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偌大的臥室裡,莫奈百無聊賴地躺在床上,巨大的落地窗被輕紗般的窗簾遮住,把灑進來的陽光過濾得柔和。
她舉著手錶,全息屏上的通訊錄彈出了一個黑色的頭像,上面清晰地顯示最近二人聊天頻繁。
【我可不會騙你,藍眼睛的那雙眼睛能有大用處。】
【它在哪?】
【它躲回了老巢,我會告訴你地址,你知道該怎麼做。】
莫奈面無表情地關掉聊天介面,精心挑選起今天與林奕約會要穿的衣服。
林奕自從見到了亂花漸欲迷人眼的世界後,似乎也坦然接受了莫奈的追求,只是他暗地裡有一抹心思仍舊掛在窮鬼周慕葉身上,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覺得作為女朋友,應該去諒解這個事情。
作為有錢有勢的大小姐,就應該想要甚麼就有甚麼。
也包括事業。
她早早地就出了門,直接去了獵人總部的案源管理部,就是尋找魔物和非法飼養人的部門。
案源管理部在總部大樓後的一棟圓形建築內,這裡的辦公區域與普通的公司無異,一排排全息螢幕前,坐著服裝統一的員工,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戴著一個線路精密的藍色眼罩,以便搜尋目標群體。
莫奈踩著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員工的注意力依舊沒有任何分散,只是有的人摘下了面罩,在螢幕前整理和安排新任務,最後傳送到獵人部門,再由獵人部門的人分發給掌管不同等級獵人的隊長手裡。
她目不斜視地看著正前方,大步走過辦公區域。
案源管理部的負責人林闞早就等候多時,看到莫奈的身影,立刻陪著笑臉就迎了上去。
“莫總,您終於來了。”
莫奈摘下墨鏡,目光掃遍他的身體,對他露出笑容:“林闞,好久不見,在這裡感覺怎麼樣?”
林闞的神情突然像老機械卡殼般定住,肢體也變得僵硬,但又很快恢復了自然。
“我在這裡非常的舒適,感謝莫總!”
莫奈歪著頭,嘴角勾起一抹刻意的弧度:“你應該感謝我爸,只有我爸才喜歡跟你們這種東西打交道。”
林闞的身體再次僵直,又在兩秒內恢復正常:“是是是,莫總說的是。”
說完,他便把身體躬成了一個誇張扭曲的弧度,引著莫奈往建築深處走。
電梯到了負5層,又穿過一個堆滿雜物箱子的地下室,最終停在了一扇鐵門外。
“它最近的狀態很不好,研究所那邊也沒送過來新的可利用溶合物。”林闞用掃描瞳孔的方式開啟了鐵門,藍白色的壁燈瞬間被點亮,照出了通向地下的旋轉樓梯。
一股腥臭的寒氣撲面而來,莫奈皺起眉頭,用手掩住鼻子。
林闞開路,躬著身體下了樓梯,莫奈跟在身後,只覺得寒氣越來越重,腥臭味越來越濃,甚至有些嗆鼻。
“我上次來還沒那麼臭。”她捂著鼻子,把身上的外套裹得緊些。
林闞似乎不受影響,依舊大步向前:“它最近的狀態不好,莫總您多擔待。”
旋轉樓梯蜿蜒向下,壁燈的亮光卻越來越暗,最終沒入黑暗。林闞從兜裡掏出了兩條蠕動的蟲子,放在手中揉搓成團,越搓來越亮,最後塞進了牆壁上掛著的老舊煤油燈裡。
科技又高階的建築下居然還有這麼泥濘潮溼的地下,這裡除了林闞拎著的煤油燈裡的光,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黑暗深處,一個身形巨大的女人被鑲嵌在牆中。它雙眼被一條髒兮兮的寬布條蒙著,黑色的長髮長到了腳踝,身上穿著類似非洲部落的衣服,後腦勺直至腳跟都在牆裡,而牆裡面是無數向上延伸的電纜和管道。
這就是案源管理部所有任務的來源。
林闞帶著莫奈小心上前,女人卻在這時微微動了動鼻子,似乎聞到了來者不太一樣的氣味。
女人張開嘴,說了一些聽不懂的語言,隨後用盡全力想掙脫身後牆體的束縛,但在林闞的作用下,反抗幾乎無效。
“你說它狀態不好?”莫奈仍在忍受著這裡的惡臭,“我看它挺有精神的。”
“研究所送來的溶合物能量都很低,它已經吃膩了,”林闞的腰彎得更低了,臉上帶著奉承的笑容,卻在扭頭看向女人的時候變了臉色,那雙狹長的眼裡全是冰冷,“如果吃不飽,它能看到的魔物就有限,導致最近能派出去的任務數量相比之前急劇下降。”
“研究所那邊的魔物的確也沒有甚麼特別的,就是年後陶烈那幾個傢伙送來的臭烘烘的眼睛有點用處,”莫奈仰頭看著女人,語氣裡充滿嘲諷,“那群獵人也不知道在幹甚麼,連個有用的魔物都抓不到。”
“是是是,”林闞的腰又機械地向下彎了彎,“莫總說的是!”
