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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2026-06-02 作者:聽枝硯

第八十九章

一路上藍光都沒有醒過來,臨八和虞千禾把她安頓在了床上。

這是一間兩室兩廳的出租屋,大小跟汀頌汀歌住的差不多。

虞千禾進了房間,翻找一直沒拆封的燒水壺,想著給客人們倒杯熱水。汀頌就倚在房門外,探著腦袋東張西望。

虞千禾房間的唯一光源就來自陽臺,現在窗簾緊緊拉著,內部昏暗。陽臺的雜物三三兩兩地堆積在一起,立在當中的那盆潔梗花卻像長了腳,正小心翼翼地往更深的角落裡移動。

“這裡的租金不便宜吧。”汀頌閒聊起來,眼睛一直在她的房間內搜尋。

“也不是很貴,目前還負擔得起,”虞千禾笑著回應道,“等我再寫一首歌,說不定下個季度的房租也有了。”

“你陽臺的花好漂亮!”汀頌驚呼,“我能進去看看嗎?”

潔梗花帶動著花盆抖了抖,立刻停住了移動。

“進來吧,但是房間有點亂,別介意。”虞千禾把燒水壺翻了出來,帶去了客廳的小廚房。

虞千禾走遠後,汀歌大步向前,手裡化出槍,直接對準了潔梗花的花心。

這花比她想象中要高,鏡面似的花瓣模樣也超出了她的想象,只是這鏡面映照不出她的臉。

就像計劃中的那樣去做就好,她已經給虞千禾準備好獵人總部最新研發的治療精神類的藥物,只要潔梗花一死,再及時把藥吃下,就能有效的緩解魔物暴斃帶來的精神失常,少則幾個月,多則一兩年,總能熬過去的。

總能熬過去的……

最起碼這個植物沒有像花樹那麼難對付,鐳射炮也已蓄勢待發,汀頌舉起槍,卻遲遲按不下扳機。

精神失常個一兩年……應該對虞千禾沒甚麼影響吧……

汀頌的心不知怎麼有些發虛。

虞千禾把燒水壺洗乾淨,燒上水,就去了藍光的房間看她。

汀頌一言不發地從房間裡出來,走到了汀歌身邊。

汀歌正站在窗臺邊上,看著她有些失落地走來:“解決了?”

汀頌搖搖頭:“先留在這吧。”

“你不怕虞千禾被它吃了?”汀歌挑眉。

“怕,”汀頌坦言,“但也很怕她未來的生活受到影響。”

汀歌的嘴角勾起,眯起眼睛打量著汀頌:“你以前從來不會考慮這些,說幹就幹不是你的風格嗎?今天這是怎麼了?”

汀頌在虞千禾的房間裡看到了不少堆積的樂譜紙,上面都畫滿了她看不懂的音符,甚至連垃圾桶裡都有被蹂躪成團的廢稿,可見虞千禾在音樂事業上真的非常努力。一個音樂人如果腦子壞了,那將是致命打擊。

“我怕她以後交不起房租,也怕她沒辦法在Bliss容身。”汀頌的目光看向虞千禾,她和臨八正試圖叫醒沉睡的藍光。

“她已經32歲了,才華一直沒被看見,現在好不容易有了用武之地,總不能因為……我的任務就讓她繼續埋沒,而且人類的一生就那麼長時間,一點點意外都會造成不可預想的後果。”

汀歌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臉上的笑意也愈發濃烈。

“阿頌,你好像不太一樣了。”

汀頌回望他:“哪裡不一樣?”

“你像個燈泡一樣,在發光。”汀歌笑著,摟過了她的脖子。

汀頌一拳頭錘在了他的胸口:“……你這是甚麼比喻。”

除開虞千禾的潔梗,關於藍光的非正常行為汀頌也覺得蹊蹺,汀歌在她的房間了轉悠了一圈又出來了,一臉輕鬆地笑著。

下午,臨八正滔滔不絕地給汀歌講他這些年的際遇,汀歌也頗有耐心,虞千禾則抱著吉他繼續她孤獨的創作。

很快,藍光終於醒了。

她先是坐在床上發了好一會兒愣,周圍人連聲喚她,她才遲緩地回過神。目光在室內遊移一圈,最後定落在了臥室牆角的汀歌身上。

“我是不是給你們添麻煩了?”她嘴唇微動,整個人透著虛弱的乏力感。

臨八用手輕輕碰了一下她的額頭,舒了口氣,“還好,沒發燒。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汀歌靜靜看了她幾秒,只是抬手攬過旁邊汀頌的脖子,轉身朝外走去:“既然她醒了,我們就先走了。”

汀頌側著頭,瞥見藍光的臉上掠過一絲隱隱的失落,但終究甚麼也沒說。

回去的公交車上,汀歌一如往常挨著汀頌,擠在最後一排。他很自然地靠著她的肩膀,柔軟的頭髮隨著車行輕晃,若有若無地蹭著她的脖頸。

“臨八很喜歡你。”

“我知道。”

“他嚇到你了?”

汀歌低下頭,細細捏著汀頌的手指:“不管是臨八的感情還是藍光的感情,當初對我來講都是負擔。”

“所以你跑了?”

