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樹呢?”
眼前只是一片空曠的綠黃色草地,灌木在周圍連成片,連片飄落的花瓣都沒有。
阿塵在空地上轉悠了一圈,又去附近的山崖旁張望尋找,按理來說,從高出望去,這麼大的花樹應該在一片幽綠色中間很明顯才對,可視線裡除了霧氣縈繞的群山,深淺不一的綠,就只剩緩緩移來的大片烏雲。
“你會不會記錯路了?”汀頌也四處搜尋。
“不可能!”阿塵一口咬定路線準確,“我來這裡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不可能帶錯路,”他指向身後那片空地,“那顆樹之前就在這裡的,真是奇了怪了,就算被砍了,也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
那片空地上並沒有甚麼樹樁,也沒有土地翻起的痕跡,看著就是一片正常的草地,沒有一絲異常。
“難道樹跑了?”阿塵為難地看向汀頌,露出尷尬的笑容,“是抱歉……讓你白跑一趟,不過我發誓,這裡之前真的有棵花樹!”
“沒事,我相信你,”汀頌一邊說著一邊鑽進灌木,“稍等我一下。”
汀頌身體還未進去,裡面潛伏著魔物便一鬨而散。汀頌眼疾手快,迅速蹲在地上,“啪”地按住了一隻蛇形魔物的尾巴,把它拎了起來。
那條魔物的鱗片像片片殘破枯葉依次疊加組成,兩隻豆大的眼睛像風乾的松果,與汀頌大眼瞪小眼。它被倒提起來,嚇得身上的鱗片瞬間炸了起來,看得汀頌不自覺地頭皮發麻。
“樹呢?”汀頌語氣冷淡。
魔物還想掙扎,弓起前半身,朝著汀頌吐信子,只是那信子像一根小樹杈。
汀頌也不慣著它,迅速伸手,一把捏住剛伸出口的信子,用力地往外扯。
“疼疼疼疼——”魔物大叫,聲音像卡頓的播放器。
汀頌凝視它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開口:“我再問一遍,樹呢?”
“疼疼疼疼——”
雖然有火惡魔的心臟,但是她還沒辦法像汀歌那樣與魔物暢通無阻的溝通,只好用一些特殊手法了。
“你要是不好好回答,我就把你當繩子掛在懸崖上。”汀頌發出陰沉的笑聲。
魔物嚇得立刻改了口:“跑了跑了跑了跑了跑了跑了……”
其他奇形怪狀的魔物縮著腦袋,也不跑了,就在不遠處的樹叢裡露著眼睛,看著這個倒黴蛋被審問。
“甚麼時候跑的?”
“剛剛剛剛剛剛剛……”
汀頌鬆開它的信子,魔物垂下腦袋,捲曲的身體像人般微微顫抖。
她掃視著周圍的魔物,厲聲喝斥道:“是不是你們給那顆樹通風報信了?”
魔物們立馬縮著腦袋,齊聲回答道:“沒沒沒沒沒沒沒沒……”
這時,有個泥球樣子的魔物從樹叢裡跳了出來,慢慢試探著接近汀頌,罕見地說了一嘴流利的人話:“你剛踏入鎮子,這裡所有的魔物就都知道了,根本不需要通風報信!”
汀頌把那條蛇丟在了地上,往前走了一步。那泥球狀的魔物被她突然的舉動嚇地往後滾了半米,繼續說道:“你要把這片山都燒了嗎?”
“我燒山做甚麼?”
“你們這種玩火的都很危險!”泥球又往後滾了半米,扯著嗓子說道,“況且我們都知道你,你是藍眼睛的人類妻子!”
汀頌詫異道:“藍眼睛的人類妻子?!”
“藍眼睛早就昭告天下了!”
“ ……”汀頌滿臉黑線,一時不知道說甚麼。
“那樹早就跑了,你也趕緊走吧!”勇敢的泥球下了逐客令,身後的魔物也興奮地跟著起鬨,聲音像浪潮般一波又一波。
“趕緊走趕緊走趕緊走趕緊走趕緊走……”
“一棵樹要怎麼跑呢?”汀頌不解,“鑽地下跑?還是化成一陣煙跑?”
泥球蹦躂了兩下:“當然是變成人跑啊,你真笨!”
汀頌的腦中瞬間閃過剛剛爬山時,半山腰上的那抹白衣人影,雖然看不清相貌,但僅僅一眼也可辨認出是個纖瘦漂亮的女人,尤其是那一頭長到腳的黑髮,令人印象深刻。
她煩躁地揉了揉頭髮。因為汀歌,她現在成了魔物中間的“名人”了,這對她抓魔物是不利的,但總能有辦法的。
“你會說人話,還提供了情報,很好,”汀頌微微仰頭,“你有甚麼需求,我看看能不能滿足你。”
泥球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一時間有些語無倫次:“你你你你真的……”
汀頌像個企業老闆,露出猖狂的笑容:“是的,小泥球,告訴我,你想要甚麼?”