女人的頭幾乎頂到了天花板,露出表面的只有上半身。它緩緩說著聽不懂的語言,貌似也放棄掙扎了。
“不知道藍眼睛夠不夠它吃?”
林闞身體僵了一下,眼睛眯起:“您說的是,藍眼睛?”
“是的。”
“那可太夠了!”林闞搓著雙手,像個油奸耍滑的奸商,表情逐漸興奮,“只要吃了藍眼睛,它就會更加賣力的工作,繼續為莫總帶來效益!”
莫奈淡淡地撇了他一眼,轉身就準備離開,她可是一秒都呆不下去。
“我會讓研究所加量送溶合物,”她裹緊衣服,“藍眼睛的位置我會告訴你,讓這個巨人持續鎖定,今天就把任務派發下去。”
“是是是,”林闞的眼珠子不自然的瘋狂打轉,幾乎要興奮地飛出去了,“請問莫總,您希望把抓捕藍眼睛的任務交給哪位獵人隊長?”
莫奈轉身的腳步頓住,笑著轉過頭:“陶烈吧。”
“可陶隊長只有一支高階獵人的隊伍。”
“那就同時再派給另一個隊長,”莫奈笑得神秘莫測,“但陶烈一定要去。”
林闞又彎下剛剛直起的腰:“是是是,莫總說的是。”
“對了,”莫奈準備離開,“沒事給它洗洗澡吧,太臭了。”
林闞目光移向身後的女巨人,嘴角輕輕勾起:“莫總說的是。”
……
女人放下手機,轉頭就看到汀頌正睜著大眼睛默默看著它。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被子上,窗臺上偶爾落了幾隻不知名小鳥,叫了幾聲後又撲騰著翅膀重新起飛。
汀頌沒有多餘的枕頭被子給這個不速之客,只能兩人共用一個。整整一夜,汀頌都睡得不踏實,手腕上的手錶沒有摘下來,但凡有個萬一,她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化出槍,雖然殺不了這個叫“絕望”的魔物,但震懾一下也是可以的。
“頌頌,睡醒了?”女人眉眼彎彎笑了起來,從床頭摸出煙盒,準備點上火深深吸一口。
汀頌套上衣服,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要抽菸出去抽,要是把我被子燒了,就十倍賠償我。”
女人看了眼被子,還是把煙塞回了煙盒。
“我餓了,想吃魚。”
女人望了她一眼,不耐煩地扭過頭:“誰一大早上就吃魚。”
“我啊,”汀頌回頭看她,露出罕見的柔和笑容,“現在藍眼睛不在,只能靠你來照顧我了,媽媽。”
她故意拖長最後兩個字的讀音。
女人先是愣了一下,穿外套的手不自覺停住。汀頌慢慢湊近,坐在床邊輕輕握住它的手:“昨天晚上,我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是我媽媽就好了,我已經很多年沒抱著她睡覺了。”
“嗯……”女人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眼睛,對她突然的親密行為有些不習慣。
“所以,你可以重新當我的媽媽嗎?”汀頌接著說道,“只有媽媽在我身邊,我的人生才能幸福。”
汀頌瞥見,女人身上的汗毛安靜炸起,嘴角弧度彎得更深了:“媽媽。”
女人僵硬地點了點頭。
汀頌拿起它的外套,輕輕披在了它的身上,可在轉身的瞬間,笑容瞬間消失。
不出所料,女人耗費了半個小時,終於給汀頌端上一盤有些發黑的炸魚。
“你在做屎嗎?”
一陣低沉緩慢的女聲從餐桌下響起。
汀頌嚇了一跳,趕忙從椅子上起來,又順勢往後跳了兩步。
桌下的陰影處緩緩升起一個黑色的人影,可這人影還沒完全升起來,就被女人拎著領子給提了出來。
“有種你自己做!”女人沒好氣地罵道,“你知道做母親有多麼不容易嗎?”
人影很快就化出黑色的面板和雪白的厚唇,身上的黑影變成了黑色袍子。
魅妖是絕望叫來的,是來解決汀頌任務難題的。
魅妖看了一眼汀頌,脖子瞬間拉長,頂著一張臉急速湊近:“沒有藍眼睛的房子就是舒服。”
它用脖子繞著她,目光又在看向她眼睛的時候停住,隨即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好可惜,你的靈魂本該是屬於我的。”
話還沒說完,一把菜刀飛來,砍在了魅妖的後腦。女人兇巴巴地吼道:“我女兒的靈魂是屬於她自己的。”
這句話讓汀頌有些錯愕,從一個魔物嘴裡說出來屬實奇怪,但也沒多想。她直接拉起魅妖細長的脖子,迫使它湊近自己:“藍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