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藍光心情低落複雜,兩人剛進屋就各回各的房間。
虞千禾放下吉他,第一件事便是拿著灌滿水的水壺去陽臺。房間向陽,帶著一個不大的小陽臺。可不管白天黑夜春夏秋冬,陽臺的窗簾總是密不透風地緊緊拉著。
她並不是甚麼植物愛好者,以前也從不養花花草草,只是這純白色的花曾經憑空生長在了她的窗外。
那個時候,她剛剛25歲,大學畢業後離開家也沒幾年,租的某老舊小區一樓帶小院的小房子。每天下班後,都會搬著椅子,抱著她的吉他,坐在小院子裡寫歌。而這朵花就在窗臺下的泥土裡悄無聲息地生長,脫穎而出,直至引起了虞千禾的注意。
潔梗的花瓣純白,在陽光下會反射出五彩斑斕的微光,在夜裡更是亮著淡淡的光,獨特又漂亮,漂亮到連換了工作,搬了家,也要用漂亮的花盆把它端走。
這一養,就養了7年。
可隨著花越長越大,越長越高,原本的花盆也裝不下了,虞千禾就去市場淘到一個漂亮的最大號花盆。只是本身沐浴陽光的花瓣漸漸脫掉了純白的外層,露出了光滑的鏡面。
虞千禾在網上搜尋了很久都沒弄明白這到底是甚麼花,這鏡面般的花瓣卻像個無底洞似的吞噬著照在它身上的陽光,也未反射出甚麼星星點點的光來。
虞千禾越看它越怪,可湊近時卻發現,自己的臉在照在花瓣上變得異常猙獰,白皙的臉龐上佈滿深褐色的紋路,眉頭緊鎖,眼珠幾乎要暴突出來,猙獰如惡鬼。
她驚叫一聲,猛地後退,隨即跌跌撞撞衝進浴室,一把按亮了燈。
鏡中映出的依舊是她原本清秀蒼白的臉,除了驚慌未定的神情,並沒有半分異樣。
“……怎麼回事?”
她扭頭穿過客廳,看向陽光下的潔梗花,鏡面花瓣在光下變得通透美麗,只是這花已經長到了她的腰處,不知道還會不會繼續長大。
說來也奇怪,等日落後,夜幕降臨,她再去看它,鏡面花瓣裡呈現的是她正常的臉,恍惚間以為白天看到的是幻覺。
後來,她找到了規律,只有在陽光照射下的潔梗花才會映出她扭曲詭異的臉。虞千禾索性就不拉開窗簾了,但又擔心它找不到太陽會蔫死,可這花的生命力強得可怕,哪怕跟著她搬了幾次家,哪怕把它擱置在倉庫角落,它依舊會長大,如今依舊長到了她胸口的位置。
現在住的房子,陽臺上堆滿了雜物,潔梗花也在這些雜物中間,一聲不響地開著。
虞千禾已經32歲了,幹過不少型別的工作,寫的曲子也反響平平,最後加入了藍光組建的樂隊,把堆積多年的譜子一股腦拿了出來,最終選擇了五首進行修改和填詞,作為Bliss的原創上了線。
這個念頭最不缺的就是原創音樂人,發達的AI更是佔領了一席之地,想混出頭難上加難。目前Bliss簽約了公司,雖收入不高,但虞千禾對藍光心存感激。
她洗漱後重新躺在床上,手機還定格在那則新聞上。她重新看了那張照片,看了照片裡的人,最後切了出去。
很快,她便收到了汀頌的邀約,而隔壁房間的藍光也激動地從床上彈了起來。
……
一大早汀歌就去了超市,又匆匆忙忙地開始備菜。汀頌把家裡裡裡外外收拾了一遍,兩人分工合作,等著客人上門。
臨近中午,門鈴響了,臨八拎著一袋子水果進門,激動之下又被門口的門框絆了一腳,本身體型就大,整個人東倒西歪地向前衝,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櫃子。
只聽“咣噹”一聲,櫃子上那隻玻璃花瓶晃了晃,直直摔了下來。
汀頌剛準備去接,但還是晚了一步。
臨八帶著歉意的笑容撓了撓頭,從地上爬起來:“抱歉抱歉……這個花瓶多少錢,我賠給你。”
汀頌無奈:“不用,這個不值錢,碎了就碎了吧。”
汀歌聽到動靜也走了過來,臨八立刻站直了身子,瞬間變得靦腆起來。
身後的門鈴又響了起來,藍光剛一進屋,就對著臨八的屁股踢了一腳:“老實交代,這個花瓶是不是你打碎的?”
