒有換鞋,而是坐在小小的餐桌上,把其中一個雞蛋輕輕撬開,撥開碎掉的雞蛋殼,又用小勺撚來一小撮紅色的調料,小心翼翼地往雞蛋裡撒。
汀頌蹙眉,心想他不會就要這麼吃吧……
老人不負眾望,用筷子在雞蛋裡攪了攪,仰頭倒進嘴裡。
不茍言笑的臉上突然洋溢位享受的表情,宛如喝了一碗美味的湯,一杯香醇的酒。喉嚨上下一滾,順利嚥了下去。
汀頌看著他,汗毛頓時炸起。
很多魔物都有自己的癖好,可它們無論再怎麼像人,也終究不是人。
她現在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彆扭感。
老人很快恢復了平日裡嚴肅的樣子,把手裡空蕩蕩的雞蛋殼丟進了垃圾桶。
另一個雞蛋被放在桌上,他抬眼看向汀頌:“吃吧。”
“……我可以吃熟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