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剛結束一天的課程，在周慕葉的再三請求下，汀頌還是決定陪她出校門，去找阿塵。
她說阿塵已經一週沒聯絡她了，實在是放心不下，決定去他工作的店裡看看。
汀頌的預感不太好，周慕葉的預感也不太好。
阿塵是在附近商業街的一家攝影店擔任外景攝影師的職務，距離他租的房子只有兩站路，距離周慕葉和汀頌的學校只有一站路。
這商業街靠近學校，哪怕是工作日也是人流不斷。
“阿塵？”前臺迎客的笑容凝固，“你們是跟他預約的嗎？”
周慕葉連忙點頭：“是的，他在店裡嗎？”
“不在，他礦工好幾天，被店長辭退了。”
汀頌和周慕葉互相對視一眼，離開了店，直接上了公交，轉向去了他家。
他租的房子是在一棟老式公寓樓裡，裡面每一排都有三到五戶租客，阿塵的房間在最右側。
從樓下望去，白天阿塵的房間還開著燈，陽臺上還掛著滿滿當當的衣服，顯然家中有人。可她們敲了近五分鐘的門，裡面卻毫無動靜。
“難道不在家嗎？”周慕葉趴在貓眼上試圖往裡面望，可裡頭被蓋住了，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他最後回你訊息是甚麼時候？”汀頌四下張望，想看看有沒有鄰居能打聽訊息。
“一週前的晚上十點，他說他要先睡覺了，第二天要早點起給我精修照片。”
“然後第二天就聯絡不上了？”
“嗯，”周慕葉擔心地皺起眉頭，心裡壓著不安，“他父母都不在了，又是自己一個人住，周圍沒人會在意他的消失……”
這時，門內響起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像是故意貼近門，偷聽著二人的談話。
“阿塵！”周慕葉用力拍門，“我聽見了，我知道你在裡面！快把門開啟！”
門內又沒了動靜。
“阿塵！”
汀頌忽然舉起手腕，裝模做樣地打起電話：“您好，請問是急開鎖嗎？”
話還沒說完，門鎖突然從裡面轉動。汀頌看準時機，在門剛剛被開啟一個縫時，一個迴旋踢猛地踹了上去。
“咣！”
一聲巨響，門重重踹開，阿塵應聲倒地。
他抬起左臂擋住臉，右手撐地，一下下往後挪。
“阿塵？”
周慕葉想去扶他，卻被汀頌一把拉住。
阿塵的額頭上佈滿冷汗，雙眼猩紅，整張臉扭曲著，彷彿正咬緊牙關抗爭著甚麼。汀頌轉動手腕，手錶一亮，化出了一把紅邊白底的手槍。
她將周慕葉護在身後，槍口對準他，冷靜質問道：“你還是人類嗎？”
阿塵的眼淚淌了下來，痛苦地望著她們：“救……救我……”
話還沒說完，阿塵的身體猛然劇烈抽搐起來，整個人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躬在地上，手指扭曲變形，五官幾乎錯位。
汀頌怔在原地，對著他的肩膀扣下扳機。
無聲的紅光瞬間穿過他的肩膀，雖沒留下甚麼痕跡，但抽搐得更加猛烈，拱起的腰重重砸在地板上，阿塵痛苦程度肉眼可見的加重。
獵人的槍對人類是沒有任何效果的，但是對普通魔物能造成不同程度的傷害。
“慕葉……”阿塵艱難地從牙縫裡擠出話，“不要看我……”
“還有救！”
汀頌收起槍，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反扣在地上。
手心熱量聚集，她用膝蓋抵住他的腰，低聲道：“別掙扎了，這身體你註定拿不到了。”
阿塵的臉瞬間煞白，更加劇烈地扭動身體，似乎正用盡全力想從他的身體裡鑽出來。
“別掙扎了，你逃不掉的。”汀頌淡定極了，在高溫的加持下，不僅僅是體內的魔物痛苦，被按住的手腕更是變得通紅，“再掙扎我就燙死你。”
阿塵的身體一震，安靜了下來，也不再掙扎。
“阿塵，你聽得見我說話吧，”汀頌繼續問道，“如果意識還清醒，就回應我。”
身下的阿塵淚流不止，累得攤在了地上：“……聽得見。”
汀頌這才注意到他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勒痕。
“你經歷了甚麼？看了甚麼？”
阿塵閉著眼睛，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我也不知道，等我醒來的時就在那個房間裡了……”
“房間？甚麼房間？”汀頌聽不明白。
阿塵像是觸發了甚麼應激開關，猛地睜開眼，瞳孔急劇收縮，呼吸變得急促，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後蜷縮。
