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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2026-06-02 作者:聽枝硯

第九十八章

汀頌的手抓得極緊,五指深深陷進它的肉裡,把魅妖的脖子狠狠扯到面前:“藍光呢?”

“嗯?你還會關心她?”魅妖像是沒有痛感,脖子發出輕微的咯咯聲,意味深長地笑道,“她可是你的情敵。”

“那也是條人命。”汀頌緊盯著它粉紅色雙眼,指節再度收緊。

魅妖雪白的厚唇緩緩咧開,吐出猩紅的蛇信子迅速掃過她的虎口:“別急……過陣子,你就能見到她了。”

汀頌一激靈,立馬鬆開了手,嫌棄地抽出紙巾擦了擦。

她本來覺得魅妖很漂亮,可剛剛嘴裡的信子一出,頓時讓她想起聖經裡那個誘導亞當夏娃吃禁果的毒蛇。

因慾望而生的魔物自然再漂亮也只是表象,複雜才是它們的底色。

女人撿起地上的菜刀,一個跨步擋在她們中間,對著魅妖怒斥道:“少用你噁心的舌頭玷汙我女兒!”

汀頌默默往後退了一步,看著女人纖細的背影微微皺眉。她其實還挺不喜歡它以她母親的名義行事,但又莫名生出一種複雜又說不清的情緒。

如果沈熒沒死,她是不是也會這麼做?

可她對記憶中母親的瞭解,她可能不會霸道地橫在中間,指責對方的行為,更像是會嬉皮笑臉地化解尷尬。

Bliss的粉絲體量不大,但黏性很高,又簽了公司,目前分到手的收益已經足夠虞千禾的日常開銷了。才華得以舒展,虞千禾的日常也能輕鬆些,一天大部分時間都宅在自己的小房間裡,抱著一把吉他獨自寫著樂譜。

但陽臺的那束漂亮的潔梗花又高了一截,長期執念的滋養讓它異常健壯,虞千禾本人似乎也注意到了這朵花的生長速度,疑惑但又沒空處理。

她不是沒把這花丟下過,只是它總是能突然出現在她附近,不管換了多少次住處,潔梗花像個鬼魂一樣糾纏不休。

魅妖接到女人的委託後,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目光移向汀頌:“我甚麼都沒得到,為甚麼要幫你?”

女人搶先一步:“你不是想殺藍眼睛嗎?我可以告訴你它的下落,不過它最近應該沒空理你。”說著,瞟了汀頌一眼。

汀頌聽進耳朵裡,將視線移向窗外。

“藍眼睛向來心性不定,獨吞‘詛咒’也算意料之中,”女人繼續說道,“但你與它算舊識,它居然掏你心臟。”

魅妖抿了下嘴唇,雪白的厚唇像果凍一樣彈了幾下,視線聚焦在女人嘴裡的煙上,低聲緩慢說道:“我不喜歡你的煙味。”

女人把雙腿翹在茶几上晃悠,無所謂地挑著眉,對準魅妖的臉吞雲吐霧:“習慣就好。”

汀頌把窗戶開啟,不耐煩地用手扇了扇。

“等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家頌頌就會過上平靜幸福的人類生活,”女人揚起嘴角,像是在做甚麼特別值得驕傲的事,“到時,她將會跟你們這群傢伙徹底劃清界限!”

說著,又對著魅妖吐出一口過肺的煙。

“我目前對藍眼睛的下落並不感興趣,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魅妖冷著臉,透過繚繞的煙霧緩慢低沉地說道,“不過為了報答你的主意,我可以幫這個小獵人。”

魅妖和女人誰也不理誰,一直在客廳坐到深夜。汀頌洗漱好後躺在床上,等著魅妖將她送到虞千禾的夢裡。

女人叼著煙,坐在床邊,沒好氣道:“別給我家頌頌弄傷了。”

魅妖沉默著擺了它一眼。

汀頌的睡眠不算好,每晚入睡也不順利,只是今天偏偏一沾枕頭就失去意識,等她再次醒來時,卻是在一個狹小幽暗的房間裡。

房間的門開了一個縫,外頭客廳暖黃色的燈光照了進來,穿過汀頌的身體,落在了身後面無表情的小女孩臉上。

“兒子我帶走了,女兒你自己留著吧。”

門外一男一女的吵架聲刺耳嘈雜,汀頌不禁皺起眉頭。回頭看去,小女孩並沒有甚麼情緒波動,只是像個乖孩子一樣,安靜地等待被選擇。

汀頌心裡升出一股無力感,如果沒來錯,這小女孩應該就是虞千禾。

這時,門外又傳來一個小男孩的哭鬧聲,吵架聲瞬間安靜下來。小小的虞千禾眉毛突然動了一下,剛想走到門邊,卻又緩緩退了回來。

“那千禾你怎麼不留著!我告訴你!兒子是我的,你想都別想!”

汀頌心裡一抽,虞千禾的眼淚就這麼一點點掉了下來。

魅妖把她帶到這裡做甚麼?這是執念嗎?這明明是苦難啊!