泥球見她無害,倉促地滾到她面前:“我想變成人類的樣子!”
“人類?做人類很苦的。”汀頌不太懂,為甚麼那麼多魔物想要變成人類。
“我想要手和腳,還有腦袋!”
汀頌細細打量它,這泥球只有一隻小小的眼睛,處在球體最中間的位置。她想了想,把它拎了起來。其餘魔物也都驚訝地圍了上來。
她手不算巧,但捏泥人還是可以的。
“把眼睛收進去。”
泥球聽話地把眼睛閉上,現在它就像個真正的泥球。
汀頌開始動手捏它,可泥球剛揪出來一塊,又以很快的速度收了回去,很難成一個新的形狀。
魔物們見狀,接二連三發出“哇”的感嘆,一個接一個,以至於圍過來觀看的魔物越來越多。
汀頌犯了難,一時間不知道怎麼收場。
手裡的泥球也控制不住地跟著發出“哇”的叫聲,把汀頌逗樂了。
如果魔物不害人,也挺可愛的。
汀頌心口處突然冒出一股熱量,順著經脈血肉慢慢移動到雙臂,又彙集到指尖。她瞪大眼睛,驚訝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重新捏起泥球。
“你的手好溫暖,”手裡的泥球發出感嘆,“跟創造我的那個人一樣。”
“創造你的應該不是人類吧。”汀頌接話。
“不是哦,但長得跟人類一模一樣,只是那人有一對角,非常漂亮。”
汀頌來了興趣,但又怕阿塵突然來找她,只能加快手裡的動作。
很快,原本只是一個球的魔物,被汀頌捏出了手和腳,還有一個圓圓的腦袋,只是雙臂的長度不太對稱。
泥球睜開眼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發出驚訝“哇”聲。
緊接著,圍上來的魔物也發出了“哇”聲。
“手藝不精,只能捏成這樣。”汀頌笑道。
“我非常滿意!”泥球用手捂住了頭,又興奮地用雙腿跑了幾步,“這種感覺太神奇了!”
它唯一的眼睛移到了小腦袋正中央,一眨一眨地看著她,對她表示感謝:“感謝人類的贈與。”
汀頌的心裡也莫名感到高興:“泥球,你告訴這裡所有的魔物,監視著那棵樹的動靜,如若它回來了,你要第一時間來告訴我。”說著,她從包裡掏出本子和筆,撕下一頁紙,坐在魔物中間,快速寫下旅館地址和門號,塞在了泥球手中。
泥球捧著比自己還大的紙左看右看。
因為不是自己的城市,汀頌也無法畫出方位,只能靠文字的形式來傳達。
“如果誰能提供關鍵資訊,我可以盡力滿足它一個願望!”汀頌覺得自己此時像個畫大餅的老闆。
“汀頌!汀頌!”
灌木外,阿塵正喊著汀頌的名字,就看見汀頌從不遠處的草從裡站了起來。
“樹還沒找到嗎?”
阿塵抿嘴:“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那樹明明就在這裡的。”
“嗯,算了,我們回去吧,到時入夜了就不好走了。”汀頌揹著包,提起紅色裙子準備下山。
阿塵心裡有些愧疚,但又無奈,只能另提建議:“要不我們就回廟裡拍吧,如果你不想拍了,我可以把錢退給你。”
這次跑了個空,汀頌想著阿塵後面肯定也不會再帶甚麼顧客來了。
“那明天就去廟裡拍吧,你帶路也不容易。”
阿塵眼睛亮了,跟在汀頌身後下了山。二人剛走出村子,狂風捲著烏雲,下起了瓢潑大雨。
光線被烏雲遮住,身後的群山黑壓壓一片,在風中像咆哮的巨獸,壓抑極了。司機師傅重新坐回車裡,把他們帶離了這片地方。
還未到鎮上,汀頌就接到了周慕葉的電話。
“齊珊暈在廁所了,現在在醫院搶救!你趕快過來!”
汀頌背後冒著冷汗,想起前一天晚上齊珊的話——它剛剛就在窗外,還對我笑,還說明天就要來取我的命!
如果真如她所說,齊珊的搶救工作豈不是會失敗?
“慕葉,她表妹的屍體你見到了嗎?”
“見到了,”周慕葉語氣慌亂,“並沒有甚麼特別的地方。”
汀頌的心沉了底。那對情侶耳後的鹿角印記是隻有自己能看到嗎?還是說,齊珊表妹的死因根本與這許願樹無關?
周慕葉帶著哭腔,“怎麼辦啊,汀頌,齊珊會不會真的……”
汀頌也不知道,那棵樹下落不明,連破解之法都找不到。安顏已經因魔物而死亡,齊珊也會是這下場嗎?
她們明明都是有著大好前途的年輕人啊……花一樣的年紀怎麼能香消玉殞。
汀頌手心裡全是汗,耳機裡周慕葉細細的哭聲讓她也很慌亂。阿塵坐在一旁,好奇地看著她。
“會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