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汀頌趕到醫院時,齊珊已經從搶救室出來了,只是與進去時不同,齊珊的全身罩著白布,甚至蓋過了頭頂。
所有等待她的人哭著喊著圍了上去,她的死因跟她表妹的一樣——心臟性猝死。
周慕葉站在最外層,捂住嘴哭了起來。汀頌剛趕來,便看到這一幕,不可置信地靠在了冰冷的牆上。
齊珊的父親沉默地背過身去,齊珊的母親當場昏厥,家裡的親戚攙扶著她。
“這家裡的債剛還完,怎麼就發生這種事了?!”齊珊的姨媽也哭得不成樣子,“珊珊還那麼年輕,心臟也沒出過甚麼問題,怎麼就怎麼就……”
汀頌聽了一耳朵,算了算時間,從過年到現在,的確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如果齊珊的姨媽說的是真的,那齊珊當時在花樹下許的願望就已經成真了啊……所以那隻雙腳站立的鹿人才來找她要報酬?而報酬就是她的命?
汀頌盯著白布下齊珊的屍體,久久未移開眼,才明瞭——那魔物要的是她的靈魂。
但那棵花樹跟鹿又有甚麼關係呢?
齊珊父親收斂著情緒,走到醫生面前問道:“我家珊珊從來沒有心臟方面的問題,怎麼會突然猝死呢?”
醫生解釋道:“心臟性猝死的原因不僅僅是因為已知的心臟問題,可能還存在未被發現的結構性心臟病,比如最常見的肥厚型心肌病,這些病早期可能沒有任何症狀。”
齊珊父親更疑惑了:“我們家也沒有遺傳的心臟問題,這實在是……”
“一場看似普通的感冒或者病毒感染,也可能會誘發心肌炎導致猝死,這在年輕人中並不罕見。”
一旁的護士也說道:“說來也奇怪,最近我們也搶救了不少猝死的年輕人。”
醫生也很無奈:“只要家屬同意,我們可以透過屍檢、基因檢測等方式來查明您女兒的具體死因,給各位一個交代。”
汀頌暫時收起悲傷,越過哭喪的人群,徑直走到齊珊屍體旁邊,掀起一角白布,握住了她冰冷的手。
心口的溫熱重新透過血脈經絡向手心輸送著能量,齊珊的身體就是一具空了的軀殼,能量很快便闖了進去。汀頌不知道這樣有沒有用,花樹下落不明,等奪回她的靈魂怕是也晚了。
周慕葉好奇地湊過來:“汀頌……你的臉怎麼突然這麼紅?”
汀頌沒說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心口,只是身上的體溫不受控制地越來越高,甚至到了後面,大腦也開始出現疼痛,彷彿有一股強烈的火焰在腦內無所顧忌地燃燒,甚至越燒越旺,痛感也越來越強。
汀頌的臉和脖子越來越紅,最紅的還是她握著齊珊的那隻手。周慕葉深覺不對,剛想把汀頌拉開,面前的屍體突然動了一下。
“啊!”周慕葉被嚇地大叫了一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齊珊的父親面露不滿,但也沒說甚麼。
汀頌突然鬆開了手,面板燙得幾乎要燒起來了,她以最快的速度衝到走廊盡頭的洗手間,撩起袖子,用大量的冷水衝著手和胳膊,疼得她差點站不穩。
周慕葉面色發白地站在原地,一雙眼睛死死盯著白布。
可僅過了5秒,白布下的齊珊突然坐了起來。
不可思議的視覺衝擊讓現場所有人都被嚇地大叫了起來。白布落下,露出齊珊呆滯通紅的臉。
“詐……詐屍?!”齊珊的姨媽被嚇得跌坐在地上,“珊珊詐屍了?!”
齊珊母親直接衝上去抱住她,大哭起來:“珊珊!珊珊你沒死,嚇死媽媽了!”
在場的醫生和護士也被嚇了一跳,但好在反應及時,把呆滯的齊珊重新推進了搶救室進行全方位的檢查。
周慕葉回過神,朝走廊盡頭看去,心裡的疑惑也慢慢指向了剛剛衝進去的汀頌。她剛想去找她,想看看情況,就見一個身材高挑的男人也進了洗手間,一頭烏黑的長髮看著十分飄逸。
“那是……汀頌的男朋友?”周慕葉自言自語道。
冬日裡水龍頭裡流出的自來水涼得徹骨,但對汀頌而言似乎沒甚麼太大的降溫作用。她的身體彷彿真的在被火燒,疼得幾乎直不起腰,很快,剛剛握著齊珊的那隻手的手背上,出現了燒傷的痕跡,並且沿著胳膊緩慢往上蔓延。
“嘶 ——”她咬著牙,胳膊和手指都在顫抖。
“這回知道疼了?”
汀歌冷冰冰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他看著汀頌紅到不正常的臉,鼻息間發出冷哼:“你是要害死你自己,還是連我一起害死?”
汀頌剛張口,就從嘴裡冒出了厚厚的白煙:“你怎麼來了?”說完,再也支撐不住,身體往下墜。
汀歌上前一步托住了她,帶著怒氣的聲音在她上方響起:“難道要我們在兩個不同的地方被燒成灰嗎?”
