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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2026-06-02 作者:聽枝硯

第一百四十七章

藍眼睛有些驚訝汀頌趕它走,半晌才憋出一句:“人類心,海底針。”

汀頌冷著臉,視線一直停在它的臉上。

藍眼睛無奈地直起身:“心情不好也別拿我撒氣啊,阿頌……”

“我不太喜歡被監視的感覺,你默不作聲地跟在我身後,我很不舒服,”汀頌直截了當,上前一步用手指著它胸口,“你還是去跟著阿榛吧,你看中的是他的皮囊,不是我的。”

藍眼睛疑惑地歪了下頭,下一秒笑出了聲:“好。”

汀頌轉身往公路上走,隨後掏出手機準備打車。

很快,一輛白色轎車停在她面前。汀頌上車後去拉車門,卻被藍眼睛漆黑的身體抵住了。

司機師傅沒有抬頭,仍舊對著中控用方言聊著語音。

汀頌蹙眉,抬腳想把藍眼睛踢出去,卻被它一手抓住了腳踝。

“你!”她怒目,又想伸出另一隻腳反踢它,可又怕動靜弄得太大,前座的司機會回頭,到時候可解釋不清了。

藍眼睛沒臉沒皮地咧開嘴笑,笑得愈發囂張。像條滑手的魚一樣,一溜煙地鑽進了車裡,“咣”的一聲關上了車門。

司機這才抬頭,點開中控區的司機系統。

汀頌還沒調整好姿勢,藍眼睛的身體就靠了過來,一歪頭,輕輕枕在她的肩上。

司機師傅的眼神也就淡淡瞥了她一眼,像是看不見藍眼睛一樣。而他衣服裡,正緩緩升起另一片黑影。

“滾!”

汀頌小聲呵斥。司機後領裡的黑影抖了三抖,嚇得立馬縮了回去。

這應該是司機本人的魔物。

“好凶啊,阿頌。”藍眼睛的語氣黏膩,像是汀歌日常的撒嬌。

汀頌沒推開它,而是把頭撇向窗外,看都不看它一眼。

他們一路都維持著這個姿勢,等下車的時候,汀頌的肩膀都麻了。藍眼睛笑眯眯地跟在她身後,和她一起進了家門。

阿榛看到這一幕時,先是詫異,而後不滿地把正亮著光的電腦合上。

“真罕見。”

汀頌沒說話,沉默地換了鞋,一頭扎進房間,重重地關上門。留下還站在玄關的藍眼睛,它正一動不動地和阿榛對視。

昏暗的客廳裡看不清他的表情:“你是換目標了嗎?”

藍眼睛倒顯得很隨意,走過去拍拍阿榛的肩膀,跟往常的相處一樣,慢慢繞到他身後,小聲道:“沒有,你的皮囊依舊是我最中意的。”

“那你跟著阿頌,又是為了甚麼?”

“誰知道呢。”藍眼睛撇撇嘴,沒有正面回答。

它的說話風格向來這樣,虛虛實實,半真半假,阿榛早就習以為常。只是目前它和汀頌的互動越來越多,讓他隱隱覺得不安。

明明在他的那個世界裡,藍眼睛都不會正眼去瞧汀頌的,而是每日每夜地跟著他,偶爾又會消失一陣子,不知道去幹甚麼了。

“不管你的目的是甚麼,都不要引誘她和你結契約。”阿榛很少這樣疾言厲色,音調瞬間提高。

藍眼睛眯起眼,戲謔道:“阿榛你還挺忙的,一邊牽掛那邊世界的汀頌,一邊又擔心這個世界的汀頌。”

阿榛捏緊拳頭,想爆發出甚麼似的,但忍耐過後又鬆開了手,只是嘆了口氣,說道:“不管是哪個世界的汀頌,我都希望她好好的。如果有迴轉的餘地,我還是會選擇我認識的那個汀頌。”

藍眼睛不以為意地聳聳肩,直接消失在客廳。

汀頌站在房間門內,聽著他們的談話,不爽的心情達到了頂峰。

天還沒亮,夏季的瓢潑大雨便落了下來,砸在了房間的玻璃上,密集又粗暴。汀頌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試圖抓住睡意,但一道閃電劈下來,把整個房間照得慘白了一瞬,緊接著雷聲轟隆隆地滾過屋頂。

第二天天還沒亮,汀頌就離開了家,獨自一人在附近的公園裡晃盪,冥思苦想。

暴雨後的公園泥土青草味濃郁,樹上的葉子都被清洗得發亮。今天沒出太陽,偶爾還是能感受到一絲清爽的風吹過。汀頌坐在石頭凳上,呆滯地望著晨跑的人匆匆路過。

一隻瘦小的奶貓不知道從哪鑽出來,仰著小小的腦袋,對著汀頌發出細小的貓叫聲。

汀頌聽見動靜低下頭,對上小奶貓亮晶晶的眼睛。她愣了一下,隨後試探著伸手想摸它的腦袋,但還沒碰到,突然一隻同樣顏色的大貓竄了出來,擋在了小貓面前。

它長著嘴對汀頌哈氣,最後叼著小貓快速離開了。

汀頌伸出的手僵在原地,沉默著慢慢收了回去。視線擺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不遠處灰色的湖面。

