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藍光覺得她的喜歡和臨八的暗戀完全不一樣，最起碼她敢說出口。
又是個下雨天，汀歌揹著琴，撐著那把小黃鴨傘，面帶微笑地看著匆匆追上他的藍光。
“我下個月就要離開了，”還沒等藍光喘口氣，汀歌先一步開口，“希望你們能儘快找到新的鍵盤手。”
藍光的傘落到了地上，詫異地瞪大眼睛：“……為甚麼？是因為我們沒收入嗎？”
汀歌歪頭，捏著有些潮溼的髮尾：“我只是想換個地方生活。”
雨水也澆不滅夏日的悶熱，頭髮汗溼在臉上，藍光如鯁在喉：“這裡不好嗎？還是……我哪裡做的不好？”
“沒有不好，”汀歌語氣平淡溫和，一步步走向她，像第一次見面那樣，把雨傘微微朝她傾斜，“會淋溼的。”
藍光伸手抓住他打著傘的那條胳膊，急切地想知道答案：“那到底是為甚麼啊，我們的第二首歌馬上就要出來了，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走？”
汀歌的表情有些為難，他的視線故意躍過藍光，看向遠處霧濛濛的天空：“你放心，我會參與第二首歌的錄製，不會逃跑。”
本來要對他說的話頓時說不出口了。
藍光痛苦地抿起嘴，又似乎下定了甚麼決心，朝他大喊：“你去哪裡，我跟你走！”
汀歌蹙眉，眼神開始慌亂逃避：“……還是不要了吧。”
“不行，”藍光的眼眶通紅，她好不容易遇見了自己喜歡的，世界這麼大，如果這次放了手，未來可能就真的遇不到了，“我跟你走，你去哪裡我去哪裡。”
“STAEPEE不要了？”
“……”藍光低頭沉默片刻，又重新抬起頭，眼裡透著堅定，“不要了，我可以找別的工作。”
汀歌看著她，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厭惡。
藍光心裡慌了一下，但還是咬著嘴唇定定看著他。
“藍光，”他慢慢俯身，把她的頭髮輕輕撩到耳後，“你不是想站在舞臺上嗎？讓我看看你的實力吧。”
藍光的嘴角忍不住地向下撇：“你還是要走，對嗎？”
汀歌無奈垂下頭，不耐煩道：“放過我吧好嗎……你也是，臨八也是，放過我吧……”
原來他都知道，哪怕自己甚麼都不說，哪怕臨八甚麼都不說，他也知道。
藍光的心瞬間死了大半。
她敢說出口，但是如今卻沒必要再說出口。
第一首歌《閃電》的小火讓STAEPEE有了第一批聽眾粉絲，但第二首歌《火光》的成績卻不盡人意。
在《火光》上線的第二天，汀歌就再也沒出現過。
臨八對於他的不告而別有些鬱鬱寡歡，他私下問過藍光，藍光也只是失神地搖了搖頭：“你不用問我，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很快，STAEPEE開始重新招募鍵盤手，但樂隊也因為大家要各奔東西而解散。
夏季的雨總是會突然下的很大，沖刷著燥熱和灰塵，只留下一地溼潤的水漬，卻也在第二天太陽昇起前蒸發消失，像這場雨從來沒下過一樣。
汀頌抓著她的手，翻身躍出走廊的窗戶，與魅妖重新拉開距離。
夜風在耳邊呼嘯，藍光的尖叫聲還未出口，便被汀頌穩穩拽住了胳膊，懸在了窗外老樹的枝幹上。
但細小的樹幹承受不了兩個人的重量。
“咔嚓——”
清晰的斷裂聲在夜裡格外側耳，路邊的行人們見狀紛紛圍了過來，他們舉起手機，開啟攝像頭，生怕錯過甚麼硬核的場面。
魅妖張開雙臂，黑袍向兩邊延伸，大面積覆蓋了走廊，甚至化成了粘稠的黑水從窗外溢了出去，順著牆壁汩汩淌下，漫向了小路。
零零星星的行人們像是受到了甚麼影響，臉上血色褪去，五官在熒幕冰冷的光下變得扭曲，又迅速恢復正常。他們像是遺忘了樹上搖搖欲墜的二人，眼神空洞的轉過身，疾速離開。
汀頌心裡堵著一口氣。明明這些是要汀歌來解決的，為甚麼又莫名其妙落在了她的頭上。
她沒有看下面，手臂更緊地環抱住最粗的主幹。
“藍光，”她聲音壓得很低，“抓緊我，跟著我，一點點往下挪。”
藍光不明白汀頌為甚麼會帶著她突然跳出去，她是與魅妖結了契約的，按道理來講，魅妖不會輕易傷害她。
但在汀頌眼裡，當時魅妖漆黑的袍子下，早就有另外一隻化作利刃的手正蓄勢待發，她不知道它要刺向誰，可萬一是手無寸鐵的藍光呢？
“嘖，不對！”
念頭剛起，另一個常識便撞入腦海。如果飼主半道死亡，與其結締契約的魔物也會遭受反噬，力量大幅受挫。
也就是說，魅妖沒有傷害她的理由，除非契約內容完成。
又衝動了……
但總感覺哪裡不太對勁，藍光的願望是關於汀歌的，她渴望知曉他的下落，也想成為他心裡的人。可藍光和汀歌的相遇完全是因為她的潔梗花的任務，如果當時接的是另一個任務，或者聽Bliss的歌時關上了門，或者他們不去看演出，那是不是他們就無法相遇。
所以相遇是巧合嗎？還是……
汀頌知道有的魔物有改變因果的能力，但是改變到大名鼎鼎的藍眼睛頭上，是不是太明目張膽了些?
