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這是汀頌第一次來livehouse。
隔著幕布都能感受到場內動感的音樂，她站在門口，手中拿著特意兌換的紙質門票，票根的邊緣隨著音樂鼓點微微閃光，今晚演出的樂隊名字也都被印在上面。
揭開幕布，隨著人群湧入場內。
舞臺之上，一道道光束刺破黑暗，隨節拍律動，腳下的玻璃地板也一齊共振，汀頌的眼前突然浮現出半透明的導航路線，這是入場時掃描門票自動生成的。
淡藍色的箭頭懸浮在地面上，指向汀頌所在的分割槽——她為了看清虞千禾，專門買了靠前的座位。
他們剛坐下，兩邊扶手自動亮起一圈溫和的白光，隨之浮起了一張飲料選單，上面都是一些沒見過的飲料牌子，價格也不便宜。
汀歌今天穿著一身雪白的外套，袖子長到可以蓋住雙手，他划動著選單，不滿意地關掉。
這是東禾區內最大的Livehouse，幾乎場場爆滿。
舞臺頂端懸浮著一個金屬的球體，它巨大又緩慢旋轉，將今晚即將演出的所有樂隊形象化成了重疊的影像，來回切換播放。
Bliss的五人也在當中，主唱藍光的手搭在了虞千禾肩上，而虞千禾正好側著身，微微仰頭，整個人散發著憂鬱氣質，也沒有與其他人一樣看鏡頭。
今晚第一個樂隊上了臺，鼓手就敲出一段激烈的開場，引起臺下一片驚呼。
身邊的汀歌同一時間，也跟著人群一起舉起了雙手吶喊。
“你聽過他們的歌？”汀頌的頭歪向他。
“沒有啊。”
“……那你跟著叫甚麼？”
“氣氛都到這兒了，”說著，就抓著汀頌的手一起舉了起來，“來吧阿頌，享受今晚美妙的一切！”
他的話有道理，汀頌也沒掙脫，也提著嗓子歡呼起來。
第一個樂隊一開場就把氣氛炒得很高，一首激烈的搖滾提起了所有人的興致，吉他手中間的Solo獨奏掀起了場下第二次歡呼。
汀頌的心也跟著放鬆下來，她從未真正體會過音樂的美好，但這一刻，這個氣氛，讓她也開心不少。
可這開心沒持續多久，Bliss的出現讓她瞬間警覺。
至於這警覺的來源，她也很難說清。
藍光的羊毛卷隨著風飄了起來，頭髮裡藏著的藍色彩帶也在燈光中若隱若現。
“大家好，我們是Bliss！”
貝斯手水晶倒是沒甚麼多餘的表情，雙馬尾上綁著兩個藍色小蝴蝶結；吉他手阿麟依舊帶著鴨舌帽，遮住了眼睛，只留下了鋒利精瘦的下頜。
壯漢鼓手臨八鋥光瓦亮的腦袋引起了她的注意，他的頭不算大，但在健碩的身體上顯得又很小，鼓棒在他的大手裡像個玩具。
虞千禾面帶微笑，站在藍光身後的位置，起手撥絃，溫和的旋律緩緩而出。
這時，場下的座位扶手上的光統一變成了Bliss的應援色——藍色。
汀頌用餘光瞥見汀歌的神情，開口道：“我的手有點冷。”
汀歌的表情跟之前一樣，沒有太大的變化。汀頌把手放在扶手上，汀歌也順勢握了上去。
“阿頌的手暖呼呼的。”汀歌看著她，手指穿過她的指縫，緊緊相握。
藍光極具特色的煙嗓在這首歌裡顯得溫柔至極，她的目光掃視著臺下的觀眾，卻意外地唱錯了句歌詞。
汀頌很敏銳地察覺到藍光頻頻望向這裡的眼神，汀歌也一如既往帶著淡淡微笑，看著臺上的藍光。
這首歌具體唱的甚麼，她是一點都沒聽進去，注意力總是在藍光和虞千禾之間來回切換，還要時不時地去注意汀歌的神態。
她從來都沒有這麼忙碌過……可是心裡還泛著嘀咕，自己到底在在意甚麼？
整場演出下來，除了藍光第一首歌開始沒多久，就唱錯了歌詞外，Bliss整體表現都算順利。為了推進任務進度，在Bliss長達45分鐘表演結束後，汀頌便帶著汀歌離了場。
她的計劃是跟隨虞千禾，製造一場相遇，兩人相互認識一下，推進關係，更好地完成任務。
但這個計劃在汀歌眼裡，倒顯得有些奇怪。
“阿頌，我們該怎麼製造相遇？”汀歌問道，“不會讓我扮成流氓去騷擾她，你作為英雄從天而降解救美女吧？”
“……不可以嗎？”
汀歌無奈扶額。他深知汀頌並不擅長社交，也不擅長主動與人建立親密關係，那個虞千禾自然也不是甚麼傻子，但凡腦袋正常的都會猜疑，當晚“流氓”和“英雄”之間是否存在某種聯絡。
他帶著她來到了場館後門，想著怎麼混進去。
汀頌當下就知道了他的想法——還有甚麼比與老熟人見面，大家相互認識更加方便的呢？但是她心裡還是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不情願。