“門……門打不開……”他喃喃著，“門從外面鎖上了，窗戶也是，怎麼都打不開……”
他的視線空洞地掃過天花板，彷彿又置身於那個封閉空間。
汀頌見狀，緩緩鬆開手。
阿塵的目光變得迷茫沉重，他站起身，雙手似乎在空氣中抓著甚麼，隨後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周慕葉吃驚地捂住嘴，汀頌也傻在了原地。
這個動作像個絕望之人在上吊！
動作還未完成，阿塵體內的魔物又開始騷動，試圖重新嘗試佔領他的身體。
“啊———”
阿塵痛苦大叫，重新摔倒在地，身體扭曲著。
汀頌用槍口指著他的心臟處，毫不猶豫地開了槍。
紅色鐳射炮鑽進他的身體，阿塵的身體向上拱了一下，又落了下去。
“送醫院！打120！”汀頌轉頭朝周慕葉喊道。
周慕葉握緊手機，慌亂地點點頭：“好！”
救護車很快就把阿塵帶走了，她們也一同跟到了醫院。
但令汀頌煩躁的是，她的新隊長聽完她的彙報，並沒有任何想要介入的意思。
“這件事不屬於我們管轄的範疇，警方目前也沒有提出合作的意向。”
“這已經不是合不合作的問題了！”汀頌激動地朝電話那頭喊道，“魔物作祟，我們是獵人，難道不管嗎？”
對面沉默了幾秒，語氣依舊平淡：“我會把你說的情況上報給案源管理部，他們會去核實，如果情況屬實，會安排任務下來的。”
汀頌扶著醫院欄杆的手握緊，一股火躥了上來：“等任務批下來會死多少人你知道嗎？他們都是無辜的！”
“汀頌，總部有總部的章程，一切必須要按照流程走！”對面的新隊長也被她的態度激怒，大聲怒斥道，“你想擅自行動？別忘了紀律！”
“紀律？”汀頌轉身看向亮著紅燈的搶救室，咬牙切齒道，“看著活生生的人被魔物折磨，你卻只和我談紀律？”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嘆息：“汀頌，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你要明白，每個環節都有存在的必要，如果我們貿然行動，不僅可能打草驚蛇，甚至可能干擾到其他部門的正在進行的調查，冷靜一點，等待指示！”
汀頌嘲諷地冷笑一聲，打斷他想要繼續說的話：“呵，到底是在走流程，還是總部故意放任不管，你比我清楚。”
“汀——”
在對面要怒吼的時候，汀頌果斷掛了電話。
一轉身，便看見周慕葉擔憂地望著她，手裡捏著兩瓶水，遲遲沒上前打擾。
……
“最近你們的動靜太大了。”
莫奈坐在按摩椅上，閉著眼睛享受著極致按摩，躲在對面沙發上的絕望也正端詳著手裡的紅酒，露出嫌棄的表情。
“各區的警察局都要忙瘋了，發過來的合作文件已經堆成山了，”莫奈半眯著眼，看向絕望，“收斂些吧。”
“真奇怪，”絕望翹著二郎腿，笑道，“我們也沒抓多少人啊，況且先前失蹤的人也已經送回去了，這些警察怎麼還揪著不放。”
莫奈閉上眼：“那是人家職責所在。”
“如果收斂了，那送過來的‘養分’可就不多了。”絕望晃動著高腳杯，輕輕抿了一口，嫌棄道，“怎麼是這種味道？”
“你們可以擴大範圍，沒必要只集中在這座城市，”莫奈深深撥出一口氣，“雖然全國每天都有人失蹤，但也不要弄的太誇張了。要是鬧大了，我們也沒辦法當作沒看見。”
“可是你們要的‘養分’實在是太多了，我也沒辦法，”絕望望向擺在茶几上的黑色罐子，勾起嘴角，“要不莫大小姐，再多給點甜頭？”
莫奈沒接話，氣氛陷入了尷尬。
絕望當即翻了個白眼，雙臂交叉，不耐煩地靠在沙發上。
如果失蹤的人數越來越多，越來越集中，獵人這邊也會飽受爭議，最後出面的還是莫奈。獵人總部若被迫出手干預，對雙方都是阻礙。
這一點莫奈當然清楚，人是它們綁的，魔物是它們招的，絕望似乎想坐地起價。
這時，房間門被敲響，案源管理部部長林闞被秘書帶進屋。
林闞看到正在按摩椅上休息的莫奈，立刻躬下身，露出奉承笑臉：“莫總好。”
莫奈沒理會，倒是絕望先衝他招了招手。
林闞頓時身體僵住，定在了原地，目光不自覺地移向別處，沒過幾秒冷汗就從臉頰劃了下來。
“你就是莫大小姐的狗腿子？”絕望笑著，意味深長地打量他。
“……”林闞的臉色蒼白，甚至想退出房間。
“你怎麼不回答我？”
“是……是……”林闞的動作卡頓，手也控制不住抖了起來，“您……您有……有何吩咐？”
莫奈這時終於睜開眼，下了一道讓林闞更加恐懼的命令。
“你帶它去參觀參觀我們的‘天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