市圖書館在早上九點就對外開放了,汀頌揹著包,趕在大門開放的第一時間就進去了。

週末理應來讀書自習的人會多一些,也許是天氣原因,也許難得的週末可以睡個懶覺,只有寥寥數人進了二樓的讀書室。

汀頌揹著包,也進了讀書室。

讀書室很大,比從外面看起來要大得多。天花板很高,上面嵌著長條形的燈管,光線鋪得均勻。深棕色書架一排排立著,上面分門別類——文學、歷史、哲學、藝術……每一排的頂端都掛著一塊小小的金屬牌。

穿著工作服的年輕人開啟了讀書室的窗戶,外面的溼潤氣息帶著微微涼爽的風立馬鑽了進來。

汀頌先是看了看前臺,並沒有看到熟悉的身影,而後又穿梭在書架中,可惜沒有甚麼收穫。

她離開讀書室,順著旋轉樓梯往一樓走去。

一樓的展廳在走廊的盡頭。

展廳正在舉辦一個主題畫展,展覽時間約為一週左右,叫“時間之眼”。汀頌在入口處就看到那塊展牌,白色的底,黑色的字,字型是那種極細,看起來隨時會斷掉的宋體。

展板上的介紹寫得很官方,甚麼“以藝術之眼凝視時間的流動”。她快速掃了一眼,沒讀完。這些詞放在一起看起來很有道理,但讀完甚麼也不記得。

隱約記得上次來,這裡的展廳擺放著某陶藝工作室的展覽作品。

她望向走廊內,裡面沒有開燈,但展廳的大門卻敞開著,只要來市圖書館的人們都可以來免費參觀。

汀頌沒猶豫,直接走進去。

地面鋪著深色石材,鞋跟踩在上面發出清脆的“噠噠噠”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迴盪。

展廳的光線昏暗,光線只聚攏在每一幅畫上,像個一個個小小的舞臺。汀頌不是學藝術的,對於畫的觀賞也只停留在外行人水平,但還是耐心看了起來。

以外行人的視角來看,有的畫的確很不錯。

就比如左邊牆壁上掛著一副俯視的山川河流圖,離近了看是峽谷,是山脈,是蜿蜒的河流,每一條溝壑都清清楚楚,像大地的掌紋。

但汀頌退後幾步,離遠了看,那些溝溝壑壑忽然變了,不再是地貌,而是密密麻麻地組合在一起,宛如一張老人臉上的皺紋。

深深淺淺,有的地方被歲月磨得平滑,有的地方被刻得鋒利,整張臉是朝上的,似在仰望甚麼。

畫的名字叫《地母》。

汀頌拿起手機,對著畫拍了一張,表示認可。

她忽然覺得,大地如果真的有臉,應該就是這樣的,老了,累了,但還在看著。看著人類在它的皺紋上奔跑,建房,打仗,相愛,死去。它甚麼都不說,只是看著,看了很久很久。

她又突然皺眉。

大地如果真的有臉,那憑甚麼是人類的樣子。人類何德何能,能代表大地?

但即使是這樣,這也是一副好的作品。汀頌還是把這張畫發到了寢室的三人群裡。

齊珊秒回:【這是市圖書館的新展覽嗎?】

【嗯,很不錯吧。】

汀頌是來找全知的,怕出意外有危險,索性就不叫她們了。

周慕葉發了個驚訝的表情包:【這幅畫畫的好有意思,藝術家們的想象力果然豐富!】

齊珊表示認可:【裡面的山川河流畫的多細緻啊,肯定花了不少功夫。】

周慕葉:【隔壁寢室的人昨天也去看了個這個展,說裡面有幾幅人像的畫看著很不舒服,畫中人的眼睛像是一直在看著你。】

人像?

她剛才一直在看左邊的牆和中間的展區。果然,展廳最深處,右側靠牆的位置有一排人像。

燈光比別處暗一些,射燈的角度也更低,在畫框下方投下一片深深的陰影。那些人像遠遠看過去,臉都是模糊的,但眼睛的位置有一點反光,有甚麼東西在暗處亮了一下。

手機又震了震。

齊珊:【怎麼神神叨叨的?】

周慕葉:【不知道,她們回來的時候正好碰見我了,就提了一嘴。】

汀頌揣好手機,朝著那幾個人像走了過去。

人像越來越近了。

左手第一幅是一個老人臉,不是照片,是油畫,筆觸很粗,原料堆得很厚。老人的臉佔整幅畫的三分之二,背景是深褐色,與老人的膚色幾乎融為一體。

他的眼睛是睜著的,黑色瞳孔裡有一點白,射燈的反光剛好落在瞳孔的正中央,讓那雙眼睛看起來像是在凝視著甚麼。

汀頌站在畫前,從左走到右,那雙眼睛沒有跟著她。

她鬆了一口氣,又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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