如果魅妖的目的始終是汀歌，那麼“實現藍光心願”或許只是個幌子，甚至利用藍光來對付汀歌的完美藉口？
可魅妖和藍眼睛是舊時，還需要找藉口見面嗎？
粗糙的樹皮摩擦著手心，二人慢慢順著樹幹往下爬。下方，粘稠的黑水仍在蔓延，而頭頂，魅妖的脖子詭異地拉長、變細，頭顱卻隨之膨脹，變得巨大無比。一雙泛著妖異粉光的眼睛在腫脹的頭顱上睜開，死死鎖定了樹上移動的兩人。
這種冰冷粘膩的熟悉感瞬間攥住了汀頌的心臟，讓她呼吸都變得困難，天神製造的空間裡，那漆黑穹頂上，也有一隻巨大眼瞳，同樣高高在上，同樣將人視為螻蟻般審視。
真是令人作嘔的感覺。它們魔物是不是總覺得自己如同上帝，可以隨意擺弄他人命運？
翻湧的黑水加快了速度，朝著樹幹底部聚攏。同時，細長的脖子也如繩索般繞向她們。魅妖的頭顱像被綁在細繩上的氣球，越來越大，越來越膨脹，彷彿下一秒就要爆開。
汀頌舉起槍，對著上方的粉色眼睛就射出了紅色高能鐳射炮，可黑水搶先了一步，擋住了這波攻擊，紅色的光在黑暗裡漸行漸遠，最後消失。
黑水把她們包圍在中間，空間開始收縮，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空中。
一切都恢復了安靜，汀頌和藍光消失了。
汀歌孤身站在門內，眼睛發著藍光，直到門外魅妖提前佈置好的能量陷阱完全消失後才緩緩開門探出腦袋。
夜風從走廊的窗戶吹進來，門外樹上的斷枝搖搖欲墜。
“阿頌……還真是厲害。”
……
陶烈近來頻繁出入研究所。他給各組負責人帶來了一個頗具爭議的新課題方向——人類是否可能“擁有”或“同化”魔物的能力。
走廊的燈光冷白，幾位組長交換著眼神，他們並非全然是興趣，更夾雜著對這位前線指揮官貿然闖入知識理論區的審視，近乎“外行指導內行”的荒謬感。
一名組長笑著推了推眼鏡：“我們擁有經過穩定化處理的‘半顆魅妖心臟’作為核心樣本，第二批適配的獵人名單也已經出來了，這難道不正是‘人類承載魔物特質’的初步證實嗎？”
很明顯，負責人們對於這個管理獵人的隊長提出的問題覺得可笑。
那半顆魅妖心臟是莫奈提供的，但礙於身份，也不好去追問莫奈大小姐是從何處得來。但研究所的萃取與藥劑學部門已經成功用已有技術將其的活性成分分離，並製備成“強化劑”的戰術藥劑。
臨床資料顯示，該藥劑能在可控時間內，顯著提升受試獵人的肌肉密度，神經反應速度及傷口癒合效率，且副作用率低於預期閾值。
“我的意思是，人類是否可能會擁有魔物的能力，比如噴火，飛行等，”陶烈面對著一排神色肅穆的科研人員，趕忙解釋，“並非只是人類體力上的增強。”
“我們目前還沒有這樣的例子，難道陶隊長遇到了？”
“……沒有，”陶烈說道，“如果有這樣的例子，我肯定會把她帶來。”
“我們並非沒有思考過這個可能性，但首先我們得需要一個完整，且有明顯能力的魔物來作為研究樣本，我們現在連魔物的能力來源都不知道，”另一位組長接話道，“所以還得勞煩你們獵人，多去保證送過來的那些魔物身體的完整性。”
“但在戰鬥中，任何情況都有可能發生，獵人們首先得保證自己的安全！”
“現在有強化劑了，你們的安全保證應該沒那麼困難了吧。陶隊長，很抱歉，沒有合格的樣本就無法解決你的問題。”
“……”
陶烈沉默。
火惡魔已經很久沒有再出現了，收波器也沒有收錄到它的蹤跡。汀頌對花樹的那把火到底是怎麼點起來的，還有灰燼中火惡魔的能量，他到現在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去問汀頌，她會說實話嗎？
總不能真的把她送過來研究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