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剛剛出現的汀歌又被打跑了,雖然她不信一個橫穿腦袋的鐳射炮能把他怎麼樣,但汀頌還是全身氣得發抖,拳頭慢慢捏緊。
“你沒事吧?”趕來的女獵人慌忙地掃過她的身體,發現沒有甚麼外傷,略鬆了口氣。
汀頌一聲不響地砸出一個拳頭,卻被女獵人抬手輕巧接住,五指扣住她的手腕。
兩人目光相撞,女獵人眼裡透出驚訝,動作卻半點不停。
霎那間,女獵人手腕一抖,猛地將汀頌向前一拽,側身提膝,直攻肋下。這一下又快又狠,差點讓汀頌失去重心。
但她反應也是極快,前踏一步穩住身形,同時擰腰旋身,被壓住的手腕順勢反扣,鎖住女獵人的手臂。
陰影中,藏起來的另一隻手宛如毒蛇窺伺,朝女獵人的喉前襲來。
女獵人仰頭後撤,鬆開的手剛準備握拳反擊,身後猛地騰起一道濃稠黑霧,無聲無息,重重擊向她的後頸。
女獵人剛覺詫異,便倒了下去。
“你在做甚麼?”冷冰冰的聲音貼著汀頌的耳畔響起。黑霧快速纏繞著她,在其餘獵人趕來之前,將她徹底包裹,帶離了這裡。
一陣天旋地轉後,汀頌被重重丟到了一處草坪。
女人雙手叉腰,極其不耐煩地俯視她:“戀愛腦也該有個限度吧,難道非要暴露你和藍眼睛的關係,一起進研究所才高興?”
汀頌沉默地望著天。
“失去一個男人而已,頌頌,你還有美好的未來,”女人見她不說話,語氣放緩,“為了男人要死要活的女人我見多了,但她們身上的絕望並不深刻,只要多想想,都能重新開始生活。”
汀頌心裡知道,剛剛的女獵人是無辜的,她只是在完成她的工作而已。但看到汀歌受傷,情緒一時上了頭,才揮出拳頭。
自從絕望出現,汀歌逃跑,藍光的身體被奪走,陶烈也因自己失去工作,她已然陷入了混亂。但剛剛的衝動行為的確會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可絕望在獵人總部背後的人是誰?陶烈也算是總部的老人了,為甚麼它一通電話就可以讓他失去工作?
難道是莫奈?
汀頌越想越後背生寒魔物。如果真是如此,那魅妖被抓了,也極有可能會毫髮無傷地出來。
可為甚麼這層關係要幫它呢?電話裡提到的“養分”又是甚麼?
汀頌頭一次細細打量起絕望。
她曾經不是沒想象過由人類的情緒衍生出的魔物是甚麼樣,但絕對沒想到絕望居然是這樣的,她以為絕望最起碼是個漆黑沉默的老者。
可鑽進沈熒皮囊裡的絕望,真實地站在她面前,愛美,活潑又惡毒。
與真正的沈熒完全不一樣,但如果跟汀歌一樣呢……
汀頌深深吸了口氣,努力醞釀了情緒,最終從草坪上慢慢爬了起來,試探性地望向它:“我的未來……真的會美好嗎?”
絕望正點著煙,聽到她這麼問,不禁笑了起來:“你是對你自己沒信心,還是對我沒信心?”
“記憶恢復之前,我不知道我的未來在哪裡,”汀頌剛剛激烈的情緒驟然沉靜下去,只剩下一絲疲憊,靜靜望著街上一閃而過的車燈,“指不定哪次任務……就悄無聲息的死了。”
絕望對她情緒的突然轉變顯得有些詫異,剛想走近,又被她下一句話釘在原地。
“……如果你早點出現就好了。”
汀頌的眼淚“啪嗒”一聲砸在草地上。
“如果你早點來到我身邊就好了!”
緊接著,那層平靜終於被徹底粉碎。她猛地蹲下身,哭聲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而後越來越響,眼淚洶湧地糊滿臉頰,彷彿要把多年無記憶的恐懼,獨自捱過的迷茫、孤獨、和委屈盡數釋放出來。
絕望沉默地看著,不再上前,指尖的菸灰落下也沒察覺。
只是在汀頌低頭沒看它的空隙,絕望的手輕輕攀上了胸口,眉頭皺在了一起。
……
藍光平靜地坐在控制室中央的椅子上,身後和周圍,無數微型鐳射炮發射口對準了它,細密的紅色瞄準光點幾乎遍佈了它的全身。
所坐的金屬座椅表面也泛起一層極淡的粉光,藍光的手腳被固定,動彈不得。一根粉紅色尖刺從椅面下精準緩慢地升起,尖端閃爍著冰冷的能量微光,穩穩懸停在距離它心臟僅毫米的位置。一旦監測到它體內有任何形式的能量波動,這根尖刺將在納秒級的時間內加速,徹底貫穿它的心臟。
這本就是給那些高智力魔物準備的控制室,只是場外的獵人和研究員都沒想到,這次的魔物,是以人類模樣進來的。
藍光低頭看了看,只是泰然自若地笑了笑,緩慢說道:“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類,為甚麼要把我綁在這裡?”