一男一女不知吵了多久,才各自摔門而出,連帶著小男孩的哭聲也消失了。暖黃色的光滅了,狹窄的臥室裡只剩下黑暗,和黑暗中小小虞千禾佈滿淚痕的臉。

汀頌看著她傷心的樣子心裡也揪得難受,伸手想把燈開啟,卻發現身體觸控不到任何實物,虞千禾也看不見她。

這就尷尬了。

約莫過了一刻鐘,外頭暖黃色的光再次亮起,急促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門被開啟,大片溫暖的光照亮了她小小的身體。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大步走過去,把虞千禾從地上抱了起來。

“哭甚麼哭!有甚麼可哭的!”老人的聲音鏗鏘有力,拍著她的背卻十分輕柔,“那倆王八蛋不要你,還有奶奶呢!奶奶養你!”

虞千禾抓著老人的肩膀,把頭徹底埋了進去,隱忍的哭聲終於釋放出來,大把的眼淚打溼了老人的衣服。

老人重重關上門,把小小的虞千禾帶到了更光明的地方,嘴裡罵罵咧咧的話傳遍了整個房子。

汀頌揪起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逼仄的房間化成了煙霧,緩緩圍繞在她身邊,場景快速切換。

虞千禾跟著奶奶離開了這棟房子,回到了鄉下老家。在回去的路上,她們路過了一家小小的樂器店,店外的老闆正抱著一把吉他,沉浸地唱著沙啞的情歌,小小的虞千禾站在一旁呆看了許久。老人見狀,把剛剛買的糖葫蘆塞到了她手裡,隨後利落掏錢,拿下一把做工粗糙的木吉他作為送給她的禮物。

夢想就這麼開始了。

這把吉他在年幼的虞千禾眼裡就是一個能發聲的大玩具。她把吉他橫放在床上,學著電視劇裡彈古琴的模樣,撥動著琴絃,每響一聲,她都能激動地跺腳。

汀頌站在她身後,默默看著她,一步都沒有向前。

城鄉的教育資源自然是沒有城市裡的好,她奶奶在她將要上初中的時候,主動聯絡了她的父親,要求他帶著虞千禾離開這裡,回到原本的家。

而此時的虞千禾已經能拿著那把舊吉他,彈唱出一些簡單的流行歌曲了。

離開時,虞千禾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轉身,默默抱住了已經年邁的奶奶。

作為插班生的虞千禾,一開始在學校裡沒有甚麼朋友,又因為性格陰沉叛逆,成績也始終在中下游徘徊,老師也漸漸不喜歡她。可她彈了一首好吉他,唱歌也很不錯,導致每次文藝匯演或者學校的文藝比賽,她都是班上被派出去的那個,但一山總比一山高,虞千禾哪怕全力以赴,也次次與前三名擦肩而過。

班裡的同學都湊過來誇她琴彈得好,歌唱得棒。但汀頌卻看到,她放學揹著磨損的琴袋,神情落寞地一個人回家。卻在回去的路上,默默地想:沒了自己整天煩人的亂彈聲,奶奶應該會睡得更香吧。

多才多藝,身材高挑,長相清秀,這三點足以讓她成為異性關注的物件,可在敏感多刺的青春期這未必是好事。

學校裡那隻人見人愛的橘貓死了。被發現時,正蜷在草叢後的灌木叢裡。那片區域,正好輪到虞千禾值日打掃,橘貓死的前一天放學時,正好只有她一個人在那裡。

訊息傳開,惋惜和不解籠罩了整個班級。但沒過多久,另一種聲音像暗流般湧起。

有人言之鑿鑿,說虞千禾值日那天,曾看見她書包裡藏著一小瓶耗子藥。

當時沒人知道,那瓶藥本是她在路邊買的,為了帶回家對付房子裡躥動的老鼠。

但現在汀頌知道了,她想為她辯解,但身為局外人,她發不出一點聲音。

被冤枉的虞千禾甚麼都沒說,只是衝著投來的惡意眼神淡淡笑了笑,隨後低頭看著自己買來的漫畫。

也只有汀頌知道,回去家後的虞千禾,在那個狹窄逼仄的房間裡,抱著被子哭到了凌晨。

她能做甚麼嗎?

她甚麼都不能做。

這就是她的執念嗎?這叫執念嗎?

汀頌頭大。

畫面一轉,一隻手朝她伸了出來。

一個明媚的女生,穿著一身整潔的校服,笑盈盈地站在虞千禾面前。她把手指放在嘴前,比了一個“噓”。

“你也要逃課嗎?”女生小聲說道,“那我們動靜小一點。”

虞千禾望著她,傻傻地站在原地,看著女孩翻過學校圍牆,利落地跳下,重獲自由。

“快來!”她朝她招手。

虞千禾二話沒說,也從牆上翻了過去。

“你是哪個班的?”女生笑眯眯地問她,“我覺得你很眼熟。”

“當然眼熟,”虞千禾也露出罕見笑容:“我可是舞臺上的萬年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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