他的身體像是一塊寒冰,汀頌緊緊貼著他,身上的滾燙似乎能被緩解。
“不過好在你來了,”汀頌不自覺笑了起來,“起碼燒成灰後,我們還能進一個垃圾桶。”
汀歌的身體一僵,無奈地摟住了她。幾片藍色的花瓣落在她的臉上,脖子上,手上,蔓延的燒傷被止住,紅色的面板像水波紋一樣漾開,熱度很快就褪去了。
汀頌覺得身體舒服不少,抱著他的腰不願撒手:“你要是不來,我會怎麼樣?”
“會死。”
“那你呢?”
“也會死。”
汀頌輕笑:“那我們就真的是同生共死了。”
“你是我的妻子,我們本就應該這樣。”
很難得聽到汀歌一本正經地說這種話,雖然極端,但還是讓汀頌感到無比安心。
“阿頌,你太沖動了,”汀歌無奈地嘆了口氣,“你居然把她的魂給搶回來了。”
汀頌撒開手,驚訝道:“我以為我讓她起死回生了呢!”
“在小說裡,起死回生可是有違天道,”汀歌哭笑不得,“就算在魔物的世界裡,人類的起死回生也是有失有得,有的失去靈魂,空留一副活動的□□,有的失去□□,靈魂卻能正常留下。”
汀頌不解:“可是我並沒有找到那棵樹,怎麼就從它手裡把齊珊的靈魂給搶回了呢?”
汀歌握住汀頌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人類的靈魂是由心而生,由心而發,人類臨終前是怎樣的靈魂,也是要看他這一生心的走向。”
汀頌漸漸感覺到了他胸口心的跳動。
“只有靈魂和心徹底斷連,才會真正死亡,”汀歌看著等待在搶救室外焦急的人們,繼續說道,“齊珊的靈魂可能還沒走遠,沒走到奪走她靈魂的魔物那裡,就被你給拽回來了。”
汀頌恍然大悟,如果那棵樹還在原地杵著,指不定齊珊就真的救不回來了。幸虧那棵樹逃了,也幸虧她拽得及時。
周慕葉走了過來,汀頌立刻把汀歌從懷裡推開,尷尬地衝周慕葉露出笑容:“慕葉……”
周慕葉的眼睛還通紅,但也鬆了一口氣。她看了她半天,汀頌似乎沒打算解釋甚麼,她也就作罷。
“齊珊應該沒甚麼事,”周慕葉靠在走廊盡頭的窗邊,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等汀頌想說的時候再說給我聽吧。”
我都說了她是天使!
汀頌內心不由得感動,她真是太喜歡周慕葉了,林奕真是愚蠢!
齊珊的身體各項指標正常,已無大礙,醫生們圍在搶救室內,討論來討論去,實在解釋不了為甚麼明明死了的人還能復活,索性把齊珊多留院觀察幾天。經過這一系列折騰,齊珊的父母也十分疲憊,但還是決定親自留下來照顧自己的女兒。
汀頌和周慕葉回了齊珊家附近的旅館,兩個人癱坐在床上,累得不行。
汀歌則靠在門邊,看著佔屋豆排著隊跳窗離開。
“今天怎麼樣啊,有沒有見到那棵樹?”周慕葉躺在床上,眼皮都睜不開了。
汀頌也倒在了床上,有氣無力道:“那棵樹跑了。”
周慕葉以為自己聽錯了:“跑了?樹怎麼跑?”
“化成人跑了唄,”汀頌打了個哈欠,“慕葉你也不用驚訝,世界就是這麼奇妙。”
周慕葉突然坐了起來:“也就是說,齊珊看到的鹿人是真的嘍?”
“不知道,”汀頌快被睏意淹沒,聲音越來越小,“如果那棵樹不找到,後面會死更多的人,等我明天把……把事情告訴總部……”
快睡著之際,汀頌感覺到有人在扯她的頭髮,力度不大,但還是把她扯痛了。
今天的能量消耗太大,現在急需睡眠來補救,也不知道是誰不知好歹來打擾,她皺緊眉頭,睜開了眼睛,一扭頭就看見泥球心急如焚地拍她的臉。
“快醒醒,快醒醒!我有最新情報!”
汀歌把它拎了起來,倒吊著打量:“阿頌,它居然有腿,還有腦袋!”
泥球頭一次近距離見到藍眼睛,嚇得直接暈了過去。
汀頌趕忙從他手裡奪過泥球:“你嚇它幹嘛?我還等著它的情報呢!”
汀歌眨著無辜的眼睛:“我沒嚇它。”
泥球突然醒來,仰頭大喊道:“那棵樹去了市裡,目前正在一所大學裡生根。”
衛生間裡,周慕葉正一邊刷著牙一邊翻著手機,隨後眼睛瞪大,衝了出來:“汀頌,你看學校內最新的新聞!”
汀頌趕忙摁開了手錶,全息屏上彈出了新聞的封面——一棵巨大的花樹,正開在學校的廣場上。
汀頌“噌”地從床上站了起來,以為自己看錯了,把標題重新讀了一遍:“大學生最新福利:許願超靈的花樹,實現百萬人生不是夢?!”
……