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藍光終於忍不住轉過身，衝汀歌大叫：“你哪是來找我們的，明明就是來幫你老婆追星的！”
汀歌淡定地笑了一下：“我也很想你們。”
藍光抿起嘴，眉頭也沒鬆開。
在虞千禾掃碼的時候，汀頌的鼻子微微動了一下——她清晰聞到了她身上有一股特別的香味，有點像花香，但是又比花香甜膩。
“我也很喜歡音樂，但是天賦不夠，”汀頌努力尋找著共同話題，“你家住市裡嗎？”
“我也不算有天賦的那一類，有人喜歡我的曲子就已經很開心了，”虞千禾倒是愉快地聳聳肩，“我目前和藍光住在一起，在市裡租的房子。”
汀歌上前，抬手摟上了汀頌的脖子：“大家好不容易重新見面，到時候來我們家一起聚聚，”隨後轉頭看向藍光，“看了你的表演，讓我也有些蠢蠢欲動。”
藍光愣了一下，看著他久久沒移開目光。
幾人作別後，汀歌和汀頌便手牽著手往家走。
汀頌輕輕捏著他的手指：“你聞到她身上的香味了嗎？”
“很濃郁的花香，”汀歌笑道，“濃郁得嗆鼻子。”
“你不打算多說點甚麼嗎？”
汀歌笑得意味深長：“阿頌想知道甚麼？”
汀頌目視前方，像是普通閒聊：“你當初為甚麼從藍光的樂隊裡退出？”
汀歌若有所思，抬頭看向遠處的射燈投在黑夜裡的影子：“可能是當膩了鍵盤手。”
“是嗎？”汀頌淺笑，重重捏了一下他的手指，“不會是某些人激烈的感情讓你害怕，所以逃走了吧！”
汀歌的笑容僵了一瞬，沒有說話。
魔物沒有人類的感情，自然也承受不了人類感情的重量。他也曾丟下她就消失，但不管出於甚麼原因，做出這種行為的汀歌就是個膽小鬼。
“讓我猜猜，”汀頌的笑容加深，夾雜著些陰陽怪氣，“不會是那個光頭男吧，他好像對你有點不一樣的心思，還有那個主唱藍光，大名鼎鼎的藍眼睛還真是受人歡迎。”
汀歌的笑容消失，隨即而來的是深深地嘆氣：“……真是要嚇死我了，阿頌。”
城市絢爛的夜景在眼前掠過，路燈在車裡投下忽明忽暗的虛影。
虞千禾抱著吉他，和藍光並肩坐在計程車內。她低頭刷著某大型企業的新聞，手指卻在劃到現場會議照片時停住了，照片裡的女高管和某合作企業的領導人站在最中間，臉上都掛著標誌性笑容，其他人則站在兩側，留下了合照。
她點開照片，再放下，定格在照片最邊緣的那個人身上——一個穿著得體，笑容得體的女人。
坐在旁邊的藍光憂心忡忡，先是低頭反覆檢視汀歌聯絡方式的主頁，又關上手機，看著窗外燈火通明的大街和夜景，心裡滿是淤堵。
她重新開啟手機，點開汀歌的社交頭像，再放大——其實也沒甚麼可放大的，汀歌的頭像是一張仙人掌照片，只是端著盆的手是一個女人的手罷了。
她又關掉手機，看了一眼虞千禾，兩人不語，各自有各自的煩惱。
大學剛畢業的藍光一心想追逐自己的夢想，她拒絕了家裡給她安排的穩定工作，毅然決然地成立了一個叫做“STAEPEE”的樂隊。
她租了一個不大的車間，並好好裝飾了一番，對外開始招募各類樂手。
信心滿滿的藍光遭遇的第一個打擊便是來自家裡的。父母說她不務正業，放棄了別人苦苦尋求卻得不到的穩定好工作。甚至在爭吵中，父親一氣之下砸了她的吉他。
嚴寒剛過，那天春雨綿綿，讓寒氣未散的氣溫更加寒冷。
藍光也氣得離開了家，又被路邊的汽車濺了一身水，卻狼狽地無處可去，只能溼淋淋地蹲在地上，把臉埋進臂彎裡，哭得很小聲。
她知道父母的不易，也知道父母的好心，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是甚麼樣的，但無論甚麼樣，在她眼裡，也比一眼看到頭的日子好。
雨水打溼了她的頭髮，鑽進了她已經溼透的毛衣裡。
突然雨停了，耳邊也安靜了下來。
藍光緩緩抬起頭，正看見一個身材高挑，五官俊秀的男人，眨著一雙漂亮至極的藍色眼睛好奇地看著她，手裡撐著一把不大的小黃鴨傘，朝她微微傾斜。
“淋溼了。”他嘴裡嚼著泡泡糖，一邊說一邊吹起了泡泡，隨後泡泡破了，“啪”的一聲，黏在了他的鼻子上。
藍光禁不住逗，狼狽地笑出了聲。
“樂隊？”汀歌坐在她對面，若有所思道，“挺不錯的想法。”