場外的人面面相覷,誰都沒有動作。
當初莫奈在得到魅妖心臟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安排專業人員,設計出這套能夠壓制高智力魔物的大型控制室。不僅能在能量層面形成絕對封鎖,更有多種能在瞬間致目標喪失行動力或生命的機制。
只是,具備完整人形,又能自然模仿人類言行的魔物,他們還是第一次遇見。缺乏先例,也缺乏生物特徵對比的模板,所有人一時間都陷入了遲疑。
檢測手段若用錯了,萬一控制室裡的藍光真是普通人類,後果將不堪設想。
好在很快指令就下來了,眾人圍了上來,開啟了全息屏。
“釋放”兩個字,讓所有人都露出了不一樣的神色。
另一邊,獵人總部大樓內,陶烈一掌重重地拍在辦公桌上,震得筆筒裡的筆都跳了起來。他朝對面的人事部部長怒吼道:“我半輩子都扔這兒了!現在說辭退就辭退?行!但總得給個理由吧!”
人事部部長面色平靜,甚至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陶隊長,請冷靜。總部不會無緣無故做出人事決定。”
陶烈肯定是冷靜不下來的,繼續吼道:“那是為甚麼?!”
部長頓了頓:“你昨天行動帶回來的那個所謂的‘魅妖’,經檢測,就是普通人類,如此重大的誤判,已經讓高層對你的專業性和判斷力產生了嚴重質疑。”
“經檢測?怎麼檢測?我昨天晚上才帶回來的,今天上午就出結論了?”陶烈以為自己聽錯了,“總部之前根本沒有這種先例!用甚麼方法檢測,便準怎麼定,哪次不得開會討論個兩三天才能決定?”
他的巴掌再次落在部長面前擺著的辭退文件上:“你們到底做了甚麼檢測?誰籤的字?報告呢?現在就拿出來讓我看看!”
“陶隊長!”部長的語氣加重,“規矩就是規矩,如果每位資深獵人都可以憑藉直覺,將一個普通人當作高危高智力魔物押送回來,那組織還要章程做甚麼?效率和安全又從何談起?”
陶烈對他避重就輕地回答更加憤怒:“我要看報告!”
部長盯著他看了幾秒後,從抽屜裡緩緩抽出一張紙,推過桌面擺在他面前。
那只是一頁格式統一的檢測結論通知,下方蓋著“生物鑑定科”的紅色公章,落款處簽著一個陶烈不認識的名字。
沒有原始資料,沒有波形圖,沒有影像記錄,更沒有專家組的會籤意見,只有一行冷冰冰的結論——“樣本物件生理指標符合人類基準範圍,未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
“這是……敷衍!”陶烈捏著那張紙,“你們是故意的!”
“這是流程!”部長從他手中抽回那張紙,動作像收起甚麼無關緊要的文件。他滑鼠滑動螢幕,“你的辭退令已簽發。按照《勞動合同法》第四十六條,由用人單位提出解除勞動合同,應向你支付經濟補償金。你的系統許可權將在三分鐘之後失效。”
陶烈怒極反笑:“補償金?你們想用這點錢就打發掉我?”
“規矩就是規矩。”部長瞄了他一眼,抽出一份計算清單,“根據第四十七條,補償金按工作年限算,每滿一年,支付一個月工資。你服務了20年,就是20個月。月工資標準按你過去十二個月的平均應得收入計算,包括所有獎金和津貼。財務那邊會核算清楚,在工作交接後的十五天內支付。”
“呵,”陶烈死死盯著部長的眼睛,“如果我堅持這不是合法辭退呢,如果我質疑這份檢測報告的合法性呢,等到了仲裁庭上,這筆錢的演算法,恐怕就不是簡單的‘N’了!”
部長平靜的臉上終於出現了別的表情。
陶烈不再看他,轉身摔門而去。
可在回辦公室的路上,迎面而來的藍光擋住了他的去路。她穿著昨天演出的黑袍,在走廊的白光下顯得異常突出。
“陶隊長,又見面了。”
陶烈青筋暴起,二話沒說就想從手錶處化出槍,可他已經沒有任何許可權了,只摸了個空。
“我是Bliss樂隊的主唱藍光,”藍光半眯著眼睛,緩慢地勾起嘴角,“你應該聽說過我。”
藍光的表情有一種說不出的彆扭,陶烈往後退了兩步,警惕地與它保持著距離,咬牙切齒道:“魅妖……”
“看來你的確聽說過我。”藍光滿不在乎地笑著,向陶烈發出邀請,“要一起離開這裡嗎,陶隊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