臨八尷尬極了,最後面的虞千禾揹著吉他,提著一袋子零食,歪著頭朝汀頌打招呼。
濃郁的花香飄進了汀頌的鼻子裡,她趕忙接過零食,招呼著客人們進屋。
正巧飯菜也好了,汀歌的廚藝大受讚揚,只有藍光默不作聲地帶著微笑,眼神刻意閃躲。
咕嚕冒泡的火鍋裡紅肉翻滾,冒著熱氣,旁邊就是汀頌最愛的西紅柿肉丸湯,還有糖醋魚和烤羊腿。
汀歌摘下圍裙,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汀頌的碗,如往常一樣給她盛了一碗番茄湯。
“你們結婚多久了?”虞千禾塞了一口肉進嘴裡,問道。
“一個月了。”汀歌笑道。
“今天沾了光,能吃到這麼好吃的菜,”虞千禾心情看著倒是不錯,“你是專業廚師嗎?手藝未免太好了點。”
聽著誇獎,汀頌心裡也不自覺開心起來。
“我不是廚師,”汀歌用小刀把羊腿上的肉一點點割下來,“阿頌說人生很苦,不吃好一點就對不起自己,我這才學的做飯。”
臨八的眼神一直掛在他身上,聽到這話卻輕輕嘆了口氣,抬頭對汀頌笑道:“看著你們那麼幸福,我都要被感染了……”
藍光默默吃了一口肉丸,小聲嘀咕:“居然會為了別人洗手做羹湯……”
一旁的臨八面上笑著,用胳膊輕輕撞了她一下。
“別人”這兩個字還是鑽進了汀頌的耳朵裡,她夾了一塊剛剛切下的羊肉放進藍光的碗裡,氣定神閒地笑道:“你今天看著不太開心?”
還未等藍光說話,一旁的臨八先一步開口:“她一會兒就好了,不用擔心。”
藍光沉默片刻,紅著眼看向汀歌:“我以為你這樣的人不會對任何人動心。”
這句話一出,在場的氛圍突然有些尷尬。
汀歌也看著她,眉頭微微皺起。
虞千禾看場面不太對,立刻拿著筷子站起身,以夾菜的名義擋在了二人中間:“來來來,吃菜吃菜,這麼好吃的菜可別浪費了。”
臨八見狀,也站了起來,把筷子伸進火鍋裡:“對對對,吃菜吃菜!”
“這也出乎我的意料,但我確確實實感受到了變化。”汀歌突然笑了,“藍光,你最近有沒有見到甚麼不該見到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藍光。
藍光低著頭,眼淚一點點砸了下來,手裡緊緊地捏著筷子:“甚麼該不該見……我又能做甚麼呢……是啊……我又能做甚麼呢?”
說完,便踩上了桌子,揚起胳膊,用筷子快速精準地戳向汀頌的眼睛。
一桌子好菜就這麼毀了。
桌子被踢翻,熱滾滾地火鍋湯灑了一地,切好的羊排也一股腦倒進了虞千禾的懷裡。
汀頌眼疾手快,捂住了即將戳到眼睛的筷子,隨即抓住藍光的手腕,轉身一個背摔,輕輕鬆鬆把她撂倒在地。
她清晰地看見,藍光蓄滿淚水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粉紅色的光,似乎也帶走了她的意識,重重睡了過去。
“怎麼回事?!她睡著了?”
速度太快,虞千禾完全沒意識到發生了甚麼,只是吃飯吃得好好的,藍光哭了,桌子翻了,大盤的肉全向自己襲來。
臨八倒是想很快拉住藍光,但她的速度太快,現在一場好好的飯局被毀,他也第一時間給汀頌和汀歌道歉。
“很抱歉很抱歉……我們不是故意的……”
汀頌把她手裡的筷子踢遠,嚇得直喘氣:“她怎麼動作這麼快?”
“誰知道呢。”汀歌也沒生氣,只是淺淺地笑了一下,轉身拿起洗地機清理地面湯水。
“要不要叫救護車?”臨八有些擔心。
汀歌伸手在她的額頭上探了探,笑道:“睡過去了,沒甚麼事。”
虞千禾走到藍光身邊,跟汀頌一起把她移到了沙發上躺著,臉上掛著歉意:“我們也不知道她怎麼了,真的很抱歉,對不起!”說完,趕忙去跟臨八一起收拾桌子。
汀頌看著藍光,眼睛下還掛著淚痕。
“等收拾完了,我們一起幫你把她送回去吧。”
虞千禾連忙招手:“不用不用,已經給你們惹亂子了,怎麼還好意思……”
“沒關係,”汀歌也附和道,“多個人多個助力,怎麼說我們也是朋友。”
“阿藍你……”臨八看著他,心裡不免悸動,“你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太愛你了!”
汀頌哭笑不得地看了他們一眼,汀歌的臉色有點難看,揹著臨八,朝汀頌做著嘴型:“我都說了很嚇人……”
她進了房間,戴好手錶,檢查了系統,為接下來完成任務做準備。
藍光的行為在預料之外,但卻創造了去虞千禾家的好機會,這回她一定要將潔梗花一舉拿下。
電視裡突然放起了市新聞,播報著最近某城市建設專案的簽約現場。
虞千禾的動作突然停住了,看向電視。
花香突然變得濃郁,汀歌和汀頌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移向她。
“怎麼了?裡面有你認識的人?”
“有,”虞千禾指了指電視裡某女高管旁邊站著的女人,“她是我曾經的一個朋友。”
臨八湊上來:“那你朋友挺厲害的,居然進得了這種好企業!”
虞千禾的眼神變得柔和,嘴角慢慢勾起,輕笑起來:“是的,她很優秀,從小就很優秀。是一個跟我完全不一樣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