“是吧！”藍光激動地拍桌而起，“樂隊名字我都起好了，叫'STAEPEE'，目前正在招人，我需要鼓手，吉他手和貝斯手，如果順利，還可以招到鍵盤手！”
“屁……屁股？”
“！”藍光大喊著解釋。
“哦。”汀歌興致缺缺地把目光移向別處，手裡的烤腸也不忘咬一口。
“我的夢想是帶領我的樂隊，站在全國最盛大的舞臺上，”藍光興致高昂，眼裡閃著耀眼的夢想之光，“我要讓那些不看好我的人認識到他們狗眼看人低的錯誤！”
藍光是喜怒形於色的人，不管是開心還是傷心都會直接表現在臉上，便利店內的一張桌子上，一邊熱情如火地訴說夢想，一邊無所謂地回應，眼睛還不忘看向剛剛出爐的烤紅薯。
“鍵盤手是甚麼？”汀歌突然開口問道。
藍光高亢的演講被打斷，她默默坐下，看著面前的漂亮男人。
他與她對視，藍光覺得此刻的他像一隻盯著人類看的貓。
“鍵盤手是樂隊中負責彈電子琴或者合成器的，”藍光解釋著，眼睛也沒有移開，“旋律演奏，特殊音效，和聲……甚麼的……”
藍光看著他的臉，越看越久。
“電子琴……嗯……”汀歌若有所思，“好像很有意思。”
藍光的眼睛又亮了，再次激動地站了起來：“對吧，只是鍵盤手很少，有的鍵盤手會在多個樂隊兼職。”
“能賺到錢嗎？”
她面露難色：“前期可能有些困難，但後面出了名，就會有源源不斷的錢！”
“那很好啊！”汀歌也開始有了興趣，“我加入！”
“……你會電子琴？”
“把鍵盤手的位置空出來，給我兩個月時間。”汀歌衝她眨著眼，隨後把最後的烤腸塞進嘴裡，直接起身離開了便利店。
藍光呆愣在原地，手裡的泡麵也涼了大半，沉寂已久的心突然開始跳動：“我還沒問你叫甚麼呢……”
招募也不是很順利，但還是慢慢招進了一名吉他手，一名貝斯手，還有光頭鼓手臨八。
臨八雖然是個壯漢，但性格溫柔細膩，玩具般的鼓槌在他手裡彷彿被附上了生命。
只不過目前的STAEPEE還養不起他們這些人，所以只以兼職的方式來車間進行訓練和創作。大家懷著滿腔對音樂的熱枕，踏上了一條極其難走的路。
汀歌吃烤腸的形象在藍光腦子裡一直揮之不去，雖然對他的話半信半疑，但還是停止招募鍵盤手，耐心地等了他兩個月。
汀歌也不知道是怎麼找到她的，揹著一臺電子琴就出現在了車間門外。
那天也正好下著雨，汀歌依舊打著那把小黃鴨雨傘，對藍光露出笑容。
“我來加入了，隊長。”
藍光懷裡抱著吉他，激動地語無倫次。
“我還不知道你叫甚麼呢？”
汀歌倒是像回到自己家一樣，跟所有沒見過的隊員們打著招呼：“叫我甚麼都行。”
臨八在這時突然站了起來，面對汀歌，本就不白的臉上泛起了粉色紅暈。他大步走向他，在他面前伸出手：“我們剛剛都給自己起了藝名，我叫臨八。”
“淋巴？人體器官？”
“不是啦，”他輕輕拍了一下汀歌，“臨時的臨，五六七八的八。”
汀歌點點頭，轉身看向藍光：“那你呢，你叫甚麼？”
藍光本來還沒想好叫甚麼，可汀歌出現的一瞬間，藍色眼睛與她交匯的那一刻，她便想好了藝名。
“我叫藍光。”
這天，STAEPEE樂隊正式成立。
汀歌的鍵盤技術很熟練，但在編曲上幾乎毫無作為。
樂隊成員為了編出好曲子，幾乎每天都會選一個時間，相互訴說自己的一些記憶深刻的經歷，或者可以共鳴的精神刨析。但往往這個時候，汀歌表情呆滯，對成員們訴說的事情和感受沒有一點反饋的表現，但是挨著他坐的藍光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他的技術依舊穩定，但在靈感上也毫無突破。
最後，STAEPEE的第一首原創曲目，是藍光作曲，臨八作詞，藍光演唱。
並且是STAEPEE唯一的原創——《閃電》
《閃電》上線，就在網上掀起了不小的波瀾，但並未有現象級大爆，只屬於搖滾圈子裡的小火。
但這樣的結果讓大家都很開心。電腦前，藍光跳躍著摟住了汀歌的脖子，汀歌卻帶著淡淡的笑容，並沒有很大的情緒。
“你的曲子真是振奮人心。”他說道。
藍光激動地紅著臉，一旁的臨八也靠了過來：“阿藍，你覺得我的詞怎麼樣？”
“也很不錯，”汀歌給予了肯定：“像是寫給暗戀物件的情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