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汀頌怔怔地望著他，不解地歪歪頭。
汀歌期待的神色慢慢消失，垂下眼洩了口氣，最後轉過頭，消失在原地。
汀頌趕忙朝他走了半步，想開口叫住，但還沒開口，眼前的空曠校園像接觸不良似地閃了一下，安靜瞬間消失，喧鬧聲重新回歸，汀頌眨眨眼，路上已經陸續出現趕去上課的學生。
大門外的保安在亭子外打著哈欠，門外幾個戴手錶的獵人匆忙路過。
教學樓外，周慕葉和齊珊手挽著手，不遠處的汀頌慢悠悠走來，心不在焉地，連周慕葉招手都沒看到。
“汀頌？”齊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怎麼了？”
汀頌抓住她的手：“他到底是甚麼意思？”
周慕葉突然來了興趣，把腦袋湊近：“誰啊？你那個愛戴美瞳的男朋友嗎？你們最近吵架了？”
汀頌的目光一直落在遠處的水泥地面，喃喃道：“沒有吵架，就是他好像……很失望……”
“難道是感情淡了？！”周慕葉驚呼。
“我只是不知道他甚麼意思。”
“你可以主動問問他，情侶之間還是把話說清楚比較好，“齊珊倒是淡定得多，把肩上的包提了提，”不過汀頌，你要不要考慮最近住在宿舍？”
汀頌終於抬起頭：“嗯？”
周慕葉似乎想起了甚麼，聲音壓低：“對啊，汀頌，最近外面不太安全。”
汀頌忽然想起前陣子李墨乘葉提過，最近全城有不少失蹤的人，警察局都要忙瘋了。
“我們班的於浩已經10天沒來上課了，大家本來還以為他家裡有事請假了。隔壁班也有兩個人，上週離校後就再也沒回來。其他系也有類似情況……大家現在都不敢隨便出校門了，能在學校裡待著就儘量待著。”
齊珊跟著嘆了口氣，朝附近正在巡邏的保安示意了一下：“你看，最近巡邏的人也變多了。汀頌，要不你先回宿舍住吧。”
周慕葉探了探四周，靠近道：“汀頌，你說會不會是……乾的？”
汀頌知道她指的是甚麼，畢竟花樹的事她都有參與，而且獵人總部也不是甚麼不得了的秘密組織。
齊珊倒是疑惑地扭過頭：“甚麼？”
這麼一提醒，汀頌也開始有點懷疑作案者是否是人類。但她最近並沒有接到任務關於失蹤案的任務，不過也有可能她的等級不夠，任務分不到她手上，又或者獵人那邊已經在著手調查，但還沒明確結果。
“我也不清楚，”她搖搖頭，拉著她們的胳膊進了教學樓，“馬上就打鈴了，趕緊回教室吧。”
上課的鈴聲在她們剛剛進教室時就響了。汀頌環視一週，同學們有的朝她們打招呼，有的已經開啟平板，準備上課。唯獨坐在教室後門邊上的男同學，在看到汀頌的那一刻，臉色煞白，迅速舉起書本擋住了臉。
汀頌眉頭微皺。周慕葉和齊珊對視一眼，誰也沒作聲。
那男生從書頁邊緣悄悄露出一雙眼，窺視著汀頌她們落座，卻在對上目光的那一刻慌亂地收回視線，身體止不住發顫。
周慕葉的眼睛瞥向他，小聲道：“於浩！他被警察找回來了？”
“慕葉，你會不會聽錯了？”齊珊推了推眼鏡，“也許於浩真的是家裡有事請假了。”
“不可能！”周慕葉差點叫出來，又慌忙收住，“我前天去找班導時，警察和於浩父母都在，他媽媽都要哭暈過去了。”
汀頌的目光重新移向書本後的身影，於浩仍舊把頭埋在書裡，彷彿在懼怕著甚麼。
怎麼？她長得很嚇人嗎？
老師很快就進來了，剛放下教材，就對著最後一排的學生說道：“那個……於浩，去把後門關上。”
於浩扭捏著身體，不情不願地從座位上站起來，雙腿像不聽使喚一樣，還沒邁開步子，就被課桌腿絆倒在地上。這時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他。
他額頭滲著汗，尷尬地從地上爬起來，動作僵硬地扭了扭脖子，走路時像是繃緊了腿部肌肉，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緩慢又卡頓。
汀頌看著他，想起那天和李墨乘在餐廳裡遇到的那個服務員，跟於浩一樣肢體不協調，也跟他一樣看見汀頌就躲。
“你喝多了？”老師抬眼看他滑稽的走路姿勢，開起玩笑。
全班鬨然大笑。
汀頌也跟著笑了起來，但在想起那天店員說的話時，笑容就僵在了臉上——“他前陣子消失了幾天，回來後就變成這樣了，說是腿傷了。”
她猛地站了起來。