她剛想著用甚麼理由去阻止他們見面，就看見後門走出了一隊樂隊。
光頭臨八的臉上掛著與他氣質不相符的笑容，手裡拎著阿麟的行李箱。走在前面的水晶獨自低頭玩著手機，藍光正在跟樂隊助理說著甚麼，虞千禾也在一旁低著頭看手機。
“大塊頭臨八！好久不見。”
汀頌剛想縮回去，汀歌便大步上了前，朝著老熟人打招呼。
臨八先是愣了一下，放下行李箱，沉默著上前，眾目睽睽之下，用鼓鼓囊囊的肌肉臂抱住了汀歌。
汀歌的表情僵了一下，尷尬地想推開他，但身體被臨八框住，毫無伸展餘地。
“我很想你！”臨八聲音低沉，卻說著驚死人的話。
汀頌站在後面也僵住了。
阿麟的臉色有些難看。水晶微微抬起頭，又事不關己地低了下去。虞千禾按熄了螢幕，看向他們。
只有藍光衝了過去，重重地拍向臨八的背：“你別把他給我勒死了！”
臨八傻笑著，鬆開了汀歌，可下一秒，藍光也揚起胳膊，單手框過汀歌的脖子，把他帶到自己身側，大大咧咧地笑道：“你跑哪裡去了？可想死我了！”
汀歌像是習慣了“好哥們”這樣的相處模式，也跟著笑了起來：“剛剛的歌不錯！”
“那是我們才華橫溢的千禾作的曲，”藍光還沒放開手，轉身就把虞千禾和阿麟叫到了身邊，“這是我的吉他手虞千禾，阿麟，”又指了指保持距離的水晶，“那是我的貝斯手水晶。”
阿麟的臉色依舊很臭，走進站在臨八身邊。水晶先是笑著與汀歌打招呼，又迅速收起笑容低頭看手機。
汀頌無助地站在他們身後，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上前。
“剛剛我看到你時嚇了跳，”藍光趁機發出了邀請，“怎麼樣，要不要加入我的樂隊？鍵盤手的位置我可一直給你留著。”
“不了，我現在有其他重要的事情要做，”汀歌從藍光的臂彎鑽出，轉頭走向汀頌，一把摟過她的肩，笑著介紹，“這是我的妻子，汀頌。”
汀頌的耳朵尖泛著微紅，露出僵硬的笑容：“你、你們好……”
剛剛熱鬧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臨八的眼神複雜，阿麟像是鬆了一口氣，水晶低頭看手機，虞千禾倒是朝她微微一笑，藍光的臉色突然冷了下來。
汀歌卻一臉無所謂，拉著汀頌的手走向他們。
“……你結婚了？”臨八第一個開口。
“嗯，”汀歌笑著，“我們很相愛。”
藍光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她，隨後露出有些為難的笑容，一拳錘在了汀歌的肩膀上：“真是的，結婚了也不跟我們這些老朋友說一聲……”
這一刻，汀頌感覺自己的胸膛終於挺了起來。她反握住汀歌的手，順勢攬住了他的胳膊。
這些行為在藍光眼裡甚是扎眼，她把目光移向別處，最後忍不住背過身去。
阿麟壓了壓自己的鴨舌帽，看了一眼時間，催促道：“該走了。”
臨八也看了一眼時間，提起阿麟的行李箱，臉上也擠出些笑容：“阿麟趕飛機，我就帶他先走了。”
“好的，再見。”
阿麟微微掀開鴨舌帽，看了汀歌一眼，大步離開。
接著，水晶也走了，就剩下藍光和虞千禾。
汀頌先一步走到虞千禾面前，故作緊張地扣手：“你們所有的歌我都聽過，尤其是你的編曲，簡直太吸引我了，不知道可不可以加你一個聯絡方式？”
虞千禾先是微愣了一下，隨後便掏出手機，一邊掃汀頌遞過來的二維碼，一邊問道：“你最喜歡哪一首？”
“《雙生花》”汀頌脫口而出，“歌詞也很有意境，像是失去曾經珍視的東西，卻又無能為力。”
虞千禾淺笑，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汀歌：“作詞的是臨八，他很有才華。”
“你的曲子也很打動人心，聽得我好幾次都忍不住落淚。”
身後的汀歌微微挑眉。
汀頌事先做足了功課，把Bliss的原創歌曲都聽了一遍，但是她最喜歡的不是甚麼《雙生花》，而是曲風最為激烈的《捲菸》。
《雙生花》裡的歌詞，像是經歷了一場激烈的暗戀，結局無果。但如果把注意力轉移到旋律上，又像是二人平靜的分開，沒有任何波瀾地橋歸橋路歸路。
但是《捲菸》就不同了，整首歌的詞曲比《雙生花》更加融合，如同在激流中碰撞，處處對抗，又在對抗中生出獨一無二的花，最後離開激流，帶著香氣隨風飄滿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