“他們都想把我留在身邊,我很害怕。”

汀頌抽出手,困惑地看他:“不喜歡可以直接拒絕,為甚麼要害怕?”

“很奇怪嗎?”汀歌抬起頭,藍色的眼睛在自然光下呈現著漂亮的光澤,“就像有的人會怕老鼠,會怕蟑螂。”

將人的心意比作鼠蟲,避而不及。汀頌也一時間語塞,或許對於沒有人類感情的魔物來講,的確是這樣。

灰白的天空上沒有明晃晃的太陽,連雲都見不到。路旁終年常青的植物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公交車左轉時幅度太大,慣性將汀歌整個身體甩向汀頌,他順勢抬起手臂,將她籠在自己與車窗之間。

汀頌推了推他:“你這副皮囊原本的主人阿榛,到底是甚麼人?”

汀歌重新靠回她肩上,聲音懶洋洋的:“其實就是個漂亮的小流浪漢,阿頌應該認識他。”

“認識嗎……”

汀頌犯了難,經過那一死,她的記憶已經都回來了,但還是有一塊是模糊狀態,就是記憶裡藏在父親身後的那個身影,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只記得它與自己一般高,與自己一般大,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

她瞬間有一種自己的記憶被隨意玩弄的憤怒感。她不明白記憶為何會消失,可無論是最初引誘她許下願望的“詛咒”,還是不斷用愧疚感綁架她的那個“曾經的自己”,都讓她深惡痛絕。

然而她作為一個普通人類,卻甚麼都做不了,像刀俎下的魚肉,這些魔物說剜哪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冷冷瞥了汀歌一眼。

“阿頌,你怎麼突然生氣了?”汀歌坐直身體,一臉不可思議,“果然電視裡說得對,女人心,海底針。”

話音未落,那張漂亮的臉就結結實實捱了汀頌一拳。

……

藍光在床上左右翻轉,就是睡不著。她對白天控制不住的行為感到愧疚,但更多的還是對汀歌已經結婚的訊息無法消化。

她從未對甚麼人動過心,他是第一個。

失眠的夜總是難熬的,她直接下了床,走到客廳,先是喝了一杯水,後又進了洗手間,近距離對著鏡子仔仔細細地觀察著臉蛋。

“也不醜啊……”

鏡子裡的臉五官端正,輪廓柔和。藍光的心裡此時正在跟汀頌的臉對比,可看來看去,又覺得她們二人的顏值相差不了多少。

“嘖……”她突然低下頭,暗暗罵了自己一句,“人家都結婚了,你還想做甚麼?!”

“對啊,你在做甚麼?”

身後傳來低聲又緩慢的聲音。

藍光猛地抬起頭,鏡子裡照出了角落裡一個黑皮女人的臉,頓時把她嚇了跳:“你、你怎麼來了?”

魅妖依舊身披黑色長袍,一副人類模樣,雪白的厚唇微微撅起,對著鏡子裡的藍光露出一抹笑容:“白天你可浪費了一桌子好菜。”

藍光輕輕撥出一口氣,揉著凌亂的頭髮:“我也不知道我怎麼了,我明天會去給汀頌道歉。”

“像你這種為情所困的女孩我見了很多,”魅妖不緊不慢地走到她身後,黑色袍子揚起,露出一雙黑色的手,搭在了藍光肩上,“很可憐,也很委屈。”

浴室白色的燈把鏡子裡藍光的臉照得異常慘白,眼下更是一片烏青:“有甚麼用,他不喜歡我,我總不能去破壞別人婚姻吧。”

“為甚麼不行?”魅妖輕聲說道,“人類的慾望有很多,也包括做不仁不義的事情。”

藍光沉思著,目光一直定在水龍頭上。

“慾望就該被滿足,”魅妖的手指上輕輕亮起粉色的光,“弱者才忽視它。”

粉色的光像煙霧般瀰漫在藍光周圍,她緩緩抬眼,看向鏡子裡的自己,直到煙霧全部飄進了眼裡,溶進了瞳孔深處。

然而另一個房間內,虞千禾也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把頭埋進被子裡,身體蜷縮,一雙眼睛靜靜地望著被子裡的黑暗,眼淚不受控制地打溼了床單。

人在深夜,總是容易沉浸在奇怪的回憶裡。

比如父母離婚時被放棄的那個孩子;再比如被冤枉卻沒有證據反駁的那個學生;又或者在孤獨時光裡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最後不知怎麼,可能是自己太差勁了,才會被討厭,被遠離,後來她自己也開始厭惡自己。

厭惡自己的不討喜,厭惡自己不聰明的腦袋,厭惡自己的叛逆和陰沉,厭惡自己總被拋棄。

那個永遠站在陽光下的朋友,永遠引人注目,她考上了最好的高中,最好的大學,進了最有前途的公司,反觀自己卻混得卻不盡人意。

明明是長在同一片土地上的花,卻沉默著分開,背道而馳。

她還記得自己嗎?是不是已經忘了?

陽臺上的潔梗,在無風的環境下輕輕晃動著花瓣,鏡面亮得嚇人,還又變大了幾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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