於浩被她突然的動靜嚇得摔到了地上，馬上抱著頭，蜷在地上，煞白的臉瞬間變的死灰，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嚇得暈過去了。
老師發現了他的異常，大步上前檢視狀況：“怎麼回事，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汀頌的動作把周慕葉和齊珊也嚇了一跳。
“汀頌？”
汀頌死死盯著他灰白色的臉，想起曾經在便利店打工時，魅妖突然地出現，把她手裡的小老頭嚇死了。而那小老頭被嚇死之前，也是臉色瞬間從慘敗變成死灰，生命消逝得大張旗鼓。
“不是吧……”汀頌腦海裡不斷跳出她的猜想，手心瘋狂冒冷汗，自言自語道，“應該……不是這樣的吧……”
周慕葉拉了拉她的衣角：“汀頌，你到底怎麼了？”
汀頌的思緒被打斷，在眾人的目光中緩緩坐下，扭頭看向幾近昏厥的於浩。
“他不是於浩……”汀頌動了動嘴，聲音極小。
“甚麼？”周慕葉沒聽清。
“他不是於浩……”
周慕葉瞬間瞪大眼睛，不安地看向地上的男人，抓著汀頌衣角的力度緊了緊：“你是說……他是……那種東西？”
於浩看著汀頌，眼裡全是驚恐和絕望。
這種眼神不像是害怕獵人，倒像是在害怕更強大的同類。
汀頌的心徹底涼了，她把周慕葉和齊珊拉到身邊：“你們這幾天除了上課就在寢室裡待著，不要去其他地方，如果有哪裡不對勁，就立刻聯絡我……”
她想了想，改了口：“算了，我這段時間跟你們住一起吧。”
齊珊疑惑地點點頭。反倒是周慕葉，臉色很差。
於浩被送到了學校內的醫院，大家都在猜測“請假回家”的於浩到底經歷了甚麼。汀頌本想跟著一起去，又怕真的把他嚇死。
汀頌把猜想透過手錶直接發給了新隊長，但對方遲遲沒回訊息。她也沒多想，一個電話打到了絕望那裡。
“頌頌？”
“我這段時間在學校住，就不回家了。”
“不行。”
絕望拒絕得斬釘截鐵，汀頌愣了一下。
“沒有在跟你商量。”汀頌態度強硬。
“我也沒有。”絕望分毫不讓。
汀頌咬著後槽牙，語氣卻顯平淡：“我需要保證我室友們的安全。”
電話那頭的絕望沉默了片刻，問道：“你的室友是周慕葉和齊珊嗎？”
對方有備而來，早就把她的生活摸了個透，這一點汀頌不爽但又沒辦法。
“是的，所以——”
“她們不會有任何危險，”絕望打斷她，“你必須回來住，女兒必須要跟媽媽在一起。”
“你怎麼知道她們不會有危險，”汀頌苦惱地揉著鼻樑，不耐煩的心情達到了頂峰，“萬一被抓了呢？”
“沒有人會來抓她們，”電話裡的絕望語氣嚴肅，“如果你堅持住在學校，那她們的安全我就不敢保證了。”
汀頌臉色驟然陰了下去，跟今天的天氣一樣。
“你已經不是獵人了，虞千禾過去的痛苦記憶已經按照你的意思被抹掉了，那朵花也應該快謝了。頌頌，不要管閒事，我會保證你一生安全。”
“我知道了。”
電話那頭突然傳出了機械故障似的背景音，絕望似乎是在和甚麼魔物對話。還沒等汀頌開口問，便匆匆結束通話。
她獨自站在教學樓空曠的走廊上，一抬眼，正看見幾只烏鴉盤旋落下，靜靜棲在對面的樓頂上。
新隊長大機率不會再回她訊息了，因為於浩等失蹤人口的事，絕對與魔物有關，甚至與絕望有關。
不然絕望是怎麼能說出周慕葉和齊珊是安全的呢……或許是她想多了……又或者，獵人總部也知道失蹤事件的源頭，卻選擇視而不見呢？
絕望到底跟他們有甚麼交易？能讓保護人類為重任的獵人們對濫殺無辜之事都能滯後？
事到如今，汀頌呼吸都覺得沉重，一股無名怒火灼燒著她。
“可是你不覺得，人類有一種蚍蜉撼樹的美感嗎？”
汀歌曾經的話毫無徵兆地在她腦子裡閃過。
蚍蜉撼樹，力量本來就微弱，卻自不量力，妄想動搖強大的事物。
這有美感嗎？
汀歌肯定在故意騙她。
天上重重的雲層堆疊在一起，把太陽遮得密不透風。大機率之後會有一場大雨，嘩啦啦地衝刷大地。
虞千禾的訊息突然傳來。
【汀頌，問你個事，你現在打工的地方還缺不缺人手？】
虞千禾可是寫原創的吉他手，Bliss也已經簽約了經紀公司，版權費演出費應該都有不少，哪裡還需要打工。
【為甚麼突然要打工，你們樂隊收益不好嗎？】
對方沒再回訊息。
汀頌皺眉，心裡又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